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11. 定局
第177話
「德寶拉小姐會接受維斯康提公爵的求婚嗎?」
三皇子隨意地把燒得焦黑的捲煙末在桌角碾了碾,問道。
「只要沒有什麼意外,訂婚之後自然就會結婚吧。身為社交界首屈一指的新郎人選,他的求婚並沒有被拒絕的理由。」
「維斯康提公爵的用心也很驚人嘛。」
「呵呵。維斯康提和西摩爾啊。雙方都是獲利最大的婚姻買賣呢。」
羅伊恩伯爵給三皇子的杯中倒滿酒,嘿嘿地笑著,旁邊的貴族也點頭附和。
「我老實說挺羨慕維斯康提公爵的。聽說德寶拉小姐經營著規模不小的商團,收益相當可觀。」
「可不止商團。據說她還從西摩爾公爵那裡得到了紅寶石礦山作為禮物。」
聽到「礦山」這個詞,一眾人都驚嘆出聲。向來沉迷享樂、花錢如流水的他們長期資金短缺。
「春花祭時維斯康提公爵作為她的舞伴出現時,大家都覺得奇怪,但現在看來比誰都更有先見之明。」
「岳父又是魔塔主,嫁妝是礦山。不僅如此,德寶拉小姐還在不知不覺間引領著社交界的潮流。把那樣的人留在身邊就很體面,換做是我,也願意忍受她那刺兒一樣的性格。哈哈。」
在這些俗不可耐、顏色直白的對話中,有人提出了疑問。
「不過……性子尖得有名的德寶拉小姐,據說有傳聞說她是聖女的化身……這說得過去嗎?」
「肯定是胡說八道啦。米婭·比諾什作為聖女更有說服力吧。」
「確實。米婭·比諾什擁有象徵聖女的粉色頭髮,而且一直在貧民窟做志願活動……」
「可那些著名學者集體作偽證的可能性也不大吧?」
「當時可是發生了火災,再聰明的學者,怕是精神也很難保持清醒吧?」
聽著同伴們關於聖女的爭論,三皇子連續喝了好幾杯,酒濕的紅唇詭異地扭曲著。
因為——米婭·比諾什是母親借用惡魔之力製造出來的贗品,而事實上,所有人都半信半疑的德寶拉小姐才是真的聖女,這一點他是知道的。
「贗品……」
母親從小就像口頭禪一樣斷言。
*「哈比,你是被選中的孩子。只要按我說的去做,就能把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
當時懵懂無知,他深信母親的話,便前往寒冷的北部吃苦。好不容易歷經艱辛回到首都,落在他手裡的不是「真的」,卻是一個可笑的假聖女。真正的聖女則被那傢伙伊西多祿·維斯康提給奪走了……
酒勁上頭,維斯康提公爵帶著嘲諷的視線,以及德寶拉小姐帶著譏諷的語氣,都清晰得像剛發生一樣。伊西多祿那洞穿本質的冷笑讓他內心深處潛伏的自卑被狠狠刺激。
「我可是皇族,是皇帝的兒子!」
憑什麼那種東西敢小看我?
憑什麼我應得的,全都被那些不相干的人拿走?
胸口像被狠狠扭曲般的感覺蔓延,三皇子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酒杯。
「殿、殿下您沒事吧?! 」
玻璃杯被攥得粉碎,周圍的貴族們嚇得變了臉色,但三皇子的耳中只有嗡嗡作響的耳鳴。
『我已經受夠被母親牽著鼻子走了。』
空空的手掌心開始積滿血,他露出腥甜的笑容,慢慢握拳又放開。
夢裡,奈拉仰望著彷彿含滿鮮血般的紅月。那與她在網路上照片里看到的紅月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不祥之光。
而奈拉正站在這紅月之下,莫名其妙地自怨自艾。
*『你早知道我是個蠢人,也一直罵我是冤大頭,現在又為什麼突然推開我?』*
她沮喪地自言自語。
*『我……是這麼讓人厭的類型嗎?』*
因為一個和伊西多祿很像的男人說「我不喜歡善良的女人」,奈拉受到不小的衝擊。不過站在第三者立場觀看前世記憶的「我」,卻能大概明白那個男人為什麼突然疏遠她、鬧彆扭。
*『……奈拉挺有人氣的嘛。』*
穿越沙漠時是兩人獨處,但回到皇都後,迎接她的支援者卻相當多。希斯泰奇家的長子與她是青梅竹馬,大魔法師西摩爾家的雙子把她當女兒一樣珍惜、疼愛。
不僅如此,來自奧爾戈和蒙泰斯家族的繼承人似乎也與她關係匪淺。
『……吃醋了。徹底吃醋了。』
我暗暗咋舌時,視野突然被血紅色扭曲,不祥的烏鴉叫聲中,天空逐漸染上暗紅。
奈拉的記憶已接近尾聲,我渾身冒著冷汗猛地睜開眼。
「哈啊——」
看到熟悉的天花板,鬆了口氣。雖說是夢,但魔界之門開啟的場面在眼前活生生上演,心臟跳得疼。
我擦去頸後的冷汗,側過頭。窗外依舊只是暗沉的雲朵慢慢飄過,但夢裡的血紅天空總在腦海里揮之不去,讓我久久無法再入睡。
不知翻來覆去多久,窗外已透出微光。我為了轉換心情,輕輕彈起伊西多祿送的幸運金幣。
盯著閃亮的正面看了一會,我坐直身子。
『好久沒這麼早起了。』
平時總睡到自然醒,今天難得起早,我繞著別館散步。經過後院時,聽見傭人的閑談。
「天哪!聽說在把船裝飾成花海呢?」
「是的。公爵大人送給小姐的船,還有競拍到的薰衣草鑽石,全都是為了求婚!」
似乎被伊西多祿的浪漫行為擊中了,這邊那邊都發出尖叫。
「還聽說買了煙火呢,會不會打算在生日晚上求婚?」
「聽著就好夢幻啊,船上求婚什麼的!」
我聽著這些話,莫名地撓了撓下巴。
『比我預想的傳得更快。』
關於伊西多祿會在以我為昵稱命名的白船上正式求婚的傳聞,其實……源頭就是——我。
當然,老搭檔一樣的共犯,還是伊西多祿。
那天——
也就是我得知四皇妃賈米拉正是謀殺我的幕後黑手的那一刻起,我陷入了深思。對方既然知道我是真聖女,勢必會處處窺伺我的性命。
『哎喲,我這命啊。』
雖然我這邊也確定四皇妃是幕後黑手,從比分算是「打平」。但問題是,對皇族幾乎不可能「調查」或「盤問」,更別說證據完全不存在。
而且,在嚴禁黑魔法的皇室內長期隱藏身份本身,就意味著很難抓到她是黑魔法師的實證。
『……必須把藏在暗處的敵人引到光明之中。』
被壓迫已久的黑魔法師們,在「隱藏」這件事上肯定爐火純青。皇室近衛隊掀遍全城想抓圖書館縱火的黑魔法師卻失敗,就是證明。
『倒不如讓她自己走出來。』
我伸手拿起伊西多祿辦公桌上的棋盤,把白色主教捏起。
「我們先下誘餌。圖書館都敢公然放火,說明他們那邊也急了。」
「您是說要用誘敵之計嗎?」
我點點頭。
「比起找四皇妃是黑魔法師的證據,這更快。用讓人垂涎的誘餌把敵人引出來,一口氣全殲。你覺得呢?」
他沒有立刻回答。畢竟敵人盯著的是我的性命,他擔心我會把「自己」當誘餌。
「別擔心啦。我夢想可是長命百歲。」
「……」
「伊西多祿,用船當誘餌怎麼樣?」
我緩慢地將主教沿著斜線移動。
「是因為快到我生日才想到的作戰……不過——」
「請繼續。」
「能借我一艘南部的船嗎?」
「……」
「如果我舉辦船上派對,就能自然地把『我會在船上』的情報泄露出去。」
我看著被黑兵撞倒的主教,繼續說道。
「敵人會認為船比圖書館更容易攻擊。尤其是勒內河下游,水流急,附近又有大片森林,敵人潛入船隻要容易得多。」
在河上漂著的船,最終就是引敵的誘餌。
「不過……不確定他們會不會上鉤。」
我的低語中,伊西多祿望著被將死的國王。
「要讓他們上鉤,我們就製造理由。」
理解我的意思後,伊西多祿隔天立刻送來一艘大船,還在拍賣會上放出稀有寶石。於是,人們自然得出結論:他要在那艘船上向我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