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6. 太出風頭也很累

第102話

通常這種時候,大家都會趕緊把視線往下垂,可那位小姐卻慢慢朝我這邊走來。

『咦……她、她為什麼走過來?』

難不成德寶拉過去對那位小姐做過什麼事?出乎意料的狀況讓我緊張起來,我趕緊又一口乾掉了手中的香檳。

「您好,德寶拉小姐。』

幸好,對方的眼神里沒有怨意。

『不過,這裡的貴族小姐們平常都聊些什麼啊?』

她們應該不會聊什麼「魔力密度變化的實態與研究動向分析」吧?因為太習慣只跟五皇女對話的關係,我一邊緊張地咽口唾沫,一邊看向那位小姐。

她自我介紹說自己叫蕾雅·霍倫斯。她那緊張的眼神中,隱隱帶著一絲好感。

『啊,是去年被艾瑪紐爾公爵千金刁難、在發表會上陷入困境的那位小姐啊。』

我似乎聽五皇女提起過。

『敵人的敵人,姑且算是盟友吧。』

「能見到德寶拉小姐真是榮幸。」

「幸會。」

「啊!還有,恭喜您順利完成第一次發表。」

『順利?我那根本是捅了個大簍子吧。』

所以我才會拜託伊西多祿把我的發表順序排到最後。

『雖然聽說學術會上社交俱樂部之間經常互相攻訐,但……只要贏了就算成功嗎?』

我一時想不出該說什麼才能顯得有氣勢,只得沉默。

「嗯,是啊。」

最後我只是淡淡地答了一句,又拿起一杯香檳。蕾雅小姐也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回應。

我們正對著各自又喝了一杯,這時,一個青年走上前向我問候。

「小姐,我是馬克斯·弗爾涅。在這次學術會上我發表了關於精靈之力與環境關係的論文,排在第二個發表,不知您是否還記得?」

「那篇論文,我印象很深。」

我確實記得——那是說「光之精靈若進行光合作用會更好」的內容。於是我在晴天時,就把聖水以紋身的形式儲存在手臂里隨身帶著。

『而今天的天氣,確實很好。』

我不經意地摸了摸手臂,馬克斯卻忽然露出一副複雜的神情,走到角落拿起一杯香檳。我總覺得,對方為了能和我說話,也在藉助酒精的力量。

「我也對小姐的魔導具印象極深。」

「沒錯,那真是劃時代的作品,我和馬克斯爵士都感嘆不已呢。」

看樣子這兩人是認識的,馬克斯大概是為了幫蕾雅才插進來的吧。三個人正尷尬地互相寒暄時,大廳里忽然一陣喧嘩,我的視線自然被吸引向普拉特會館入口。

在人群之中,我立刻就看到了伊西多祿。他身材高挑,又擁有能瞬間改變氣場的強烈存在感。

他自然地走在隨從中間,步入大廳。

「來得挺早嘛。」

我以為他會和周圍的貴族寒暄,卻沒想到他笑容燦爛地徑直朝我這邊走來,嚇得我手一抖。比剛才還要多出幾倍的視線都聚集到我身上。

『我……其實有點被注視恐懼症啊。』

我趕緊拿起一杯裝著紅色利口酒的杯子,一飲而盡。甜甜的櫻桃味讓我稍微放鬆了些。

「德寶拉小姐,這是您入會後第一次參加集體聚會吧?看來已經和蕾雅小姐、馬克斯爵士認識了呢。」

「今天是第一次見面。」

「剛剛在聊論文的事。」

「真好啊,氣氛這麼融洽。不如就趁此機會,為德寶拉小姐的入會舉杯吧?」

他自然地舉起香檳發出祝辭,周圍的人也一擁而上,紛紛碰杯。我剛才還冷清的周圍一下子熱鬧起來,甚至有人打開了昂貴的香檳。

——叮啷!

金色液體的杯子互相碰撞,響亮的聲響在耳邊回蕩。那些目光此刻看向我的<伊普西隆>成員們,眼神里已沒有刺人的敵意。

『真奇怪的感覺。』

我原本已經習慣了被討厭。

「以公式與魔導具雙雙大放異彩的德寶拉小姐為榮,歡迎您的加入。」

「幸會。」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問候聲與噴涌而起的香檳泡沫,一切都顯得不真實。就像電影里那種華麗的宴會場景,而我就身處其中。

當我像墜入異國的愛麗絲一樣緩緩眨眼時,伊西多祿悄聲問。

「吃飯了嗎?」

「啊,嗯。」

「那就好。別空腹喝太多,這酒其實挺烈的。」

他舉著和我一樣的紅色利口酒笑著說。

『明明只是甜甜的櫻桃飲料而已啊。』

我正打量著手中的酒杯,這時,五皇女走了過來。

「伊西多祿爵士,竟然趁我沒到就開香檳?太讓人傷心了。我還想親自向大家介紹德寶拉小姐呢。」

「就稍微等不及了。」

接著,蒂耶里、紀堯姆等高層成員也陸續現身,氣氛愈發熱烈。

原來剛才和我說話的馬克斯·弗爾涅也是幹部之一。六名幹部中,只有一人因事缺席。據五皇女悄悄告訴我,領導和五名幹部齊聚一堂,可不是常有的事。

「學術會結束後,學長們送來了好多禮物呢。」

不久,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與昂貴的葡萄酒被推上來,宴會愈加喧囂。若不提高音量,幾乎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我也認識了今天出席的<伊普西隆>成員們。他們果然注重實力:有精靈師、系首席、劍術專家,甚至還有已經被魔塔錄取的人才。

『現在才終於有種真正加入社交俱樂部的實感。』

不過,隨著時間過去,我的注意力越來越難集中。

『不會是酒勁上來了吧?』

仔細想想,我每次緊張時都不自覺地一口一口喝香檳和利口酒。

『不過沒關係,還撐得住。』

畢竟以前喝過更烈的紅酒都沒事。只是奇怪地,伊西多祿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總是不經意闖入我的視線。

『我沒醉!絕對沒醉!』

……我沒醉。

『德寶拉小姐看起來真的很清醒啊。』

米格爾環顧熱鬧的會場,很快就看到依舊站得筆直的德寶拉。每次看見她,都覺得她真是既華麗又冷漠得讓人發怵。

「在派對上還能保持那種氣場,不愧是德寶拉小姐。」

「……她醉了。」

站在旁邊的主人皺了皺眉低聲說。

「您看哪兒像醉了?」

德寶拉那張臉冷得足以讓醉鬼瞬間清醒,看起來是全場最鎮定的一個。甚至讓人有種「光是她願意蒞臨此地就該感恩涕零」的錯覺。

『不過,確實和平常不太一樣。』

身為老練的情報員,伊西多祿銳利地眯起眼。

首先是氣色。臉色比平時更蒼白,可耳垂卻泛著紅。而且她的高跟鞋後跟,只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鑲金的紋路部分。

『還有……為什麼老感覺她在盯著我?』

手套里的手不由得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咦?她好像在看這邊?」

當米格爾試圖確認她的視線落點時,笑容親切的蒂耶里走上前,恰好擋住了德寶拉。

「沒想到他們關係還挺好——誒?主君?」

他一轉頭,發現伊西多祿也不見了。

——與此同時,蒂耶里正帶著一絲委屈的語氣對德寶拉搭話。

「最近怎麼不來音樂室玩了?我最近練了幾首高難度曲子呢。」

「……忙。」

明明要這麼冷淡地回答,卻又偏偏停頓了三秒,害人誤會。

『我其實挺受歡迎的說。』

蒂耶里含淚繼續搭話。

「那現在空閑點了嗎?再忙也得擠出5分鐘,不,10分鐘吧?咱們可是有交情的。」

「……10分鐘?」

她紅唇微啟。

「能來玩一會兒嗎?」

他屏住呼吸等待答覆,突然哎呀——一聲慘叫,他褲子後面濕了一片。紀堯姆居然在他背後把香檳灑了出來。蒂耶里的額頭青筋直冒。

「你幹什麼啊?! 都濕透了!偏偏灑在這種會引起誤會的地方!」

「剛、剛才有人絆了我一下!難不成是鬼?」

紀堯姆臉色煞白地嘀咕。

「是你自己被自己腳絆了吧。」

「那、那大概吧?」

「重點是你打算怎麼賠我的褲子?我今天還打算玩到天亮呢!」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時,德寶拉小姐悄然走出宴會廳,來到會館後方的大樹下,抬頭望向枝葉縫隙間閃爍的星光。

「喝點水吧。」

不知何時靠近的伊西多祿遞來一杯水。德寶拉那雙紅色的眼眸再次落在他拿著水杯的手上,伊西多祿微微歪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