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話

漆黑般的黑暗降臨，四周瞬間被染得一片漆黑。

嗡—— 嗡——

空氣不祥地震動起來。啪嗒、啪嗒，伴隨著肉片不斷掉落的聲音，骨頭與關節扭曲的聲音也開始響起。

「……！」

而在祭壇一角蜷縮著、親眼看著惡魔降臨景象的人存在著。

是米婭·比諾什。

在四皇妃出現前很久就來到這裡的米婭，一直在翻找洞穴地下，查閱關於惡魔召喚儀式的資料。

阿爾貝爾死後，對米婭的監視變弱了。趁著弗朗索瓦侯爵因非法秘密資金籌措事務被司法部傳來傳去，忙得不可開交的空隙，米婭偷偷溜出侯爵邸，在洞穴里閱讀著有關惡魔的書籍。

『弗朗索瓦侯爵之前說過，不久後魔界的通道會被擴大，紅月會升起……』

她咬著唇，掃視著寫在剝下的人皮上的記錄。

『如果……乾脆由我來與惡魔簽訂契約的話……』

她已無法再信任四皇妃。明明誇口說要幫她殺了德寶拉·西摩爾，卻所有計畫都失敗了。

『三皇子就更蠢。』

德寶拉公爵千金不僅沒死，還收到了讓所有公爵千金們嫉妒的大生日禮物，如今甚至還想奪走聖女的位子。

『連神官裡面都有開始懷疑我是假的傢伙了。』

假的。

自從聽說德寶拉公爵千金還活著之後，米婭一次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日日夜夜被噩夢折磨，神經越發敏感，對她的憎恨也越發深刻。

『只要妳死，我就不是假的，而能成為所有人口中稱讚的聖女。』

只要德寶拉公爵千金消失，四皇妃就不會再引發動蕩，帝國的人民也會自然地認為自己受到了主神的祝福。

『對，只要沒了妳就行了。』

在貧民窟奔走服務的人明明是她才對。享盡財富與奢侈的放蕩公爵千金竟然是聖女，這根本荒謬至極。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召喚出強大的惡魔？』

記錄中留下的惡魔召喚方式，如詩一般抽象。她能理解的只有用血作為媒介，可以與惡魔連結這一點。

米婭將鋒利的刀刃刺進自己的前臂，讓自己的血一滴滴落在描繪著六芒星形狀的路西法召喚陣上。她忍住刺痛，凝望著血液逐漸凝聚在魔法陣里時，某處傳來了「咚咚」的腳步聲。

米婭立刻躲進祭壇後方狹窄的空間。

『四皇妃？』

看到蓬頭散發的模樣出現的四皇妃，她屏住了呼吸。四皇妃又跳又罵，向西摩爾傾瀉詛咒，突然又割下自己的手臂，看起來完全像個瘋子。

看著四皇妃腳邊緩緩滲過來的血，米婭縮了縮身子，忽然眼前一黑，猛地倒吸一口氣。什麼也看不見，但強烈而陰寒的存在感彷彿掐住了她的喉嚨。

『惡魔……』

不久後，黑暗中傳來的骨骼扭曲聲戛然而止，熄滅的燭台上再次跳起火苗。在變得幽藍的火光下，長著山羊角的惡魔身影晃動著。

＊——妳是，懷有聖血與惡意之人啊……＊

米婭又一次聽到了順著神經傳來的聲音。

就是當初跟隨奧菲莉婭參與血之儀式時，所聽見的惡魔那冰冷低語。

「那邊有東西！」

「找到四皇妃了！」

皇宮附近，天空之森周邊已經被西摩爾公爵率領的魔塔戰鬥部隊與伊西多祿的白騎士團包圍。

因西摩爾與維斯康提兩家施壓，要追查襲擊船隻的黑魔法師頭目，這次搜查很快得到了皇室批准。

皇宮僕役作證四皇妃朝天空之森去了，伊西多祿也在皇宮周圍布下情報網監視她的動向，因此掌握她的行蹤並不困難。

動用飛行魔法搜查黑暗籠罩的森林的魔法師們，很快就在由雜亂樹根環繞的山丘下方的深洞里，發現了慢悠悠走出來的四皇妃。

四皇妃的據點甚至離森林入口都不算遠。

「那邊！」

完成施法準備的西摩爾公爵帶著魔法師們迅速包圍四皇妃。即使被敵人團團圍住，四皇妃卻毫無驚慌。

「為什麼她那麼從容？」

「難道是全都放棄了嗎？」

這時，有人看見她那像爬蟲類般豎長裂開的金色瞳孔後嚇得臉色慘白。

「皇族裡竟然真的有與黑魔法有關的人！」

一直沉默的四皇妃忽然低聲喃喃。

「……德寶拉公爵千金果然知道幕後黑手是我啊。」

看著像是預料到自己行動般迅速集結的魔法部隊與騎士團，四皇妃突然發出一聲無力的冷笑。

這些年，她在幕後挑動裂縫，戲弄皇族、貴族乃至神官，如今卻第一次嘗到被他人玩弄於股掌中的悲慘感覺，她低低笑著，緩緩抬起手臂。

寬大的袖子滑落，露出的是從斷臂截面長出的漆黑野獸之臂，四周則像岩漿爆開般炸裂起黑光的火焰。

「展開防禦壁！」

在西摩爾公爵旁輔佐的卡西西長老大喊道。

黑色火焰猛烈燃燒，但被多重施放的堅固防禦魔法阻擋，無法蔓延整個樹林便消散了。

然而，那只是四皇妃特意施展的誇張障眼法。

「……！」

鑲滿細密鱗片的四皇妃黑色手臂突然巨大膨脹。緊接著，漆黑的利爪閃著寒光，以極快速度朝西摩爾公爵的心臟襲去。

砰！

然而那突襲被照亮黑暗、飛來的雪白光箭阻擋了。

「妳為什麼在這裡?! 我不是讓妳回家嗎?! 」

察覺到四皇妃力量異常的西摩爾公爵怒斥突然闖入的德寶拉，而她平靜地回答。

「現在您沒空對我生氣吧，父親。」

德寶拉的身周升起了只有部分學者目睹過的光之環，西摩爾公爵周圍的魔塔長老們不禁驚呼。

「那、那是！」

「神聖力竟呈現出魔法的形態！」

當神聖力形成尖銳的箭矢形態時，便猛烈射向四皇妃。

「德寶拉·西摩爾！！」

但那光之箭被四皇妃散發的漆黑氣息輕易粉碎。

「你竟敢動我的孩子，那未來的皇帝！」

「皇帝？誰會承認那個笨蛋當皇帝？」

德寶拉銳利反擊，四皇妃逐漸失控暴走。西摩爾公爵的父愛以及保護父親的女兒身影，都觸碰到四皇妃的逆鱗。

附著在她手臂上的漆黑鱗片逐漸擴散，她的左臉也變得與蒼白右臉形成對比般漆黑。

她噴吐著黑氣，發出尖銳的悲鳴。

「我的兒子！我的哈比！他在哪裡?! 馬上把那孩子還給我！！」

「三皇子已經結束了，全都是因為妳那無止盡的慾望！」

德寶拉一邊施展神聖魔法一邊怒喊。

「張著破嘴胡說八道！像條陰蛇一樣的賤女人！妳這傢伙，我一定要把妳拖到地獄最深處，讓妳一輩子見不到光明！」

「妳竟敢！對誰！」

就在此刻，西摩爾公爵以憤怒的聲音咆哮。一直保持冷靜的他噴薄而出強烈情緒，凝聚７階魔力量，生成了一柄長冰槍，一舉貫穿四皇妃的胸膛。

「為什麼要……折磨我的女兒……明明我女兒什麼都沒做？」

不只有四皇妃因失子而憤怒。西摩爾公爵這段時間感受著自己的無力，一次次將冰錐般的怒火壓下。

「我沒事啊。不管怎樣，我不是活下來了嗎。」

「德寶拉……」

「我一定會活下來的。所以別擔心。」

回想起圖書館縱火事件那天，疲憊的德寶拉卻仍對自己露出微笑的表情，他再也壓抑不住深埋的怒火。

「咳、咳啊！」

西摩爾公爵爆發超人的力量，連續施放高級冰結魔法。七階大魔導師的壓倒性武力讓四皇妃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卷進攻擊範圍。

因西摩爾公爵親自出手，勝勢迅速倒向這一邊，眾人對著逐漸變成非人、化為黑龍的她發動總攻。

卡啊啊啊啊！！

身體劇烈扭動的四皇妃背後長出翅膀。她張開嘴，如同魔界魔龍般噴出黑色吐息。沾上這帶有猛毒的吐息的森林迅速失去生命力，變得枯黑。

『那是……』

德寶拉的眼睛大大瞪開。因為她突然想起了夢中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