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外傳

1話 狐狸與蛇們 1

「為什麼?有話想說?」

「……沒有。」

嘴唇微微動了動的貝勒克搖了搖頭,猛地把身子轉過去。

『什麼沒有。明明都盯得要穿透了。』

最近,有很多人一臉欲言又止地盯著我的無名指。那是因為我一直戴著從伊西多祿那裡收到的訂婚戒指。本以為最近他多少已經敞開了一半心扉,父親卻也總是一臉不痛快地說上一句。

「好像對血液循環不好。」

「誒?」

「我說戒指!戒指!寶石無端端這麼大,看著就不方便。」

昨天還說寶石太刺眼,閃得眼睛疼。對戒指的不滿越來越新穎多樣了。

「可是儀式還沒舉行,只是剛約定訂婚而已,妳為什麼已經戴著那種麻煩的東西四處跑?難道是維斯康提公爵暗搓搓給妳施壓?這混小子竟敢——」

平時安靜得很的父親又要莫名其妙拿伊西多祿開刀,我趕緊張口。

「哎呀,怎麼可能嘛。反正都要結婚了,既然收了戒指,不戴著反而奇怪吧。」

事實上,我一直老老實實戴著戒指還有更大的原因。

「德寶拉,我想在手指上施強力黏著魔法。不,乾脆把戒指和我合為一體的鍊金術……要不要試試……」

在船上交換戒指的那天,伊西多祿盯著包著自己無名指的訂婚戒指,認真地喃喃自語。

他對情侶戒都這麼真心,如果只有我不戴,他一定會失落。老實說,看著我的未婚夫感動得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可愛,我也沒辦法。

「什麼『反正』!明天會發生什麼都不知道。想想吧,誰會想到妳這個學院倒數的傢伙會成為拯救帝國的英雄?」

「明天的事確實不知道,不過至少現在我很喜歡這個戒指。很漂亮嘛。」

果然是只狐狸……

父親像呻吟似的嘟囔了一句,輕咳了一下。

「咳!話說最近皇室和神殿急得不得了,說想邀請妳,沒日沒夜地往這邊寄信,煩死我了。」

嘴上說煩,父親眼裡卻掩不住自豪。

「我都替妳拒掉了,所以別有負擔,妳想去的時候再答應吧。」

「嗯。」

我本來也打算暫時遠離社交界。我是在等大惡魔事件的餘波稍微平息一些。

『太受矚目……有點不自在。』

連家裡的傭人都把我當成聖女顯現一般,恭敬得讓我都覺得壓力山大。家裡的人盯著我的無名指那目光又鋒又亮,看得我腦袋都痛。貴族們看戒指的眼神只會更甚,不會更少。

「……」

「恩里克。」

「誒?」

恩里克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

「你這麼瞪著它,戒指也不會逃跑。」

「……」

「哎喲!就算擺可愛表情也不行。」

我一邊狠狠揉亂嘟著嘴的小恩里克的頭,一邊輕輕笑了。總之,今天也平平安安地過完了。

「主君,真的做也做不完啊。」

為了拿到文件的最終批准來到伊西多祿的辦公室的米格爾,一臉憔悴地嘆息。

維斯康提公爵邸的辦公室一直是文件堆得像山一樣,但最近特別嚴重。不是魔物,而是高位惡魔出現在帝國歷史上尚屬首次,皇室、騎士團、魔塔、神殿全都牽扯其中,因此必須不停地寫情況報告。

「真不愧是大惡魔,連後續麻煩都這麼不講理。」

想想都牙酸。若不是那可惡的惡魔,現在是年末,早該好好休息了。這邊都快累死了,偏偏主君連續一周通宵,卻天天掛著淡淡的微笑,看得米格爾頭皮發麻。

到底是有多高興啊。也是,畢竟成功求婚了,心情別說爆表,簡直都快飛天了。

如果要描述主君為了求婚鬧得多麼轟轟烈烈,可以寫一本跟大惡魔事件報告一樣厚的文書出來。

「米格爾,求婚的時候彈鋼琴是百發百中的經典,你覺得如何?」

「那是蒂耶里爵士彈得好的時候才叫經典吧。」

「哈?我練習的話,那種程度我也能彈。」

因為伊西多祿過於熱情,米格爾的耳朵差不多被折磨了半年。甚至覺得當初只是看時裝秀的時代更幸福。

『算了,只要結果好就行。』

總之上司每天心情好,對米格爾來說也是好事。

「公爵大人,簽個字讓我下班吧。」

「真是不懂浪漫,今晚月亮不是很美嗎?」

伊西多祿爽快地在報告上簽字,把羽筆擱下,突然喃喃說。

「雲太多了,看不太清啊。」

「無所謂。戒指看得清就行。」

他把身體轉向窗邊,舉起戴著戒指的蒼白手,不知道是在賞月還是賞戒指。他唇邊掛著像白月一樣的微笑。習慣性佩戴的手套在求婚之後就一直沒再戴過。

『每次看都覺得好。』

他慢慢撫摸著戒指,直到戒指變得微暖,隨後看向要審到凌晨的文件,輕輕嘆了口氣。

他最近拚命壓縮睡眠,是為了新年能長休一陣。新年有假期,皇室官員也會休息,只要現在撐過去,至少能有一個星期什麼也不做地玩。

「要不要一起去泡溫泉……」

要是外宿不方便,去帝都的各種約會地點走一圈也不錯。

『最近阿特拉郊外新建的湖畔公園據說挺好看的。』

他甚至攤開地圖,抽空研究約會動線。這時,傳來輕輕敲窗聲,促使他起身。是送來德寶拉信件的瑪芬。他用天價資金和頂尖人才訓練出的傳書鳥,如今被非常有效地投入戀愛用途。

伊西多祿看著信,輕輕笑了。現在帝國最想見到的貴客第一名就是公爵千金,竟然還寫這種謙遜的信。

德寶拉一直待在西摩爾的宅邸閉門不出,弄得皇室、神殿、乃至整個社交界都心急如焚。曾經還說她是毒蛇,對她指指點點,真是可笑。

『說不定那時候更好。』

只要在我眼裡可愛又厲害就夠了。懷著些許自私的念頭,他在信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立刻寫了回信。

那天,輕盈的冰晶雪像白蝴蝶般飄落。我這陣子一直在家裡晃來晃去,難得前往維斯康提的城內宅邸。

遠遠的,透過車窗就看到親自出來迎接的伊西多祿。在雪白的雪花間,他的金髮依舊不輸太陽般閃亮。我一下馬車,就輕輕拂去貼在他亮麗髮絲上的雪。

「你在裡面等就好,多冷啊。」

「今年的初雪啊。想和公爵千金一邊賞雪一邊散步。」

他用光滑的手輕輕摩挲我的臉頰。

『沒戴手套呢。』

柔軟的觸感加上冰涼的戒指貼到臉上,反倒讓我莫名害羞。

「哼!最近明明挺冷的,今天倒是沒風,天氣挺暖和的,對吧?」

偏偏就在那時,風吹過。伊西多祿立刻把手上的圍巾給我圍上。我把鼻尖埋進帶著熟悉氣味的圍巾里,然後慢慢把手放進他伸過來的掌心裡。

飛雪輕落的維斯康提宅邸前景頗有情調。

「話說聖女大人今天怎麼回事?難得無事卻跑來了?」

他用在布朗夏時的公務語氣問。明明知道卻故意指出來,太欠了,我把與他相握的手狠狠捏緊。

「我有重要的事。不是因為想見誰誰誰才來的。」

「那就是想親我才來的咯。」

「明明是你想親,故意試探我——…!」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快速貼上了唇。可能因為細雪偶爾落在臉上,唇與唇相貼的地方更加滾燙。

「怎麼知道的?」

他柔軟地掃過我的口腔,離開,又在我臉頰上啾啾地吻個不停。

「今天格外漂亮呢。」

「哼,是嘛。維斯康提的庭園也和西摩爾一樣漂亮。積雪看起來好像童話書里的畫。」

我胡亂戳著積雪壓住的樹枝,開始胡言亂語。

「庭園?我說的是公爵小姐漂亮。」

看來我的耳尖紅得厲害,他用指尖沿著我的耳垂摸了摸,輕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