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話 德寶拉的朋友們（？） 2

『嗯。不過米修爾·格朗貝爾與其說是公爵千金的朋友……』

總覺得更像是某種狂熱信徒。

因為聽說在與黑魔法師的戰鬥中，她借出了那種能當誘餌用的關節人偶，原以為她和公爵千金已經相當親近了，但米修爾的狀態，說是朋友有點……

「殿、殿下。我現在的臉沒有奇怪吧？我實在太緊張了。」

米修爾一張慘白的臉，一直反覆詢問自己的狀態。緊緊攥著的拳頭從剛才開始就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妳本來就偏白，看上去和往常沒差多少。不過，妳有那麼緊張嗎？」

也是，畢竟德寶拉是拯救帝國的聖女。

以前能看出她真正價值的人不多，但和惡魔交戰後，追隨者明顯變多了，我也能切實感受到。

「真的……難以置信。完全沒抱希望的。其實我有祈禱過，但我運氣不算好，從來沒想過會被邀請到這裡。真是無上的光榮，也非常感謝您，殿下。」

因皇女的一時興之所致被邀請參加這次茶會的米修爾·格朗貝爾，從收到邀請那天起就一直睡不好。雖然大家都羨慕她要參加帝國兩大人氣人物的茶會——我絕對不是因為聖女才喜歡她的！

米修爾對自己 「不是後期才入坑的粉絲」 有著極大的自豪。

『一直以來我只是憑想像幻想著阿爾芒的主人，居然就是德寶拉公爵千金！竟然還兼職如此崇高的聖女身份。』

偷偷準備好要作為獻禮的玩偶貢品，甚至寫分析論文到這種程度來憧憬的人，竟然能一起喝茶！

「我這人啊，真是成功了。活著真好。」

米修爾感動得不行。

「但我沒想到妳會從清晨就坐在皇宮門口等。好在我早些出來了。」

「遲到 1 秒都會出大事的。與其那樣，我還不如從清晨開始等，會比較安心。」

「唔，好吧，那先不說……我從剛才就很在意，妳手裡拿的是什麼？」

「劇本……」

「茶會上為什麼需要劇本我是不懂，但這個也算了……妳到底寫了些什麼？」

五皇女看著米修爾從剛才就當救命稻草一樣抓著的紙條，露出好奇的表情。

「……見面後要說的話。這樣那樣……」

「我可以看看嗎？」

米修爾還在猶豫時，正好傳來了公爵千金抵達皇宮門口的消息。

「殿、殿下，我突然……頭、頭有點暈……」

米修爾忽然踉蹌了一下，扶住了額頭。

「打起精神來。妳可是從清晨就在等了。要是現在倒下了，妳連一秒都見不著她。」

「我會撐住的。」

米修爾咬緊牙關，毅然點頭。隨後德寶拉公爵千金邁步從門外出現，而米修爾竭盡全力壓住了要尖叫的衝動。

「殿下，近來可安好。」

德寶拉公爵千金以她特有的冷淡表情問候。但五皇女現在已經能看懂她眼中那一絲溫度了。

「托妳的福。」

兩人對視，輕輕握手。

「公爵千金也過得不錯吧？」

「是，我也托殿下的福，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了。」

「不過我們不是說好叫彼此的名字嗎，德寶拉。」

「是呢，維維安。」

看到兩人親昵地呼喚彼此名字，米修爾忍著想跺腳的衝動，腳底用力。

『好羨慕殿下。好想讓公爵千金也這樣親切地叫我名字！』

她內心狂吼，但作為高位貴族，擅長把情緒隱藏得滴水不漏。

「米修爾小姐，好久不見。」

德寶拉一邊掩飾內心的尷尬，一邊問候。面對那個為阿爾芒寫了分析論文，甚至替她宣傳成五星級美食店的人，她一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隱瞞真實身份，心裡多少有點愧疚。

更何況為了把三皇子引到那條船上，她借用了米修爾的人偶，結果全都掉進水裡了，連歸還都沒法歸還。

『雖然她一開始就說不用還就是了……』

但畢竟自己是西摩爾公爵千金，她是不是不好意思開口讓自己賠？德寶拉偷偷觀察，而米修爾瞳孔抖了抖，艱難地擠出聲音。

「公爵千金，好久不見。」

「上次為了讓那個人上船，突然向妳借人偶，妳卻爽快答應了，謝謝妳。」

『公爵千金大人竟為重大計畫想到用我的人偶，甚至真的用了，這本身就是榮耀！再榮耀！根本沒必要這麼鄭重地感謝我……嗚嗚。』

但米修爾腦海里飛速閃過的句子，卻全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因為和事先準備好的劇本台詞混作一團，整個人亂到眼前一片空白。

『早知道什麼都別準備了……』

「米修爾？」

像忘了怎麼呼吸似的米修爾被五皇女輕輕叫住。

『果然我讓她不自在吧。』

光看無表情的臉，德寶拉以為米修爾覺得自己難以接近，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西摩爾家一定會報恩。雖然要找到能與您親手做的人偶價值相當的東西不容易，但我想補償您。」

『咦？等下，我好像該在這個時機說那句台詞？』

米修爾突然想起劇本中的一句，艱難地張口。

「補償什麼的，請您別這麼說。您這樣會讓人覺得我們之間有距離。」

「我天生臉有點冷……」

「……完美。」

「……」

「……」

一陣難以收拾的沉默之後，五皇女強行小聲嘀咕。

「啊哈，『完美』也是一種『壁(隔閡)』啊。」

「……我、我還是回家好了。對不起！」

米修爾臉色從慘白變成熟透的蘋果色，一下子跳了起來。

「噗！」

正當她快承受不住羞恥準備逃跑時，一直沉默的公爵千金忽然捂嘴肩膀微微顫抖。看見她首次露出笑容，米修爾腿一軟，當場坐了下去。

「手、手絹在哪？」

米修爾語無倫次地嘟囔。

「怎麼？剛才還激動得說頭暈，這次是覺得要流鼻血了嗎？」

「不……德寶拉公爵千金笑了，果汁都濺到我這邊來了。」

「……」

意思是她的笑像水果一樣清新。

「得擦擦……」

「……喝茶吧？」

「好、好的。對不起。」

「倒不必道歉。只是帝國第一人偶師的發瘋……咳，幽默感實在令人驚嘆。你每說一句珠玉之言，我都像是撞上異世界的牆。嗯，完美。」

聽上去不像誇獎，但米修爾很滿足。

『我雖然丟臉，但只要公爵千金笑了就值了。』

為了說出能讓憧憬之人記住的名台詞而寫的劇本——居然有效。

『賺到了。』

當米修爾在心裡狂喜時，德寶拉公爵千金帶著還未散盡的笑意舉起茶杯。

「茶香真不錯呢。」

「是，非常好聞。哈啊……」

「我特地為了你們，把父親珍藏的茶葉拿來了。如果彼此之間還有什麼隔閡，那就趁現在一起打破吧。當然不是完美(wall)那種。哈哈。」

「……我不會再做那種事了……」

「為什麼？明明挺有趣的。」

『妳們兩個玩得真開心……』

尷尬的氣氛被米修爾的玩笑徹底衝散，德寶拉久違地夾在同齡朋友堆里，一邊聽她們聊天一邊啜著茶。

「啊，公爵千金，知道嗎？最近紫水晶是有錢都買不到。」

「紫色的絹布和線也大流行。我想給我的所有人偶都穿上，結果全部斷貨。」

「我打算近期上奏，把皇室象徵色從天藍改成紫色。」

「何必做到那種地步……」

德寶拉心裡別提多彆扭，但表情一如既往鎮定，也因此顯得對人氣毫不在意。

「真帥。」

米修爾突然說道。

「那當然。很符合我女人的氣質。」

「……」

『真是友誼深厚啊……』

德寶拉避開兩人閃閃發亮的視線，若無其事地摸了摸帶汗的無名指。最近每天都戴著訂婚戒指，這成了習慣。

而兩人的視線也自然落在了戒指上。

「嗯。德寶拉小姐，聽說您和維斯康蒂公爵訂婚了。恭喜。」

「謝謝。」

「那、那個。」

米修爾害羞地咬了下嘴唇又放開。

「婚禮時，那個……我可以當伴娘嗎？如、如果還有空位的話。」

在阿斯提亞，婚禮當天新娘身邊會站著四五位朋友拿著花當伴娘。這是源自保護新娘的古老傳統。

「新娘身邊的位置我肯定是站第一位。別想了，米修爾。」

「可是左邊那個位置是空的啊。」

看兩人拌嘴的德寶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情緒。曾經大家都怕她，甚至沒人敢直視她的眼睛，而如今……

不止這兩人，馬格麗特和阿琳也來找過她，說想當伴娘。這段時間她一直拚命活著，回過神來竟發現有這麼多人真心為自己的婚事感到高興，既驚訝又欣慰。

公爵千金微微勾起貓般利落的眼尾，露出淺淺的笑。

『呃啊。』

瞬間閃到眼睛，米修爾趕緊按住眼角……

『伊西多祿，那傢伙真讓人羨慕。』

五皇女甚至認真地想著要帶著最新攻擊型魔導具去找伊西多祿打一場情敵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