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外傳

4話 狐狸與蛇們 4

「能邀請我來這麼好的場合,感謝您,公爵大人。」

「嗯。」

嚴格說來,這幾乎算是因為伊西多祿,才讓全家突然聚在一起的場面,可他似乎把這當成讓自己加入家庭聚會的善意,因此露出了高興的神色。西摩爾公爵心中暗暗咂舌。

「……應該餓了吧,快用餐吧,維斯康提公爵。」

「是,西摩爾公爵大人。」

不久後,長桌上擺上了開胃菜和帶著玫瑰色澤的香檳,餐食在安靜的氣氛中開始。

「食材新鮮,調味也真的很好呢。」

在寂靜中,伊西多祿凹下的酒窩浮現,他說道。明顯吃得讓人看著都感覺愉快,可餐桌禮儀卻無懈可擊,貴族氣息十足。

『嗚哇。』

恩里克不知道為何帶著有點委屈的心情看著這樣的伊西多祿。

『為什麼那個人頭髮和臉都閃閃發亮,性格還那麼好。』

「恩里克,你不是在學劍嗎?」

大概聽說我最近在學劍術,他今天把鑲有魔力石的寶劍作為新年禮物送給了我。

「又見面真高興。這段時間你長高了呢。」

『我長了 1.3 公分,他怎麼知道的?』

大部分人都察覺不到。

老實說……維斯康提公爵看起來是個好人。雖然這樣直直盯著別人不太有禮貌,但只要看到他那雙溫柔迎向自己的眼睛,就能明白一切了。如果伊西多祿是像菲拉夫那樣壞又笨的人,我還可以鬧脾氣、耍賴、不讓姊姊跟他結婚。討厭,壞蛋!

「恩里克。」

「……是?」

突然被伊西多祿點名,恩里克嚇得肩膀一抖。

「剛剛看,你很有劍術天賦。」

「……我嗎?」

「嗯。骨骼很好,從姿勢來看,也完全沒有壞習慣。」

被曾對抗可怕的惡魔與魔物、大顯身手的魔劍士誇獎姿勢好,恩里克羞得腳趾都縮了起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正抿著嘴的時候,他一直想吃的巨大可麗餅端了出來。德寶拉輕輕驚嘆。

「真的好大。」

佔滿整張大餐桌的巨大可麗餅展現著壓倒眾人的氣勢。

「可是……要從哪裡、怎麼吃啊?」

這道料理的特色就是以滿月般的圓形完整呈現,所以可麗餅完全沒有被切開。

「要叫負責的廚師來嗎。」

被氣勢嚇到的貝勒克喃喃說。伊西多祿站起身來。

「我來切吧。」

「你來?」

「是。我練習過如何乾淨地切牛排,這個應該也可以切好。」

「為什麼練那個?算是劍術修鍊的一環嗎?」

「使用氣的話,可以最大程度鎖住肉汁,享受到肉的本味。」

「哎喲,你還是個美食家啊。」

看來他說練習不是開玩笑,可麗餅里大量珍貴食材竟一個都沒外泄,被切得乾淨利落。甚至還用移動魔法把分好的可麗餅放到每個人的盤前。

「這本事挺好用嘛。」

「可不是。」

恩里克驚得眼睛睜得圓圓的。

「我開動了!謝謝您幫我切。」

「恩里克多吃點。」

全家圍著可麗餅和和氣氣地分食,就像童話中描寫的新年景象,孩子顯得非常滿足。看著紅著臉咬可麗餅的小兒子太可愛了,西摩爾公爵露出溫和的微笑,而伊西多祿則在一旁把德寶拉的可麗餅切得更小塊,讓她更好食用。

但有一個人完全融不進這溫馨氛圍。羅扎德眯起眼,看著伊西多祿的刀刃上附著的微弱氣息。

『那種不會在盤子上留下劃痕、又把食物切得乾淨的技巧……看起來很適合和女人約會時用啊。』

魔力控制細膩又精巧,看樣子絕不是一兩次練出來的手法。行家能認出行家,總覺得他身上有種同類的味道。

『果然,該好好套一套他的底。』

快到正式用餐尾聲,到了該睡覺的時候,恩里克忍著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西摩爾公爵起身,打算把困得不行的小兒子送去別館。

「把那個拿來。」

兩人剛消失,羅扎德立即向僕人使了個眼色。隨即出現了一個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巨大黑色酒桶。

「德寶拉,妳也上去吧。我要跟維斯康提公爵以男人對男人的方式談點重要的事。」

「你在說什麼。你已經醉了吧?」

德寶拉壓根沒理他。

「少裝瘋賣傻。反正結婚後是每天都要膩在一起的丈夫,今後應該沒什麼機會再這樣聚,今天把妳未婚夫讓出來一點。」

連貝勒克也來幫腔。

「妹夫,你怎麼想?我們幾個男人坦誠地喝一杯如何?」

羅扎德一臉厚臉皮地問。

「……」

妹夫。這兩個字像重鎚般敲在伊西多祿心上。竟然獲得了如鐵壁般的西摩爾雙胞胎的認可。看著他那雙翡翠色眼睛劇烈動搖,德寶拉嘆了口氣。

「別灌太多。別欺負他。也別帶壞他。」

「帶壞?我們像惡魔嗎?」

「所以說適可而止。」

德寶拉用恍若能割傷人的銳利目光瞪了他們一眼,轉身離去,貝勒克再次詢問。

「伊西多祿爵士,最初你們交往是被威脅的吧?」

「不是。我從一開始就喜歡得更多,是我先告白的。」

「果然,要讓人說真話還是得先灌酒啊。」

羅扎德拿出的白蘭地威力驚人,不常喝酒的貝勒克第一個喝得爛醉。

「維斯康提公爵……!敢讓我們家妹妹掉眼淚,你不只是會流血淚,西摩爾我們家可是會直接把你眼睛挖出來的,你知道吧。」

他一會兒暴沖對伊西多祿狠話威脅,

「……不過,在你這個年齡層里,你是最正常的。魔塔那群傢伙又娘又敏感……越想越覺得還是你最像樣。」

又開始胡言亂語地稱讚。

「不過伊西多祿爵士,你真的不是被威脅的?我不是因為被威脅才這麼問,而是客觀上性格你明顯更好。」

「完全不是。公爵千金對我來說高攀了。」

「德寶拉是不是教你這麼說的?雖然她是我妹,可也真夠縝密可怕。她是聖女這種事,哎?能信嗎?! 」

「她比奈拉聖女更溫柔、更善良、更可愛、更惹人喜歡。」

「嗚哇,我是醉到一直在幻聽嗎?」

貝勒克整個人像只受到驚嚇的雞一樣抖,最後舉手投降般地搖搖晃晃回了房。

『只會說些沒營養的話的傢伙總算走了,終於剩我們兩個人了。』

羅扎德輕輕吐氣,看向繼續喝酒的伊西多祿。

「伊西多祿爵士,你原來這麼能喝?」

「並不特別喜歡喝。」

「不像啊?難得遇到酒量對得上的人。」

「因為有點緊張。我也很高興能和羅扎德大人對飲。」

兩人繼續你來我往。隨著時間推移,伊西多祿眼中朦朧的氣息逐漸加深。羅扎德在一旁用利落手法偷偷把自己的酒倒掉,讓伊西多祿單方面喝得更多。

『來吧,看你真的是掏不出東西,還是能被我撬開。』

他不停添滿空杯,眼睛像毒蛇般閃亮。

隔天上午。宿醉得雙眼無神的羅扎德讓德寶拉搖頭嘆氣。

昨晚喝到天亮的伊西多祿正倒在客房睡得不省人事,而平日一本正經、毫無破綻的大哥竟然變成這副破爛樣。

「為什麼突然抓著伊西多祿拼酒?果然有別的盤算吧?」

「德寶拉。」

「幹嘛。」

「對伊西多祿好一點。」

他答非所問地說出莫名的話。

「……突然幹嘛?」

「總之要好好對他。沒有比維斯康提公爵更講義氣的人了。你運氣好。如果你是聖女,那伊西多祿就是聖者。」

「什麼意思?」

「就是那種感覺。本來我還覺得妳吃虧,但你們真的挺配的。天生一對。」

把想說的說完,羅扎德猛地轉身,回想起和伊西多祿的酒席,又忍不住咋舌。

昨夜。他帶著醉意十足的伊西多祿,使用自己拿手的誘導詢問手法。

「伊西多祿,說實話,今天這種場合對你來說不自在吧?我、父親、貝勒克——都不是你會覺得輕鬆的類型,德寶拉也一樣。比起我們,你之前的對象應該更好應付吧……」

「是。確實不自在。」

「終於開始老實了啊。」

「因為我真的很想在德寶拉的家人面前表現好。所以每次見到都緊張,今天聽您叫我妹夫,真的非常高興。」

這一句帶著某種純真的回答,讓羅扎德反倒有些心虛。

「咳!你就叫我兄長吧。」

「聽起來不錯。……啊,不過,兄長。」

「嗯?」

「您說的『之前的對象』是誰?」

「我剛剛不是問了嗎?你之前應該交往過人吧。」

羅扎德原本想讓伊西多祿自然地說出「前任」,沒想到對方反問得如此直接,他心裡一緊。

「之前交往的人——沒有。」

「一個都沒有?」

「是。」

伊西多祿十分肯定地點頭。

「為什麼?」

「我有潔癖。除了德寶拉,誰都碰不了。」

「真的?德寶拉是你的第一次?」

「是。公爵千金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天才的人,雖然她的幽默不好笑,但很可愛,而且……」

……這傢伙到底什麼情況?

有句俗話叫「醉話是真話」。羅扎德雖然是逼供、審視對方的老手,但無論怎麼看,伊西多祿的語氣、眼神、身體動作都不像在說謊。

而且他還被喝醉的伊西多祿強行聽了一整夜關於自己妹妹有多厲害、多了不起的長篇演講。

『這是什麼……傳說中的戀愛腦醉酒行為嗎。』

雖然他確實成功打開了維斯康提公爵的心門,卻有種打開了不該開啟的門的感覺。羅扎德揉著僵硬的眼角,嘆了口氣。

『竟然去試探像初雪一樣純凈的傢伙。我也莫名覺得愧疚。』

原本幾乎只剩痕迹的良心突然刺痛。他反省起自己過去的放縱生涯,同時決定,真心祝福妹妹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