15話 在大神殿發生的事 7

那天夜裡。

在大神殿深處的聖所內，聖女的凈化儀式正秘密進行著。而由聖女帶來的騎士團與護衛們，則嚴密地守在聖所周圍。

「聖女大人，聖物現在如何了？」

天一亮，教皇便趕往聖所，而德寶拉小姐則一臉疲憊地按壓著太陽穴。不管誰看，都像是事情進展得不太順利。

「那、那個……聖女大人，我絕對沒有催促的意思，只是擔心……可否在本月圓月之前完成凈化呢？」

面對即將到來的大型年度慶典，他強忍著焦躁詢問，而德寶拉小姐原本想說點什麼似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聖女大人……您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咳！沒有。」

不像是沒有啊？感覺她剛剛的確想說些什麼。

「無論什麼事都請直說！神殿永遠站在聖女大人這邊。我們會全力支援您。」

他一再強調後，她的紫羅蘭色睫毛細細顫動，彷彿在進行深刻的思考。

「那麼……。」

氣氛太過嚴肅，讓教皇不由得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能否……支援我一些治癒石？」

「……！」

太出乎意料的請求，讓教皇的瞳孔不由得震動起來。治癒石是蘊含神聖力的神秘礦石，知道它存在的人都不多。

『畢竟那是只有赫雷亞自治領礦山中才會產出的礦石，外界不了解也很正常。』

治癒石由神殿獨佔，每年開採量極少，因此會按神職者職級分配，是珍貴無比的寶物。

『可聖女為什麼需要治癒石？』

治癒石供神官們在增幅或恢複神聖力時使用。

可上次聖女在與惡魔的決戰中展現出的龐大神聖力，甚至能影響到遠離首都的赫雷亞。那宛如太陽般的強大神聖之光，她竟然施展了兩次。

老實說，聖女要治癒石，就和一條巨龍說「我的魔力不足，請把魔力石給我」沒什麼兩樣。

『難道……她的神聖力出了問題？』

教皇突然意識到，德寶拉小姐一直躲避神殿的召喚，說不定與此有關。畢竟神殿隨時可能要求她展示神聖力。

各種猜測讓他腦袋一陣混亂，但他還是先答應下來。

「聖女大人，您需要多少治癒石？」

「越多越好，這樣能縮短凈化時間。」

捨不得自己那塊最高級治癒石的教皇，只好先把部下們持有的治癒石收集起來，全部交給她。

翌日。

「還需要更多。」

聖女又秘密提出了治癒石的要求。

第三天，教皇甚至不得不把自己珍藏的高級治癒石也拿了出來。

「感謝您遵守『會提供任何支援』的承諾。我也必須更加努力了呢。」

聖女這樣說著，還揉了揉那明顯疲倦發黑的眼下，讓教皇完全無法拒絕。

『不至於把治癒石里的神聖力全部吸干吧？』

那一夜，帶著某種莫名刺痛的心情入睡的教皇，在深夜被驚醒了。

轟隆——！！

突然，寢殿外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教皇聖上！ 大神殿中出現了入侵者！」

一群臉色慘白的神官衝進來。

「入侵者?! 」

轟——！

又是一聲震地巨響，像有什麼建築倒塌了似的。眼看神殿都要被摧毀，教皇僅披上外套便驚慌逃出寢殿。

「那、那是……！」

教皇震驚得瞪大了眼。

不久前被他任命為教主的——莫里斯神官……！

「怎麼可能有這種邪物混進神殿?! 聖騎士們明明嚴密監視著入口，還通過聖水檢測身份的！」

那分明是一個邪惡的惡魔。額頭長著惡魔之角的莫里斯神官，被聖女揪住衣領，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被狠狠痛揍著。

起初，伊西多祿就極不情願我前往赫雷亞。他推測若不安的黑魔法師殘黨仍存在，那他們極可能潛伏在赫雷亞。

「赫雷亞似乎出現了煽動民眾的勢力。」

「什麼樣的煽動？」

「說聖女大人不僅要對首都施予神聖，還要對赫雷亞施予。因為那裡有大神殿，也是奈拉聖女的故鄉。」

「嗯……」

「乍看似乎合理，但有些激進。」

「特意散布這種輿論煽動百姓……。」

「是。或許是在試探我們會如何反應。」

「理由是什麼？」

「這只是我的推測——可能是知曉聖物渾濁的內部人，進一步假設聖女大人的狀態也不正常。」

「……！」

「並且，根據以往經驗，黑魔法師非常擅長利用『燈下黑』。」

「也就是說神殿是典型的盲區。」

「是。那裡是自治領，沒有特別理由帝國不能派兵。」

「但要進出神殿都得用聖水驗證身份才對……。」

「即便如此，小心百倍也不為過。千萬別離開我身邊。」

「嗯。」

雖然我當時覺得，不至於真的有瘋癲的惡魔混進神殿吧……但思念體的話幾乎完全印證了伊西多祿的推測。

『永遠銘記，有光便有影。』

『果然，神殿內部流進了可疑之物。』

思念體沒有否定，還散發出呼應般的波動。

『等於把「神殿內有黑魔法師潛伏」這件事一口餵給我們了。』

於是我回到神殿後，立刻把恢複潔白的新念珠藏了起來。

『繼續假裝聖物有問題吧。』

讓潛伏的殘黨把現在當成千載難逢的機會。

『確實也有力量外泄、最近一直隱藏實力，更容易騙到他們。』

我以「凈化儀式」為由不斷向教皇索要治癒石，是為了兩個理由。

第一，讓他們隱約懷疑我的神聖力狀態不佳。

『教皇大概會刻意不遮掩這點。』

神殿雖想與聖女關係良好，卻又希望她的光芒弱一點。畢竟每次黑魔法師或惡魔出現時都是晚一步應對，還把假聖女當成真聖女被罵得不輕。

『捐款也因此大幅減少。』

果然，教皇沒有立刻交出自己的高級治癒石，而是先把部下們手裡的收走了。

第二——

讓潛伏的殘黨焦急。

擔心我拿到教皇的高級治癒石恢複力量，他們就會迫不及待前來襲擊。

「果然是你。名字……叫莫里斯吧？」

果不其然，夜深時，一個鬼鬼祟祟徘徊的傢伙出現了』在聖所內，與女神像相連的秘密通道前。

『實際上聖所里只有我從米修爾那裡收到的玩偶孤零零放著。』

那通往巨大女神像的入口，看上去就像個下水道蓋子，因此我帶來的護衛們也很難在那守崗。

『當然，這是我刻意的。』

不過我給駐守在聖所周圍的同伴們發放了記錄此處坐標的短距離瞬間移動捲軸，只等我發信號就能趕來。

「這裡曾經是我的故鄉，你以為只有你們知道通往聖所的密道入口嗎？」

莫里斯一邊用他一貫的笑臉打量四周，一邊在我靠近時，嘴角的笑意詭異地扭曲。

「等、等一下！您為何突然這樣，聖女大人！」

「倒是你，深夜跑來這裡鬼鬼祟祟幹什麼？可疑得很。」

「我、我只是睡不著出來散散步……。」

「像你這種傢伙，不揍一頓是不會清醒的。」

我像對付米婭那樣，抓住他的手臂將神聖力灌入。

「呃啊啊啊啊啊——！！」

笑意滿滿的眼角終於扭曲成惡鬼一般，皮膚開始融化，額頭冒出角來。

『居然能承受聖水……看來是個中級惡魔。』

我略微驚訝。這個等級算是頗有地位的惡魔了。

「咕呃』！妳、妳怎麼發現的?! 」

惡魔在痛苦中咆哮。

「一開始就覺得你那副傻笑挺可疑。」

根據奈拉的記憶，那些偽裝成人的惡魔，為了討好別人，常常會露出過分燦爛的笑臉。

『因為他們理解不了複雜的人類表情，所以先笑再說。』

然而在那天來接我時，父親明明瞪著他像毒蛇一樣，他卻完全讀不懂氣氛還在傻笑。

『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