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外傳

9話 在大神殿發生的事 1

「誒?教皇要親自到首都來?」

某天,刺骨的寒氣逐漸緩和,雨夾雪淅淅瀝瀝地打濕大地時,我聽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那把老骨頭還親自行動?』

之前神殿接二連三寄來邀請函,我都固執地一概拒絕了。神殿至今從頭到尾都幫不上忙,以後也很可能如此。況且我現在不穩定的神聖力狀態,也在拒絕的決定上推了我一把。

『要是他們哼哼唧唧地讓我展示神聖力,那就麻煩了。還是別扯上關係。』

從主教開始到教皇的信,我全部回絕了。按理說他們該因為自尊受損而退縮,但我錯了。教皇居然不是給我們毫無回應的這邊,而是給皇室送去了信,說自己會親自前往阿斯泰亞首都。

而且還堂而皇之地說明了來訪理由。

『為什麼要連自尊都放下,也要見我?』

明明是被我一直拒絕,卻還要公開這難堪事實跑來首都……教皇究竟是為了什麼?我突然產生了好奇。

「伊西多祿,你覺得為什麼教皇要做到這種地步來見我?」

我立刻跑去找布朗夏,與伊西多祿商量,他微微皺起眉心。

「……」

「是因為帝國貴族們對神殿的輿論不好,所以想利用我來挽回嗎?」

「……當然也不排除這種算計,但我推測,是神殿內部出了問題。」

伊西多祿好像知道些什麼。

「內部問題?」

「上個月,被派往各地的高位神官們全都秘密返回大神殿了。不只是高位神官,連正在進行禁食修行的神官也都回來了。」

「是有什麼大型內部活動嗎?像新年彌撒那種。」

「即使有大型活動,處于禁食中的神官一般是不會輕易移動的。只要離開修鍊場,就得從頭開始禁食。」

他用指節輕輕敲著桌面,慢慢繼續說道。

「本來就覺得神殿那邊動向反常,於是抓了個神官問了問……好像是神殿保管的聖物出了問題。」

「聖物的話,是在獻香花祈禱那時……」

聽他這麼說,我不由得挺直了背。

「對,就是獻香禮那天,樞機卿帶來的那串白色念珠,那就是聖物。」

「啊。」

我輕輕嘆了一聲。

如果教皇是為了問聖物的事而來……那倒是來對地方了。恐怕世上唯一真正理解那串白色念珠的意義與價值的人,就只有擁有聖女前世記憶的我。

不過,要解釋聖物,先得從帝國人誤會的部分開始講起。帝國人認為奈拉把自己的身體切成六塊來布下結界,但那是後人為了強調聖女的犧牲精神而誇大潤色的,並非事實。

『奈拉……不對,雖說她確實是個冤大頭……不是,是犧牲精神強,不過也沒強到那種程度……』

但也不是憑空捏造。奈拉聖女為了帝國的未來和自己的摯友們,將剩餘的神聖力全部聚集起來,創造了抵抗惡魔的結界。

『不是把身體切成六塊,而是把神聖力分成六份,分別注入念珠串著的六顆珠子里……』

那串白色念珠原本掌握在負責奈拉日常事務的神殿手中,之後神官們便稱其為聖物。聖物平日存放在大神殿,只有教皇親自主持的大型彌撒,或紀念奈拉聖女犧牲的獻香儀式時才會公開。

上次獻香花時,我能那麼及時地覺醒巨大的神聖力,是因為那串白色念珠是足以刺激我前世記憶的特別之物。

『……因為其中滲著奈拉的戀人——羅克·維斯康提的血。』

一想到那串白念珠,我彷彿聞到沙漠粗暴的風砂和男人濃烈的血腥味。伊西多祿胸腔被貫穿的畫面也同時浮現。相似的記憶疊加,我掌心泛起冷汗。

我無視因創傷而來的焦躁,開始動腦推測聖物究竟發生了什麼問題,竟然讓神官們全員集合,還逼得教皇親自前來。

『雖然不太情願……但教皇這次應該得見一見。』

就在那時,伊西多祿像是讀懂了我的心一般,緊緊抓住我的手背,眼神堅決。

「公爵千金已經儘力了。不止一次,而是兩次。讓這些麻煩的事由神殿自己解決吧。」

「我本來想無視,但教皇都親自來了。」

「教皇也是人,一撬總會有什麼掉出來。神殿現在正走下坡路,不好奇推他們一把,會掉得多快嗎?」

伊西多祿輕描淡寫地說著要威脅教皇、加劇針對神殿的輿論。

『有時候真不知道誰才是反派。』

我身邊總是聚集著對自己人寬容、對他人無比嚴苛的人們,讓人踏實。

「其實也不用特意惹事。我倒覺得這次來的正好。」

「正好?為什麼?」

「嗯。神殿保管的那件聖物,本來就是我的,對吧?」

我雖然傾向將前世的奈拉與現在的自己分開,但這次就不區分了。

「所以當然要拿回來。」

也許這是在奈拉死後流入神殿的那串念珠重新回到我手中的機會。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找到恢複我枯竭神聖力的線索……』

「這老頭是想讓誰來誰就來、讓誰走誰就走嗎。」

父親看著皇室送來的信,立刻暴跳如雷。信上寫著,教皇目前停留在皇室接待室,正迫切等待聖女的造訪。

「不過教皇能從赫雷亞自治領一路親自趕到首都,我也準備去一趟皇室。算是尊敬老人吧。」

「那種看不清狀況、不懂長輩分寸的老頭有什麼可尊敬的?妳都說忙到拒絕了,他自己也該懂事點。」

「我確實有想當面問他的事。」

「教皇廷那老頭能跟妳說什麼?神殿想借妳聖女的名義強迫妳犧牲,我是絕不答應的。」

「嗯……」

這種反應是預料之中,我連回答都提前想好了。

「怕您擔心,我本來不想說……不過我的神聖力一直沒恢複。」

這是真的。就像有泄漏似的,恢複得很慢。

「什麼?」

父親的眼角因為震驚而微微抽搐。

「這麼重要的事妳怎麼現在才說……!身體沒有出什麼問題吧?」

「沒有。身體和心都比任何時候都健康。我吃得好,睡得好,沒有煩惱,也總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哼!那……只要再好好休息、吃好喝好,神聖力也就回來了。」

「身體出問題會去看醫生吧。同理,神聖力出了問題,問那方面的專家——教皇,不是最快嗎?」

「神殿那幫人實在不可靠……」

「要是實在不放心,要不要讓伊西多祿先去抓住教皇的把柄?」

「這主意不錯。」

父親的表情終於緩和下來,我好不容易順利約到了教皇。

「參見聖女大人。我是主神的僕人,莫里斯。今年被任命為主教,能侍奉聖女大人,是我的榮光。」

一名高挑的男人來到西摩爾鎮宅,自我介紹。他是教皇派來、負責護送我到皇室的高位神官。

「我是西摩爾家的小姐。」

我特意強調不是聖女,而是脾氣暴躁的西摩爾之血,瞄了他一眼。

『看著很年輕……已經是主教了嗎。』

柔和下垂的眼角、帶笑意的嘴形,讓他看起來很溫和,似乎很受信徒歡迎。

「能見到您,我無比欣喜。」

莫里斯不斷畫著十字禮,旁邊的父親冷冷開口。

「能侍奉我女兒,是你不配還要心懷惶恐的榮耀。記住這點,一輩子帶著感恩之心活著。」

「是,西摩爾公爵大人。我會記住的。」

即使面對父親的咄咄逼人,莫里斯嘴角仍保持微笑,他引導我前往貴賓馬車。

「我將護送您覲見教皇大人。」

我短暫看著他那雙淺褐色眼睛,接受了他的護送,登上了馬車,不久後便見到了教皇。

「您那宛如正午太陽般驅散黑暗的偉大神性,甚至傳到了赫雷亞,讓老朽深受感動。能這樣見到您,是我的榮幸,聖女大人。」

在皇宮貴賓室見到的教皇白髮蒼蒼,與小小的身軀相比,他的嗓音洪亮,讓人覺得確實很適合佈道。

「初次見面,我是黛博拉·西摩爾。」

寒暄幾句後,我與教皇面對面坐下。我默默喝著茶,教皇露出尷尬神色,先開口。

「這些年來愚鈍的我未能識破冒充聖女之人。惡魔被召喚之時,我也反應遲緩,讓聖女大人心生失望,我十分明白。」

我淡淡一笑。

「我對神殿沒期待,自然也不至於失望。」

儘管笑著,語氣卻像在嘲諷,教皇臉色有些慌亂,但很快恢複鎮定。

「作為主神的僕人,我們今後會好好侍奉聖女大人。為了讓聖女大人的名聲傳揚後世,神官們也會不遺餘力向世人宣揚。」

「我不是要這種回答,也不是那個意思。」

我迅速擺手。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對對方抱持期待,以純粹之心相待,彼此就不會傷心。不是這樣嗎?」

聽到我的話,教皇嘴角微微抽動。那副明明很為難卻硬擠笑容的樣子,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還是事先問了伊西多祿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