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外傳

3話 狐狸與蛇們 3

「姊姊,這個是什麼啊?」

坐在我旁邊看繪本的恩里克,噔噔地湊過來問道。以前他強迫症似的只讀對成績有幫助的書,最近卻也時不時翻翻同齡孩子會喜歡的繪本了。

我看著那隻小小的手指指向的大圓圈,歪了歪頭。

「是什麼呢?我也是第一次見。」

「姊姊也有不知道的東西嗎?」

「當然啦。而且這個是秘密,裝作自己知道得很多,其實一點好處都沒有。」

「為什麼呢?」

「別人會把你當成知識分子……不,是知識倉庫一樣,很麻煩的。尤其是長得一臉好欺負的時候更是這樣。如果你真的想顯擺自己知道的東西,那就一定要講課。不要免費分享。知道了嗎?」

我家小老幺一點也不像西摩爾,反倒性格乖巧可愛,我常常會給他丟點能成為血肉的生活小竅門。

『早期教育很重要嘛。』

恩里克似乎沒完全理解我的話,眨了眨那雙大眼睛,我輕輕摸了摸那柔軟的頭髮,看向繪本。

「來,我們一起推理一下恩里克好奇的這個圓圈是什麼……。」

孩子看的書是帝國風俗畫,看目錄和周圍插圖,似乎是平民吃的食物。

「啊!這個是可麗餅。」

因為和貴族吃的可麗餅完全不是同一個樣子,所以我一眼沒認出來。這裡的平民似乎在新年時,會把可麗餅煎得又大又圓,和家人一起分著吃。

「可麗餅嗎?」

「嗯,是大王可麗餅。說是新年時把它放在中間一起吃。」

「啊——原來這樣。」

恩里克解惑後,又把視線投向繪本,我則靠在沙發上冥想般地放鬆身體。

最近我暫停了社交活動,宅在家裡,也是為了調理身體。當初與惡魔戰鬥時,一次性使用了超過極限的力量,像海水般滿溢的神聖力,如今已像乾涸的沙漠。

『恢複速度確實太慢了點。』

不過力量確實像浴缸蓄水一般,一點點迴流中,也沒必要焦慮……

我在安靜地確認身體狀態時,恩里克的保姆來到別館。看恩里克沒什麼特別反應,看來和新來的保姆相處得不錯。

「有什麼事嗎?」

「少爺的家教時間到了。」

「家教?」

「是,我說我要上的。劍術家教。」

恩里克插嘴道。

「為什麼突然想學劍術了?」

「想變強啊。比魔劍士公爵大人還要強。我以後也要和姊姊一起守護帝國!」

恩里克瞪大眼睛,閃閃發光地宣言。

「好啊。規律運動是好事。」

「而且我,還會長更高!」

「那你要比現在吃得更多,不挑食。」

「嗯!我會好好吃魚和胡蘿蔔!」

恩里克抓著繪本從座位上跳下來,保姆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

「啊,公爵大人想知道少爺在正餐時想吃什麼。」

「我想吃大王可麗餅。」

恩里克啪地打開書,鄭重其事地指著圖畫,保姆眼裡浮現為難。

「呃,這個是平民吃的食物……」

「那又怎樣?我們恩里克想吃就應該吃。」

我又不是凶,但也許是聽過前任保姆悄無聲息地消失的傳聞,保姆嚇得慌忙點頭。

「那、那當然了,公爵小姐!」

「明天正餐見,恩里克。」

「耶,姊姊!」

看著興奮得臉頰通紅的恩里克,我也不自覺露出開心的微笑。

『而且……明天伊西多祿要來我們家。』

這陣子一直忙得團團轉的未婚夫,終於能和我一起從新年開始共度一整段時間,心情自然更加雀躍。

只要想起那張臉就覺得開心。我是真的病得不輕。

「羅扎德少爺。」

「什麼事?」

「聽說西摩爾公爵今晚要舉辦正餐,您不參加吧?」

正在翻著堆滿書桌的邀請函的羅扎德隨口問。

「突然正餐?理由呢?」

「好像是因為維斯康提公爵要來進行新年問候,所以特別準備了位置。」

「新年問候啊。訂婚才多久,就開始當女婿了。」

他隨手放下信,咂舌。

「嘖……看這樣子,搞不好過陣子就要辦婚禮了。」

德寶拉到了適婚年齡,隨時定婚期都不奇怪。

「啊。」

羅扎德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啪地彈了下手指。

「那傢伙今天大概是想跟父親見面,把婚期敲定吧。新年問候,借口挺好嘛。」

「將會是世紀婚禮呢。西摩爾與維斯康提,聖女與魔劍士……」

這種程度,簡直能寫入帝國史冊。生下怎樣偉大的二世,根本無法想像。

「嗯——如果我是伊西多祿,應該會再多享受幾年。」

這世上女人那麼多。他羅扎德完全沒打算被誰束縛。

「維斯康提公爵以私生活清白、禁慾聞名。」

「……伊西多祿清白,那我就是骯髒?」

「不、不是!絕對不是那種意思。在私生活上,他和聖女轉世的德寶拉公爵千金一樣純粹、般配……哈哈。」

「在私生活方面,我身為聖女的哥哥是不及格咯?」

他繼續冷嘲熱諷,侍從臉都白了。

「如今帝國最受歡迎、最受尊敬的人就是您羅扎德少爺,怎麼會不及格!」

自從伊西多祿正式脫單後,羅扎德反倒成為阿斯提亞最理想的丈夫人選。比起有點怪的貝勒克,常在社交界活動、擅長人脈管理的羅扎德更受貴婦歡迎。

於是,有結婚年齡女兒的貴族家新年派對邀請函像暴雨般砸向他。

「今天決定去哪個家參加了嗎?」

侍從趕緊轉移話題,羅扎德挑起銀色眉尾。

「天氣這麼冷,誰想出門。我就在家吃飯,把行程空下來。」

「您要參加正餐?」

「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

「……啊?」

「我說維斯康提公爵,我要看看他是不是像傳聞一樣連灰塵都不存在的完美男人,好好扒一扒。」

「你們兩個都在家?」

雙胞胎晃進舉辦正餐的宴會廳時,西摩爾公爵一臉不可思議。

「難得閑嘛。」

「今年為了拿到預算,不需要寫企劃案了。去年專利實績非常好。」

貝勒克推了推銀框眼鏡,看了看宴會廳。

「伊西多祿還沒到呢。」

「和德寶拉在散步。說好準時進來,你們先坐。」

「敢把西摩爾的聯排別墅當約會地點,這傢伙真大膽……」

貝勒克感嘆著隨便找位置坐下。羅扎德眯著長眼尾開口。

「父親。」

「你那表情怎麼一肚子壞水?」

「今天,我想把一直珍藏的好酒拿出來。」

「……你是想灌伊西多祿?」

「和伊西多祿爵士結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和大惡魔拚命一戰的戰友,卻從來沒以男人對男人的方式推心置腹過。」

「不管你怎麼刨,那傢伙都是只有美談的非人傢伙,喝點酒就能挖出什麼?」

「原來您已經刨過了啊。」

貝勒克偏轉話題,西摩爾公爵瞪了他一眼。

「安靜。」

「……是。」

「倒也不是不行……喝點酒調節氣氛也好。」

得到許可後,羅扎德立刻叫僕人把他酒窖最深處的那桶酒搬來。

香氣柔和,味道清爽,入口即順,但酒精度極強,能一下子讓人卸下心防。

「父親!」

「恩里克來了啊?」

過了一會兒,小兒子出現,西摩爾公爵笑著揉了揉那柔軟的頭髮。

「聽說我們小兒子想吃巨大的可麗餅?」

「是的!新年時要吃的!」

「哎,平民才那麼吃。」

西摩爾公爵瞪了打破氣氛的貝勒克一眼。

「做了直徑五十英寸的可麗餅,上面放鬆露和金箔,裡面塞滿魚子醬。」

「……平民肯定吃不起。」

「父親,姊姊來了。」

「咦?貝勒克哥哥和羅扎德大哥也在?」

德寶拉看到平日忙得團團轉的雙胞胎竟然都在家,露出驚訝的表情走了進來。西摩爾家的男人們眼神一起往她方向掃去,然後像釘住一樣固定在她身旁的伊西多祿身上。

也許是最近又有鍛煉,那天的伊西多祿特別魁梧。他們叫他狐狸,但嚴格來說,他的體格更像巨大猛獸。

『帝國翻遍也沒有這種男人。』

外表完美無缺,名聲乾淨,又用那種太過直白的目光看著德寶拉。

『靠。』

貝勒克無意識地搓了搓冒雞皮疙瘩的手臂。到底想從這種透明的傢伙身上刨出什麼?這簡直是他妹妹專屬蜂蜜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