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話

我一邊傾聽著使用人們的對話，一邊暗自祈禱他們能順利上鉤，被他們至今一點點製造出來的流言成功釣住。就在這時，我感到背後有股陰冷的氣息，急忙回頭。

「妳，在這裡做什麼？」

貝勒克面色陰森地站在我身後。

「哥哥你才是，為什麼在這裡？」

哎喲，我被嚇了一跳啊。

「妳這麼早起？太陽要從西邊升起了吧。」

「哥哥你是睡眠不足嗎？臉色很差欸。」

「那隻叫伊西多祿的狐狸崽子，竟敢把我當成寶石拍賣會的陪襯，妳覺得我能有好臉色嗎？」

「這本來就是從我腦袋裡出來的計畫嘛。想開點吧。」

「呼——」

他粗暴地把頭髮往後抓，短短嘆了口氣。

最近流傳的各種流言是我放出去的，用贈送的船來引出黑魔法師的計畫，也只在家人之間秘密共享。被我抓住把柄的貝勒克，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賴。

「哥哥。話說，那東西找到了嗎？我拜託你的生日禮物。」

「找……到了。真的有那種東西……」

他小聲嘀咕，隨即露出一副難以置信似的無奈笑聲。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像妳這樣——靠威脅讓我去找生日禮物的人！」

「反正你自己能想到的禮物肯定不怎麼樣，還不如找我想要的東西給我吧？又不是買，是找，根本不花錢。」

只看那收到了三個拿著杖的魔法師玩具的恩里克，就知道西摩爾家直系挑禮物的品味有多糟了。

「真是……妳這種性格，大概只有伊西多祿能受得了吧。」

他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

「不過，這個是什麼？」

「既然是照妳說的『找』來的，說成是禮物有點奇怪啦。雖然比不上薰衣草鑽石，但這個也花了點錢。」

貝勒克猛地轉身，迅速消失。我看著他像丟東西似的遞來的寶石盒，不由得輕輕笑了。

「妳沒關係嗎？」

「什麼沒關係？」

「把生日這樣過啊。」

伊西多祿問我，會不會因為把必須比任何人都要幸福度過的生日，用作引誘黑魔法師的誘餌而難過，但我一點也沒有。

因為在這裡，有那麼多不是利用我，而是真心珍惜我的人，所以我已經像是收到了很大的禮物一樣開心。

結果突然驚覺——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不再把這是「尹道熙的生日」，而是真正當成「德寶拉的生日」，由衷地認為那就是我的。

沒錯，這裡不再是對我來說的小說世界了。

這裡——已經是我真正的世界。

偽裝成服裝室使用人的黑魔法師之一，把包含裙裝設計的目錄送到了四皇妃那裡。裡面還夾著紙條。黑魔法師外觀看起來就像普通服裝室員工，因此這景象看起來毫無違和感。

四皇妃翻著有紅色禮服的一頁，用指尖輕輕敲了敲。她把第四根手指收起，只用食指和中指以一定間隔敲了四下，那意味著「等著」。

黑魔法師們很久以前就約定過，通過這些暗號來與外部進行隱秘溝通。她指著紅色禮服，大概是要他們按計畫，在紅月升起之前都安分潛伏吧。

領會了她意思的黑魔法師悄然退下，扎米拉抿著嘴唇陷入沉思。

「……船上派對，嗎。」

昨天下午收到的高級情報說，為春花祭開發的煙火神器被賣掉了。再加上有人看到，似乎是為了請來樂團，船上正在搬運鋼琴。

「既然要用煙火，那就是要在晚上搞求婚活動的意思。」

此外，船的規模大概是遊艇的四倍。不小，但也不是能容納非常多人的空間。如果用樂團填滿船上，那麼能邀請參加派對的人就更少了。

「也就是說，維斯康提公爵和德寶拉兩人獨處的可能性很高。」

兩人獨自在船上……正如屬下說的，這是千載難逢的將公爵千金解決掉的機會。

「可是……」

她的直覺向來不錯。

「總覺得……像是很像樣的陷阱。」

正因為看起來太誘人，反而讓她更加抗拒。只要開始懷疑，就越想越像是為了把自己從幕後揪出來的誘餌。

「那種陰險的老狐狸，竟然是聖女？」

把一生一次的求婚活動當成抓黑魔法師的誘餌來用？

以前的話，她絕不會相信滿腦子虛榮的放蕩公爵千金會想出這種策略。但這段時間，德寶拉公爵千金把自己是聖女的事實藏得可愛得不得了。

而她自己，因為公爵千金暗殺計畫失敗，現在正被逼到絕境。偏偏在這種時候，對方立刻拋出了動搖心神的誘餌，看起來也精通心理戰術。

「……確實，現在我的處境不算好。」

如果不是現在，可能將再也找不到解決公爵千金的機會。

然而德寶拉公爵千金不知道一件事——紅月即將升起。

當通往魔界的力量變得更強時，會引發超過香花事件級別的混亂。必定……還會出現最後的機會。

「不能像香花那次那樣讓它徒然溜走。」

那時候，她是打算就算獻出全部靈魂，也要把礙事的傢伙統統除掉的。

「……沒錯，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像忍耐般，緩緩閉上了眼睛。

「今天，將以聖女之血為祭，與惡魔締結契約。」

隨著三皇子哈維爾的宣言，長期在北部侍奉他的黑魔法師們像吞咽口水似的喉結滾動。得知魔神所啟示的聖女竟然是德寶拉公爵千金後，黑魔法師們正迅速失去耐心。

對於盼望魔神降臨大地的使徒來說，沒有比聖女更威脅、更不祥的存在。相反，也沒有比聖女的血、肉、骨更令人垂涎的祭物。

作為等價交換為原則的惡魔，會給聖女之血多高的評價，他們連想都不敢想，因此他們急不可耐地想殺掉德寶拉公爵千金。

「如你們所知，我的體內同時流著希斯泰奇皇家的血與強大的黑魔法師之血。」

三皇子站在黑魔法師們面前，表情莊重。

「若再獻上聖女之血，究竟會有哪位惡魔向我伸出手，你們能想像嗎？」

他自信滿滿地繼續說道。

「只要我掌握強大的力量，我就不會像母親那般消極行動。如果跟隨我，你們忍受至今的屈辱時光將全部得到補償。我將以魔神之力，讓世界匍匐在我腳下。」

把一直想說的話宣諸口後，他產生了一種彷彿已經成真的興奮感。早該如此了，他不理解自己為何以前一直只聽從母妃的牽制。

「果然，殿下才是真正受到魔神選中的人啊。」

「殿下，只要計畫成功，也請分我一些聖女之血。」

黑魔法師們懇切的請求讓哈維爾暗笑。

「我可不是要馬上殺掉那個傲慢又囂張的女人。我要把她關在豬圈裡，長久地抽取她的血。」

三皇子的煽動奏效了。因為扎米拉只命令他們繼續等待，而敵人就近在眼前，他們之中越來越多人開始反抗她的指示。

再加上阿爾貝爾之死使四皇妃逐漸失去掌控力。過去能熟練統御黑魔法師們的阿爾貝爾消失後，各處聲音逐漸變大，內部開始出現裂痕。

此外，三皇子擁有希斯泰奇皇家高貴的血統。四皇妃雖是大惡魔契約者，但她所能做的不過是製造裂縫，偶爾得到啟示而已。若由擁有皇族之魂並以聖女之血為媒介進行召喚儀式，魔神真的可能降臨世間——這種期待在他們之間迅速蔓延。

「那就立刻動手吧。」

「是，殿下。」

他們在勒內河下游的貧民區舉行集會，天色逐漸變暗後，為執行作戰而四散行動。

黑魔法師們將從各處運來的小船一艘艘拖來，藏在巨大黑布下，而後在被茂密櫟樹包圍的靜謐森林丘陵上俯瞰河面。

周圍瀰漫著濃重的寂靜和繃緊的緊張感。

不久後，附近傳來絢爛煙火爆開的聲音，從他們所在之處，也能清晰看到燈火閃耀的船隻和船上人們的身影。

「真是吵得可以的求婚啊。」

那張自以為了不起的臉，今天就是它最後笑的日子。想像著德寶拉公爵千金那高傲的臉扭曲在痛苦中的模樣，三皇子吞下笑意，看向船隻。

沒多久。

隨著船順著水流移動，逐漸接近三皇子一行等待的地點。率先從林丘迅速下來的一隊人，乘著小船飛快朝船的方向划去。船越靠近，抒情的鋼琴演奏聲越發清晰。

數十名黑魔法師按計畫掛在船體側面的開口附近，而藏在樹林中的黑魔法師們則利用五具屍體準備進行召喚水中魔物的儀式。他們打算在殺掉聖女之後，讓船翻覆，再把罪名推給因裂縫出現的魔物。

他們從後甲板潛入，正要悄悄往舉行派對的船頭移動時，忽然察覺到哪裡不對，頓住了。

「……人偶？」

他們以為是人的剪影，實際上卻是哐啷哐啷動著的精巧人偶。而音樂也不是現場樂團的演奏，而是從神器里流出的。

「咳！」

就在那時。以傳送術移動而來的魔法師們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森林周圍，對著船隻傾瀉魔力箭矢。站在三皇子身旁的黑魔法師被如弓形變幻的魔力貫穿，瞬間斃命，三皇子的臉色頓時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