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話

學院西門的女神噴泉，是霍倫地區最具代表性的地標之一，一向人流如織。再加上下個月就是女神誕辰祭，周圍比平時更加熱鬧。因為連從其他地區前來朝聖的人都聚集到了這裡。

『開業時機選得真好。』

多虧如此，阿爾芒2號店什麼都沒做就已經人山人海。

伊西多祿一進店，馬上就有一群人悄悄地跟著他進來，我再次切身體會到他的高人氣。

順便檢查一下2號店的菜單是否管理得當，我點了茶和甜點來品嘗。

輕鬆享受了一陣下午茶後，我剛走出店門，伊西多祿就徑直朝女神噴泉的方向走去。

噴泉中央，矗立著象徵奈拉女神的雕像，女神兩側環繞著天使的石像。而在噴泉最頂端，則是主神特拉的雕像，俯瞰著下方。

在阿斯提亞，人們在這個時期會向噴泉投擲硬幣並祈願。噴泉底部堆滿了銀幣與銅幣——伊西多祿則不愧是財閥三代，直接抓了一把金幣扔了進去。

『神殿那邊大概會很高興吧。』

我一邊想著這種庸俗的念頭，一邊注視著認真祈禱的伊西多祿。他抿緊形狀優美的嘴唇，金色睫毛微微顫動。

『還挺虔誠的嘛。』

要是我真是神，大概會不問緣由地立刻滿足他的願望吧。

「公爵小姐也要許願嗎？」

伊西多祿慢慢睜眼，想把一枚金幣遞給靜靜站著的我。

「不，我打算等實現之後再補交。」

等我達成100億目標、成為家主的那天，再好好捐一大筆。聽我這麼說，他露出有趣的笑容，輕聲道。

「其實我也只是先交了訂金而已。」

「訂金？意思是你要是願望實現了，會比剛才捐得更多？」

「沒錯。」

「那你許了什麼願？」

「想知道的話……」

他剛要繼續說，突然人群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周圍一下子變得喧鬧。

「伊西多祿，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皺起眉，下一瞬，他那張漂亮的臉忽然靠得很近。他在我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柔軟的氣息擦過耳畔，讓我全身細毛豎起。我連忙咽了口口水，往後退了一步，假裝咳了兩聲。

「這次聽清了嗎？」

「嗯。」

「……不想知道我的願望嗎？」

「太貴重了，不敢問。」

他靜靜地望著我玩弄著發燙的耳垂，又抬頭仰望女神像，反覆用手把頭髮往後撩。

只是那麼簡單的動作，就足以吸引眾人的視線。人們假裝在祈願，其實眼神全都偷偷瞄向他，圍觀者似乎越來越多。

「德寶拉小姐，這裡有點吵，要不要換個地方？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

『他肯定注意到我耳朵紅了吧。』

我摸了摸發燙的耳尖，說道。

「其實今天沒辦法待太久，我得和弟弟一起吃晚飯，還約好要下棋。」

「和弟弟感情不錯啊。」

「嗯，他很可愛。可愛到我都想介紹給你認識。」

「那就改天見見吧。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我……」

他的表情不知為何帶著幾分複雜的神情。

「今天就好好和弟弟玩吧，我送妳到馬車那裡。」

伊西多祿又掏出一枚金幣，輕輕一彈。金幣精準地落入天使雕像手中的壺裡。

「漂亮！直接命中。」

「因為我經常丟硬幣嘛。以前每當猶豫或難以決定時，我都會靠拋硬幣來迅速下定論……」

「聽起來像是以前式？」

「有例外。」

他像嘆息般模糊地說道。

「也是啦，真正重要的事，誰都不會輕易交給運氣。雖然再怎麼想破頭，也未必有答案。」

我們一邊談著，一邊朝學院方向走去，那裡停著馬車。

「伊西多祿，那我就先走啦。今天很開心，咖啡也很好喝。」

他忽然用雙手抓住馬車門，問道。

「星期六晚上能空出點時間嗎？那天有場很熱門的歌劇首演，我拿到票了，也有些認真想聊的事。」

「星期六晚上？不行，那時候我已經有約了。」

他微微一頓，才開口道。

「公爵小姐和家人關係真好啊。我是獨生子，有點羨慕。」

「家人？」

「不是和家人一起嗎？」

「呃……」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光，隨即又消失無蹤。

「看來是很親近的人，能讓公爵千金在寶貴的周末夜抽空見面。真好奇是誰呢？」

他嘴角帶著蜂蜜般甜膩的微笑問道。

『不，是糖精。那種過於人工的甜。』

「……為什麼聽起來像是在盤問我？」

「我只是隨口問問，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

「朋友嗎？」

他一如既往地執著。

「不是朋友啦……話說回來，伊西多祿，你是不是太想知道我的一切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不必在意。」

「這是妳的事，我怎麼能不在意……」

就在那時，一陣猛烈的風吹過，連地上的落葉都被卷得支離破碎。冰冷的空氣灌進馬車，我輕輕打了個哆嗦，他隨即嘆了口氣。

「天氣真冷了。小心別感冒，路上注意安全。無聊的時候，隨時聯繫我。」

「嗯，知道了。」

我輕輕揮了揮手。

「很快再見。」

與德寶拉公爵千金分別後，伊西多祿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在帝國，大多數人周末都是和戀人或家人那樣的重要之人共度，而與朋友聚會通常安排在平日晚間。所以，那個「星期六的約會」顯得格外在意。

『到底是誰？既不是家人，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可疑人物？』

難道是……蒂耶里？

想到那張臉，伊西多祿立刻奔向白騎士團，衝進辦公室，把趴在桌上打盹的蒂耶里搖醒，開始逼問。

「伊西多祿，你為什麼老不信我？我真的沒有周末約啊！」

蒂耶里滿臉委屈地大聲喊道。

「真的嗎？」

「真的！以騎士的名譽發誓！」

「你哪來的騎士名譽？」

「太過分了。非得讓我拿男人最重要的東西發誓你才放心嗎？」

「……好吧，知道了。」

「什麼叫『好吧』？我說的是真的！」

伊西多祿無視氣得跳腳的蒂耶里，走出白騎士團營房。

『不是蒂耶里，那到底是誰的鬼影？』

他皺了皺眉，怎麼也猜不出來。

最終，憑現有關於德寶拉公爵千金的情報，仍無法確定她那天的約會對象是誰。就這樣，他迎來了星期六的下午。

此刻的他正焦躁地在布朗夏辦公室里踱步，連布朗夏養的貓曲奇都不耐煩地甩著尾巴。

『該怎麼辦。』

沉思片刻後，伊西多祿最終召來了副會長。

「會長，您找我？」

「把我信任的情報員們都帶來。」

自從亞空間事件後，德寶拉公爵千金的警備比以前更嚴格，所以他打算派出擅長隱藏氣息、行動敏捷的情報員去跟蹤。

公爵千金外貌太過惹眼，想找到她並不難。約會對象無非會出現在約內斯或霍倫區。

『說實話，這確實有點卑鄙……』

但那天當他問起時，德寶拉公爵千金明顯流露出不想讓他知道對方是誰的神情，這讓他越發在意那位約會對象。

『萬一是危險人物呢。』

畢竟德寶拉公爵千金雖有手腕，卻反應慢半拍。

『明明我都暗示得那麼明顯，她卻一點都沒察覺。』

當伊西多祿正為自己的「跟蹤」行為找理由時，辦公室響起了鈴聲。

「進來。」

隨著他的命令，鉸鏈「吱呀」一聲合上，大大的拱門被推開。他維持著一貫如人偶般無表情的臉，一邊翻閱文件一邊抬頭。

「……！」

很快，他那一向冷白如玉的臉上出現了裂痕。因為來的人並不是他召喚的情報員，而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存在。

「你好呀。」

德寶拉公爵千金放下兜帽，緩緩走近。

「嚇到了？」

「……」

她那雙利眼彎成新月，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看來你沒收到消息——我的約會對象，就是你哦，伊西多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