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5. 金色蝴蝶

第69話

她遞過來的那隻杯子,比目前市面上發售的要更細緻地鍍上了一層魔力。我試著倒入一些水測試了一下,結果紙一點也沒被浸濕。

從測算出的魔力總量來看,只要魔法陣的製作足夠精密,連魔塔里那種像垃圾一樣滾來滾去的廢棄魔力石,也能大量生產這種紙杯。

『若不是製作成本夠低,外帶飲品這件事早就被放棄了吧。』

「維持時間呢?」

「大約是24小時。」

「不錯。這個屬性參數得申請魔法技術專利才行。」

一旦嘗到了甜頭,果然就再也無法從專利的泥沼中脫身了。合同上寫著的專利收益分配是五五開。

『明明都是阿琳做的,我卻白拿一半……這根本就和奴隸合同沒什麼區別啊。』

我懷著一絲悵然的心情看著被壓榨勞動力的她。

『不過,覆水難收啊。』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意味深長的目光,她那雙小小的肩膀微微一縮。原本就有點凶的表情,被我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她顯然被嚇了一跳。

「那、那個……公、小姐。」

阿琳在這種狀況下,仍有些吞吞吐吐地開口。

「怎麼了?」

「啊,這個是我做的……雖然不算什麼,但、不過……」

像是被蛇盯上的松鼠一樣,她的肩膀輕微地顫抖著,忽然拿出一塊整齊摺疊好的手帕放在桌上。

『誒?那、那是給我的?』

『不是打算送給要去參加馬上比武的騎士的嗎?』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我是想著公爵小姐您來做的。請一定收下吧。」

我有點茫然地接過她遞來的那塊紫色手帕。

『嗯?這手帕有點涼?』

這是一塊具有類似冰敷功能的手帕,似乎還噴了香水,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您去看馬上比武的時候肯定會很熱,可以用這個擦汗,會覺得涼快些。」

「好,我會好好用的。」

我覺得系在手腕上會很舒服,便立刻將手帕纏了上去。結果阿琳突然「嗬——」地倒吸一口氣。

『嗯?怎麼回事?』

緊接著,阿琳的鼻子里流出了一股殷紅的鼻血。她慌亂地用手帕捂住鼻子,眼裡泛著淚光。

「真、真對七……然逆砍到則重都連都養自……」(對不起……讓您看到這種丟臉的樣子……)

『看來是因為我讓她太勞累才流鼻血了。』

明明無數次告誡自己要做個惡女,偏偏在這種時候,莫名地生出幾分罪惡感。

「適當休息一下吧。」

雖然這話從我這張拚命給她攤派工作的嘴裡說出來完全沒有說服力。

「偶偶先再取似也妹肝似…….」(我、我現在就算死也沒關係……)

阿琳帶著鼻音含糊地嘀咕著,我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只得趕緊站了起來。

「鋼覺蕭級,夏慈窩乙丁琴收鴿逆跑擦……」(公爵小姐,下次我一定親手給您泡茶……)

『她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嗯,好吧。我就先走了。」

我為了讓她能好好休息,幾乎是落荒而逃般離開了研究室。

『今天格外熱啊。』

今天正是馬上比武大會的當天。

我仰頭望著刺眼的天空微微皺眉。晴空萬里,一絲雲都沒有,灼熱的陽光強烈得讓人睜不開眼。

悶熱的競技場附近,早已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馬上比武是帝國最受歡迎的競技項目之一,尤其是舉辦在初代皇帝誕辰的這場錦標賽,規模龐大到就算花錢都未必買得到門票。甚至有不少人像搶不到偶像演唱會門票的粉絲一樣,帶著戀戀不捨的神情在場館外徘徊。

當然,西摩爾家族作為受皇室直接邀請、為這場盛典增光的貴族,理所當然地被安排在最前排。貴族們坐在近距離能看清比賽的上等座位,後方的席位則依次由准貴族和平民佔據。

賽場上揚起一陣陣混雜著塵土的風。四面八方傳來嘶鳴聲與沉重的馬蹄聲,各騎士團的紋章旗幟在空中獵獵作響。

我坐在西摩爾家族的涼棚下,目光投向騎士們待命的帳篷。有人緊張得來回踱步,也有人嫌熱脫下頭盔喘氣。

馬上比武並非允許使用鬥氣的賽事,只能依靠技巧、體力與反應。因此,它同時也是各騎士團考察人才、招募新血的舞台。由於墜馬風險極高,皇族並不參加,而騎士們則全副武裝地迎戰。

嘟——

隨著沉重的號角聲響起,第一場戰鬥開始了。身著鐵甲的騎士摘下頭盔發出一聲氣勢如虹的怒吼,觀眾席立刻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真吵。」

西摩爾公爵雖身為皇帝特邀嘉賓,卻似乎對這喧鬧的氣氛十分不耐,微微皺起眉頭。

「這些所謂的騎士啊,就是又吵又粗野,一看腦子都被肌肉佔滿了。」

他雙臂交叉,譏諷似地低聲抱怨著觀看比賽。貝勒克也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這類場合不適合孩子,所以恩里克並沒有來。

『我也真不懂他們為什麼那麼興奮。』

據說德寶拉幾乎逢比武必看,對這種比賽愛得不行。可我完全沒那種熱情。每當長槍擊中身體、盾牌或頭盔時,觀眾席上便掀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但在我眼裡,這隻讓人覺得危險又驚心動魄。

『而且,好熱啊……』

加上人群聚集釋放出的熱氣,時間一長,整個賽場就變得愈發悶熱。

我拿出阿琳送的清涼手帕,剛展開,就察覺到有一股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父親不知為何表情有些不悅。

『看來是被熱得不舒服了吧。』

「父親,您拿去用吧。這條手帕帶著魔法,用著會涼快。」

雖然那是阿琳送我的禮物,但長幼有序,我還是決定借給父親用一下。

「真是個奇特的物品。」

「是我的家臣製作的。」

「啊——就是妳從學院帶回來的那個孩子啊。看起來相當聰慧嘛。既然如此,我會好好資助她的。」

我順勢向西摩爾公爵推銷起阿琳,父親饒有興緻地擺弄著那條手帕。

「真、真是……虛偽至極。」

貝勒克氣得渾身一抖,小聲咕噥著,但我裝作沒聽見。

與此同時,賽場的熱度逐漸攀升。隨著一名騎著黑馬的男子登場,整個氣氛幾乎達到了爆點。

「迪耶拉·奧爾戈!」

「哇啊啊啊——!」

「審判者!審判者!」

那位以「無論身份貴賤,皆能對罪人公正揮劍」的「審判者」身份聞名的迪耶拉,在帝國境內擁有跨越性別與階層的壓倒性人氣。

他那禁慾而端正的容貌,隨著他緩緩騎馬繞場,引得歡呼聲愈發高漲。甚至有貴族小姐揮舞著手帕,祈求他能接下。然而他冷淡地擦肩而過,直到——忽然從馬上翻身而下,走到後方觀眾席前,向米婭伸出了手。

一臉錯愕的米婭慌忙從小手包中取出手帕遞給他。那身穿漆黑鎧甲的騎士接過那條泛著粉光的手帕,畫面極其般配。

「願勝利的榮光歸於這位淑女。」

他戴上頭盔,氣勢如虹地揮舞起沉重的騎槍。

『我的天,這傢伙一個人就耗掉十五分鐘啊。』

另一頭,那位一直縮成一團等待上場的對手,已經可憐到令人心疼的地步。就算他是小說中的主要角色之一,也太過分了點吧。

我滿臉無語地看著迪耶拉的比賽。實力太過碾壓,以至於比賽結束得無比乏味。

「呀啊啊啊——!!」

「什、什麼情況?」

就在那時——迪耶拉引發的狂熱尚未退去,忽然,一陣撕裂空氣的尖叫聲震撼全場。

『哎呀,這聲音我聽過。』

那是我高一那年,沉迷偶像團體、混跡現場應援時,在年末頒獎典禮上聽到過的那種尖叫。

「伊西多祿·維斯康提大人——!」

騎著白馬、身披白金色鎧甲的金髮美男子登場,整個賽場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無論身份或年齡,來觀賽的女性們都發出壓倒性的尖叫,震得男人們的吶喊全被淹沒。甚至還有貴族小姐們不顧儀態地將手帕瘋狂擲向他。

『這傢伙簡直是從浪漫小說里走出來的吧。』

終於明白為什麼馬上比武經常出現在戀愛小說里了。即便是我——早已自認為對他的美貌習以為常——此刻看到他身披戰甲、如戰神般的模樣,也忍不住心生讚歎。

戴上頭盔前,伊西多祿忽然朝我這邊投來一瞥,綻放出如天使般的微笑,讓我條件反射地一僵。

「他、他一定是在看我!」

「才不是!分明是沖我笑的!」

反正伊西多祿眼裡,附近的女人都跟蝦米差不多吧。但在我周圍的貴族小姐們卻漲紅了臉,激烈爭論著誰才是那個「被他注視的人」。

「這哪裡像騎士,根本就是上台唱詠嘆調的歌劇演員嘛。」

性格古板——不,確切地說帶點老派臭脾氣的西摩爾公爵,用嫌棄的語氣低聲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