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外傳

2話 狐狸與蛇們 2

「雖說比不上西摩爾,但這邊的花園我也算是用心打理過的。」

正在撫摸我耳邊的伊西多祿再次握住我的手,溫柔地說道。薄如絲綢般覆著一層雪的庭院小徑上,我和他並排留下的腳印一路延伸。

「不過,唯獨這附近沒有樹呢。」

「啊,是為了重新建花圃和玻璃溫室,所以先空出來了。等春天來了,我打算請植物獵人來,把這裡好好裝點一下。」

「怎麼突然想建花圃?」

「聽說公爵千金喜歡賞花,所以嘛。」

「沒必要為了我特地重新種吧……」

「嗯,確實沒必要。每天早上照鏡子就行了。」

「嗯?」

「因為公爵千金比花還要耀眼上千倍。」

「哎、夠了啦!」

最終,我實在承受不住這種羞恥,把他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便緊緊閉上嘴。

「……痛嗎?」

「沒有,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妳力氣好像越來越大了,看樣子以後能跟我一起更健康、更久地活下去呢。」

不知道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話語。伊西多祿自然地領著我走進了鎮宅。

「今天家裡的人好像都不在耶。」

「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手,讓其他人放假了,畢竟是年末。而且妳的粉絲太多了,不想被打擾……」

他一邊接過我雪沾著的披肩,一邊小聲嘀咕著。

「那你什麼時候休息?」

「年初會休很長的假。既然說到了,不如到時候一起出去玩怎麼樣?」

「好啊。」

我微笑著脫下羊毛手套時,伊西多祿的臉頰忽然一點點泛紅,於是歪了歪頭。

「怎麼了?」

「我、我沒注意到妳今天戴著戒指。」

「我一直都有戴啊。」

「……是啊,一直都有。」

剛剛還那麼能油嘴滑舌的人,這會兒因為區區一個戒指就不知所措、連脖子都紅得厲害,他那模樣實在可愛。

「咳!這邊走。」

「嗯。」

他臉上的紅意還沒褪,就帶我在前面走路了。

穿過裝著各種寶劍的走廊,抵達擺著大沙發的會客室時,有什麼東西哐當一聲沖向我。我把掛在我裙擺上的曲奇抱起來,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好久不見。」

「嘖,那是我位子。」

伊西多祿戳了戳曲奇粉紅色的鼻子。

「公爵千金,想喝茶嗎?還是果汁?」

「我要果汁。」

我坐進柔軟的沙發,一邊撫著咕嚕咕嚕叫的曲奇,一邊環顧房間。

可能是冬天的關係,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壁爐里堆滿的木柴正熊熊燃燒,讓年末的氣氛更濃。而在這個景象中,有件物品顯得格外突兀顯眼。

「伊西多祿,你最近在研究地理嗎?嗯……確實可以在練兵時派上用場呢。」

我指著那張畫著紅色格線的帝都地圖說道。放下茶杯的伊西多祿開口了。

「那個啊,是為了制定約會路線用的。」

「啊……」

「來,啊——」

他把千層酥切好,送到我因驚訝而微張的嘴邊。

「呃?這真的好好吃!」

「常來玩吧。我會準備很多好吃的東西。」

「嗯。」

「房間溫度怎麼樣?不冷吧?」

「剛剛好。」

他每次這樣細心照顧我,我就心裡痒痒的,又害羞。明明不是第一次兩人獨處,可當他靠過來,把頭輕輕靠在我肩上時,我還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啦……就是……」

「那是什麼?」

「其實,有點緊張。大概是因為,好久沒有這樣兩個人獨處了吧。」

也可能……是因為伊西多祿的臉每次看都像新的一樣。

「真的嗎?看起來很鎮定耶。」

雖然我無論驚訝還是害羞,臉上都不太明顯,這算優點。但伊西多祿完全不相信的模樣,讓我有點委屈。

「你聽,這心跳大得嚇人。」

我抓著他的手往自己心口用力拉去。

「對吧?! "

「……嗯。」

他一把撤回手後,不知為何又像不安似的把頭髮往後梳。

「頭髮亂了。」

「那幫我弄。」

曲奇看著我像摸小狗似的幫主人整理頭髮的樣子,好像嚇到似的跳下地面。空出來的位置立刻被伊西多祿佔據,他把我緊緊抱住,輕輕笑了。

「真好……」

「我也這樣覺得。」

「真的很幸福。所以常常來見我吧。」

他以從心底湧出的聲音說著,我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還是不夠。」

「嗯?」

「意思是說,我的慾望越來越多了。」

伊西多祿按住太陽穴。每次把公爵千金送回西摩爾,他都越來越難受。

與她共度時光既安寧又溫暖,同時又不斷讓他心跳不止。她把溫熱的體溫、柔和的目光和微笑給他的每一個瞬間,他的心都會被緊緊揪住到發痛,然後融化。一直無法與他人真正交流的伊西多祿,就是因德寶拉才第一次明白那種甜蜜、焦灼又可愛的情感。

一開始,僅僅是互通心意他就覺得很好了;僅僅是她接受他的心意,他就覺得幸福得快發瘋。然而一訂婚,他就突然產生了「想一起生活」的慾望,焦躁地迅速膨脹。

「婚禮場地……是不是該開始找了。」

聽到伊西多祿這種爆炸性發言,米格爾眼睛瞪得像燈籠。

「已經跟西摩爾公爵大人談好了嗎?我以為至少會說要等到公爵千金畢業呢,意外……意外啊……」

「提前準備也沒壞處吧。當然必須秘密進行。」

「要是被發現,後果怎麼辦啊。」

「……開玩笑啦,開玩笑。」

「這種玩笑別開啊,主君。您早就知道西摩爾家的性格了吧。」

老實說,米格爾到現在都難以相信,那位血液里流著冰冷蛇血的德寶拉公爵千金居然是聖女的化身。而且想到今後主君還要面對那些藏在公爵千金身後的可怕「蛇們」,他偶爾也會替主君感到悲哀。

「她父親性子確實像刀一樣利。」

「您已經決定稱呼『岳父大人』了嗎?」

……悲哀這個詞撤回。聽起來根本不像剛訂婚,而是結婚十周年的老夫老妻。

「雖然還沒雙方確認稱呼,但早晚會那樣的。」

「是、是這樣啊……」

「新年禮物也得準備一下,到時候去拜見岳父大人。我打算從新年第一天起休假七天,你就知道了吧。」

『原來你這陣子瘋狂熬夜就是為了這個啊……』

「是,主君!」

上司的休假就是他的休假。整整一周!

未來老闆娘的好感度再次上升。

『不過說起來,新年第一天就要和那個西摩爾公爵單獨見面啊……』

米格爾一邊想著「果然聖女身邊不是誰都能站的」,一邊搖搖頭。

「嗯……說是新年第一天就要來拜訪……」

西摩爾公爵邊讀伊西多祿的信,邊撓了撓下巴。

事實上,對阿斯提亞帝國人來說,新年第一周就像節日般,是家人圍坐在壁爐前聊天的時光。

但貴族尤其是西摩爾直系,全都住在各自的別館裡,也沒有理由圍在一起過節;再加上無論新年與否,他們都只專註於自己的事,各自過著忙到不行的新年。尤其西摩爾公爵每到年初都得重新審查魔塔運營計畫和家族預算,更忙。

『原來我一直都在這種時節無動於衷地工作啊……』

他本來對這種節日並沒有特別意義。可當伊西多祿寫信說新年就要來拜訪時,西摩爾公爵難免心緒複雜。

『嗯……』

說實話,也不是壞心情。要說那小子有點可愛吧,他已經把這邊當成「家人」似的放在心上了。反正來也不會聽到什麼好話,卻還願意新年一開始就來問候長輩,這模樣看著是挺有前途的。

『況且除了那傢伙,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雖然長得太像「花架子」,但比起讓不成器的傢伙站在我女兒旁邊,這個我可無法忍受。

『我還欠過他一條命。』

因為一起經歷過那場混亂,西摩爾公爵也像被小雨淋濕一樣,不知不覺接受了伊西多祿,一想到這一點,也覺得有些陌生。

「……先準備正式晚餐吧。好歹要招待客人。」

「是,公爵大人。那要準備幾人份呢?」

被問到要準備幾人份時,西摩爾公爵頓住了。

「去問問那幾個小子吧,看看明天晚上有沒有空。」

反正問了也沒用,大家都忙得很。

新年一到,長子就得參加各式舞會建立人脈,很少在家。次子作為魔道具開發者,一定忙著寫企劃書以拿到新魔塔預算。當然,最小的兒子因為縮減了緊湊的家教行程,大概會有空。

「雖然是冬天,但還是把草莓提前準備好吧。」

西摩爾公爵說著,想起了總是把鮮奶油蛋糕上的草莓留到最後吃的恩里克。

「還有,查一下……」

「是?查什麼呢?」

「除了草莓,恩里克還想吃什麼。」

這位既笨拙又不擅表達的父親有些彆扭地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