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6. 太出風頭也很累

第103話

「嗯?找我有什麼事嗎?」

「……找事?」

看著對方慢半拍的反應,伊西多祿再次確信,德寶拉公爵千金現在的狀態絕對不太對勁。

「先別管那個,天氣涼,妳先披上這個吧。」

她剛接過水杯,伊西多祿便脫下外套,輕輕地搭在她的肩上。被寬大的黑色外套包裹著的德寶拉忽然低聲呢喃。

「……手。」

伊西多祿有些困惑地抬起手。

「手?」

「嗯。」

「知道這有幾個嗎?」

他在她那雙紅寶石般的眼前晃了晃三根手指,德寶拉微微皺起眉頭。

「……兩根啊。我沒醉。」

雖然非常理直氣壯地說錯了答案,但那眼神卻絲毫不像醉酒之人。她幾乎要把他的手指瞪斷似的盯著看,伊西多祿只好趕緊折下一根。

「對,對,的確是兩根。公爵千金說什麼都對。」

她突然鬆開眼神的力道,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讓伊西多祿的後頸無端地發熱。德寶拉偶爾露出的笑容,實在太美了。

『總覺得被她牽著走啊。』

「……真溫柔呢,伊西多祿爵士。」

她抿了一口水,低聲說道。

「……」

他確實只對她特別溫柔。原本,他從不會主動靠近誰。去年還總以領地事務為由,能不出席正式場合就不出席。

今年本來也沒打算來學院——但因為某個人,他改變了計畫。

「……而且你太完美了。可疑得很。」

聽到她接下來的話,伊西多祿的眼角微微一動。

「世上哪有完美的人?要麼是把缺陷藏起來了,要麼就是在裝作無瑕疵罷了。」

「裝作……」

德寶拉反覆咀嚼著裝作這個詞。

「光越強,影子也越深,不是嗎?」

伊西多祿看向被夜色吞沒、一半藏在黑暗中的彎月,輕聲說道。

『我今天真不像自己。』

話不經大腦就從嘴裡溢出,大概是被月光的氛圍所迷醉了。

「……所以你是說,把缺陷藏在陰影之下嗎?」

「也許吧。」

片刻沉默。隨後伊西多祿若有所思地捏了捏臉頰,調侃似地問道。

「不過,妳覺得我哪裡完美?我連鋼琴都不會彈。」

「……那是因為,你連可愛都兼具。」

「可愛?」

伊西多祿哭笑不得地注視著她。就在這時,德寶拉忽然把他的外套翻過來蓋在頭上。

「怎麼了?」

「……太刺眼了。我想避開太陽。」

『真是摸不透的人啊。』

偏偏這副古怪的樣子,又讓他覺得格外可愛。從她故意踩著地板上金色紋路開始——她那種古怪又認真、讓人忍不住想一直看著的「乖巧醉態」,讓他心神不寧。

好像透過這副冰冷外殼,看到了一個被流言遮掩的她。

「現在可是晚上,哪來的刺眼?難道是因為月光?」

他帶著笑意溫柔地問道。德寶拉皺起眉,緊緊閉著眼,隨後又慢慢睜開。

「……好了。」

「什麼好了?」

「剛剛視神經有點過勞,所以休息了一下。」

她仍然一邊說著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一邊重新把視線鎖在他的手上。

『看來她是那種醉了就會執著於一件事的人。』

而偏偏那件事是——他的手。

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討厭。要是換成別人……他大概早就想砍掉那傢伙的手腕了。

『不過她要看還要看多久啊?』

被那雙紅眸牢牢纏住的伊西多祿僵硬地握了握拳,又攤開。

『我為什麼要在一個醉鬼面前緊張成這樣?』

他煩躁地用手指敲著膝蓋,這時她平靜地開口了。

「……我喜歡會彈鋼琴的、大手。」

『偏偏是鋼琴?』

一個平凡又與自己完全不沾邊的理想型。更可笑的是,蒂耶里那傢伙偏偏就只會彈鋼琴。伊西多祿強擠出一抹笑。

「我每天都在練琴。等我彈得好之前,妳別去找蒂耶里玩。他那傢伙可是個有名的賭徒。」

「……你在練?」

「嗯,很努力吧?每天都值得表揚。」

「……就算練十年也不行吧。」

「可我的手更大、更好看,不是嗎?」

「……嗯,雖然不會彈。」

她又笑了,那笑容柔和得讓肩膀都微微顫動,紮起的髮絲輕輕搖曳。

「……你的手,真的很漂亮。」

「如果那麼喜歡,就拿去慢慢看吧。」

「……給我。」

她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來,像是在等一件理所當然的東西。

『反正她明早不會記得的。』

伊西多祿嘆了口氣,順從地把自己的大手輕輕放在她掌心。

「滿意了嗎?」

忽然間,德寶拉的紅眸閃爍起一絲頑皮的光,像個想要細看獵物的孩子,緩緩傾身靠近。

『也太近了吧……』

幾乎要碰到嘴唇的距離。就在兩人間的距離一點點縮短時,她的指尖滑進了他的袖口。

『等、等下,她在幹什麼——』

那指尖沿著手套邊緣緩緩鑽進去,像蛇一樣纏繞著他的手腕。那種癢意讓他整條後背都緊繃了起來。

雖然是自己讓她「盡情看」的,但他完全沒料到她會想看他的裸手。事出突然,伊西多祿瞳孔微張,表情瞬間僵硬。

然而他無法推開她。更準確地說,是——他不想推開。

『真要瘋了。』

就像初次相遇時那樣,德寶拉再次毫無預兆地跨過他畫下的界線。這次,她像一隻黑天鵝般闖進他的世界,侵佔他的感官,攪亂他分明的界限。

她的手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滑入,熾熱的溫度彷彿要把空氣融化。那並非真實的熱度,而是一種像電流般甜膩又危險的感覺,沿著指尖竄上他的手臂。

當兩人的肌膚輕輕疊合、她的指尖掠過他的手背時,伊西多祿幾乎要忍不住低聲喘息。他只好狠咬內唇,讓那股衝動被痛覺壓下去。

他那雙蒼白得近乎發藍的大手,與她纖細柔滑的手緊緊扣在一起。

不久,那副脫落的手套,像蛻皮般無力地滑落到地上。

伊西多祿的手——那條青筋微鼓、骨節分明的手——潔白得幾乎耀眼,卻又帶著男人特有的堅硬觸感。

他眼角泛紅,神情比平日更凌厲。

「……」

那隻堅實的手幾乎要吞噬我的手指,強硬地嵌入掌縫之間。

只是手與手的接觸而已,卻讓我臉頰發燙、腳趾蜷曲。意識到那體溫過於熾熱,我幾乎像被火灼傷似的,慌忙抽回手。

啪嗒——!

一旁空著的水杯跌落地面,碎成一地。我的腦中警鈴驟然大作。

『什、什麼……』

我剛才到底想確認什麼?在酒氣的朦朧中,胸口的熱意仍在蔓延。

『是夢吧?』

我拚命否認現實,像毀滅證據般倉促地把外套遞迴去。

「天冷,穿著吧。」

低沉的嗓音在耳邊回蕩。感官已經遲鈍,我聽不出那聲音里夾雜的情緒。只有掌心火辣辣地疼。連平衡感也壞掉了,視線在旋轉。

我緊攥著衣襟,像迷路的孩子一樣環顧四周。

「我送妳回馬車吧。妳醉了。」

那聲音漸漸遠去,隨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然後——畫面,斷了。

翌日清晨。

我在床上睜開眼。

「呃,頭好痛……」

一清醒,猛烈的宿醉與頭痛便襲來。僕人們慌忙端來據說能緩解頭痛的草藥茶。

『要是有泰諾(Tylenol)該多好。』

我皺著臉喝了那幾乎沒什麼效果的茶,忽然——手一抖,茶杯掉了下去。

腦海里閃現出伊西多祿那雙修長的、赤裸的手。

『啊啊,我幹嘛要脫他手套啊!』

而且還——隨意地撫摸了。

昨晚的片段比止痛藥效果強三倍。羞恥感輕易壓過了疼痛。

『想撞牆。』

我用力把額頭砸在枕頭上,又猛地撕碎堆在桌上的文件——那是我花了1000金幣從情報商買來的「伊西多祿資料」。

「根本就不對啊!!」

到底因為這個,我昨晚都幹了些什麼啊!而且我為什麼要喝那麼多?

再怎麼酒量好,一邊被介紹人一邊連喝一杯,果然還是太拼了。

『以後香檳絕對不超過五杯。』

我邊懊悔邊一拳一拳敲著床和牆。僕人們被我嚇得面無人色,但我停不下來。

完了。

『怎麼辦。』

我咬著嘴唇,終於得出了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