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米婭小姐，能給我一條手帕嗎？」

迪耶拉·奧爾戈語氣有些拘謹地說道。因為米婭做志願活動的治療所正好在黑騎士團兵營附近，所以他特地在休息時間裡親自來找她。

「手帕嗎？」

「嗯……因為我要參加初代皇帝誕辰慶典上舉行的馬上比武大會……」

當米婭用那雙又大又清澈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時，迪耶拉撓了撓脖頸，有些語塞。一直專註於劍術的他根本不擅長與女性交談，而面對這個第一次讓他留下好印象的小姐，更是格外拘謹。

「我現在只有這條手帕了。」

「啊……」

米婭緊緊握著那條沾有病人血跡的手帕，忽然像想到好主意似的拍了拍手。

「可以在比賽當天再給您嗎？我會準備一條幹凈的手帕。」

「那樣就行。」

一得到允諾，迪耶拉那張冷峻的臉便迅速消失在視線中。米婭則把今天的事情如實彙報給了奧菲莉婭夫人，甚至連自己其實裙子里還藏著一條新的手帕卻故意沒給的事也一併說了。

「迪耶拉·奧爾戈可是馬上比武大會的強力奪冠熱門呢。到時候在賽場上親手遞上手帕，會更有看頭。」

奧菲莉婭夫人難得誇獎了她一句。

『計畫正一步步順利進行著。』

自從春花祭那次受到刺激之後，米婭最近好歹也開始知道什麼叫努力了。

但那份好心情沒持續多久，到了晚上，奧菲莉婭聽到一個消息後臉色頓時扭曲起來。

『德寶拉·西摩爾成了學院的首席？』

學院的總首席雖然要等假期結束、新學期開學時才會正式公布，但想提前打聽到是誰根本不難。而奧菲莉婭原本理所當然地以為，那個人一定是米婭·比諾什。

『怎麼會？』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為了讓所有人知道米婭的神聖力，她付出了多少心血啊！

甚至還特地掐著教主出外傳教的時間點，讓米婭親自施展治癒能力，好讓神殿認可她。無論是名聲還是實力，她都認為米婭遠遠領先於德寶拉·西摩爾，簡直無法相信這個結果。

『德寶拉·西摩爾那種連操控魔力都不會的半吊子，怎麼會成為魔法學部的首席？難道因為她姓西摩爾，就得了什麼特權？』

她皺起眉頭，用手帕擦去指尖滲出的腥紅血跡，咬緊了牙關。

與此同時，西摩爾公爵得知德寶拉成為首席的消息後，同樣驚訝不已。

「真的嗎？」

「是的。昨晚學院校長寄給公爵小姐的信件已經送達，我也從教授那邊得到了確證。」

「哦——」

「恭喜您。兩位公子都曾拿過首席，這下西摩爾家的威名會更加響亮了。」

聽著輔佐官的彙報，公爵微微歪了歪頭。

「可那孩子，為什麼不馬上來告訴我這件事呢？這可是足夠值得炫耀的事啊。」

對公爵的自語，輔佐官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閣下，最近公爵小姐表現非常出色。」

「沒錯。」

「在明明有資格驕傲自滿的情況下，她並沒有向他人炫耀，反而以謙遜卻又自信的姿態，與其他魔法師分享知識。據說在學界內也贏得了不少好感。」

「嗯……你的意思是，那孩子現在是在向我展現謙虛的美德，是嗎？」

「正是如此。」

不再沉溺於虛榮和誇示，意味著她終於有了自信。公爵把德寶拉原本毫無深意的行為誇張地解讀成深謀遠慮，若有所思地撫著下巴。

「確實，那孩子最近從容了不少。也懂得如何聰明地使喚手下。」

西摩爾公爵一直認為女兒最大的弱點是人望。身為西摩爾家的小姐，卻幾乎沒人真心信任或追隨她。

但最近，這份長期的認知開始動搖了。她不僅為從學院挖來的家臣創造了展現才能的機會，還以出色的判斷力將自己的隨從安插在關鍵職位上，展現出卓越的手腕。

『看來她真的長大了。以前只會纏著我要稀有寶石和昂貴禮服呢。』

如今她已能把目光放得更長遠，不再只盯著眼前的獎賞。

『她真是一天天在成長啊。』

西摩爾公爵露出一抹朦朧的笑意——如果德寶拉聽到這番話，恐怕會氣得直拍地板。

『照這樣下去，真有可能很快就突破100億了吧？』

戴著兜帽在阿爾芒周圍巡視的我，不禁對伊西多祿所帶來的影響力咋舌。

『完全超出了預期。』

廣場噴泉旁的長椅上，成群的貴族少爺交叉著雙腿，手裡拿著杯子——這樣的場景接連出現。

曾經讓我皺眉的畫面，如今卻成了促進我事業發展的好兆頭。而且他們看起來都挺有錢，還對社交界的流行十分敏銳。

『雖然是我刻意引導的，但真沒想到他們連這個都學得有模有樣。』

咦？怎麼連模仿我的小姐們也出現了？

有幾位小姐手裡拿著冰沙在噴泉附近散步，讓我看得頗為新奇。

『啊，我懂了。這就是伊西多祿的光環效應啊！』

我暗暗佩服他的影響力，點了點頭，結束周圍的勘察後鑽進馬車。

『至少，作為輕度試行的示範階段，這次算是成功了。』

——外帶。

這種不受空間限制的飲品銷售方式，是我最想讓它成功的項目。

前世在與阿爾芒規模相似的咖啡館打工時，我就見過外帶營業額幾乎能與堂食持平，甚至達到六比四的比例。若能成功導入，這將是唯一一個能將銷售額提高一倍以上的商業創意。

『看來並非沒有可能。』

帝國氣候宜人，綠地和公園眾多，人們經常外出野餐。因此，出售可打包的三明治和蛋糕早已普及。

『那飲品外帶也不是什麼難事。』

比起在籃子里裝著沉重的茶壺和瓷杯，外帶飲品顯然方便得多。

這是我在最初構思咖啡館事業時就有的想法。所以，當初與阿琳·奧斯洛特簽訂合同時，我特地加了一條——讓她研究水屬性抗性魔法，也就是防水功能。

霍倫地區有相當規模的造紙廠，只要給紙張施加防水魔法，就能輕鬆解決外帶容器的問題。

而阿琳·奧斯洛特是能在花朵上施加保存與香氣增強魔法的「屬性變換魔法師」，我推測她也能做到防水魔法——結果果然不出所料。

我回想起當時與她的對話。

「我覺得可以實現。為了防止名劍生鏽，要施加的魔法屬性與您所說的類似，我在圖書館裡也見過相關記載。」

阿琳認真地解釋道。

「那……需要消耗很多魔力吧？」

「如果是持續時間不長的物品，就不會消耗太多魔力。時間才是最大的變數。」

一次性紙杯根本不需要長時間維持防水性。那天，我幾乎忍不住想抱著她蹦起來。雖然為了保持威嚴，終究沒那麼做。

「小姐，您來了！」

「嗯。」

我以莊重的表情走進研究室，阿琳一看到我便高興地迎上來。

我特地把西摩爾家屬下居住的別館內的一間空房，改成了她的研究室。桌上堆滿了魔力石和紙杯，紙張上密密麻麻寫著實驗記錄。

『真讓人感動啊。』

冰沙已經大獲成功，我心想該給她發點獎金。這時，我看見桌上整齊疊放的一條手帕，忍不住笑了笑。

『阿琳也有在馬上比武大會上支持的騎士嗎？』

有點好奇到底是誰呢。

「啊，這邊請坐。茶、茶我馬上泡……」

她手忙腳亂地說道。

「茶就不用了，我只是來看一下研究進度，很快就走。」

我體貼地預告要早早離開，免得她與僱主獨處時太拘謹。

「最近好像因為魔塔的講座很忙吧？」

忽然，她那雙大眼睛裡泛起了濕潤的光澤，讓我不由得一怔。

『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請一定要注意身體。」

「嗯，會的。」

在她那讓人有點壓力的注視下，我搓了搓出汗的手，小聲答道。

「還有，非常感謝您幫我正式成為偉大西摩爾家族的司書！」

「是你展現了對書籍的熱愛，父親才認可了你的才能。」

「嘿嘿，能真正成為小姐您的直屬家臣，我真的很開心。啊，對了，我該把研究成果給您看——請稍等！」

她搬來幾十個紙杯和一張密密麻麻的實驗數據表。

「這款紙杯的屬性值是最能節省魔力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