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3. 可疑的她

第16話

一聽到伊西多祿這個名字,她們的臉立刻漲得通紅。剛才還只是帶著適度禮儀、愉快地閑聊的氛圍,此刻卻像是一群興奮的野牛一樣躁動起來。

簡直就像是我本人對最愛的偶像過度沉迷時的模樣。

「就算要出賣靈魂,我也要親眼見到伊西多祿大人那張臉再死!」

「身為女人一定要見一見的。那張美麗的臉只要看過一眼,就根本忘不掉,連夢裡都會出現呢。」

「夢裡都會出現?天哪,那我肯定捨不得醒來。」

「我可是為了迎接那位大人,整個冬天都像熊一樣睡覺呢。」

貴族小姐們那近乎痴迷的胡言亂語沒完沒了。什麼「耀眼的金髮啦」、「像能割人的下頜線啦」、「寬闊得像大海的肩膀啦」——各種俗套的美辭麗句滔滔不絕。

『看來是真長得很帥啊。』

可為什麼小說里沒出現過?

以「黃金的維斯康提」那樣華麗的稱號來說,那家族的少爺在小說中卻從未登場過。讀者們原本還以為,在這部乾巴巴的悲劇小說中,他至少會擔當點「言情小說擔當」的角色呢。

『金髮美男子才是正統啊。奇怪。』

姑娘們圍繞那位「伊西什麼多祿」的容貌激烈討論了一陣,直到店員把蛋糕和飲品端上來,她們才用扇子扇著發燙的臉,漸漸冷靜下來。

吃了點東西後,她們又繼續聊天。

「啊,對了,那件事妳們聽說了嗎?」

「哪件?」

「聽說那顆粉紅鑽石被西摩爾公爵家拍走了。」

「那就是說,那顆鑽石的主人是……」

眾人似乎都猜到了粉紅鑽石的主人,空氣變得微妙地僵硬起來。

『那不就是我嘛。』

「德寶拉小姐現在肯定氣勢洶洶了吧。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說實話,光是想像就讓人討厭。」

「給豬戴珍珠項鏈……」

有人低聲嘀咕,大家便一同譏諷地笑了起來。

『火力還真猛啊。』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別人如此赤裸裸地議論我這具身體。畢竟我身邊全是奉承的阿諛之徒。

「衣服和飾品再華麗、再昂貴又怎樣?心地那麼惡劣。」

「聽說德寶拉小姐還從賽琳小姐那裡搶走了她原本委託的設計師海倫呢。」

「多虧了德寶拉小姐的蠻橫,賽琳小姐只好匆忙去別的服裝店重新定做禮服。明明她的生日快到了。」

竟然還有這樣的內幕?

不過德寶拉本人對此完全不知情。因為海倫早就被嚇得主動屈服了。

『雖然德寶拉不可能會體諒賽琳的情況,但這件事她確實有點冤啊。』

「真是個無禮的人。」

「哪只是無禮。就算是西摩爾公爵的女兒,也太目中無人、太傲慢了。根本看不出名門貴族的風度。」

「既沒教養又無能。擁有西摩爾的血統,卻完全不會使用魔力的人,大概只有德寶拉小姐一個吧?」

她們似乎覺得諷刺這個事實特別痛快,全都用扇子遮著嘴笑成一團。只有我笑不出來。

『沒必要專門戳別人自卑的地方吧。』

「還仗著家族的勢力到處擺架子,真是世上少有的丟人現眼。」

「多虧了她,這陣子我一看到紫色頭髮就渾身發抖。」

聽著她們尖刻的對話,我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而下一句更讓我覺得複雜。

「為什麼西摩爾公爵會對德寶拉小姐那樣……」

那位說話的小姐似乎意識到自己話中帶刺,連忙閉嘴喝茶。

『所以她們是惹不起西摩爾公爵,只敢拿相對好欺負的德寶拉開刀啊。雙重標準真精彩。』

「也許……德寶拉小姐在家裡是個乖女兒呢?」

「乖女兒?」

「不可能!」

因為那位差點失言的小姐,原本僵硬的氣氛又順利地轉回到對我的背後議論。

「聽說貝勒克大人甚至不願意提起德寶拉小姐的名字。想想吧,要是她在家也那副樣子,連唯一的弟弟都不想提她的名字。」

「就算貝勒克大人再寬容,也不會覺得一個給家族丟臉的妹妹可愛吧。」

「羅扎德大人恐怕也沒什麼不同吧。」

她們顯然對我拿下粉紅鑽石一事極為不滿,連我家那對雙胞胎兄長都被拖出來貶了一通。

這些自詡高雅的貴族小姐們,竟然在大白天聊這種層次的八卦。

『真讓人火大。回家算了。』

——哐啷!

就在那時,我正打算起身,怒氣太重,一下把椅子往後一推,桌子晃了,放在邊角的咖啡杯「啪」地摔到地上。

隨著刺耳的破碎聲,眾人的目光全都轉向我這邊。

緊接著,一陣強風吹過露台,我壓低的兜帽被「呼」地掀起。

「啊。」

「德、德寶拉小姐……!」

當被兜帽遮住的我的臉暴露出來時,露台上頓時一片死寂。

剛才還在我面前津津有味地詆毀我的那些小姐們,此刻臉色慘白得像屍體。

甚至有人嚇得快要暈過去。

我原本只是想回家,卻意外地在眾人面前暴露了身份,也同樣一陣慌亂。

我愣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在可不能呆站著。畢竟我剛剛聽了地位比我低的貴族小姐們成堆的背後議論。要是受了侮辱還默不作聲地走掉?

那豈不是正好被當成軟柿子?

『那可不行。』

我在死前曾發誓,如果有來生,絕不再像個傻子一樣任人欺負。那是連六月都能結霜的悲憤誓言。

我咬緊牙關,瞪大眼睛狠狠地掃視著她們。

「都說完了?剛才聊得可真痛快啊。真有意思。」

因為緊張,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不過幸好這低沉的聲音反而顯得威懾力十足,那些小姐的臉色更是慘白。

我一個個盯著她們的臉,忽然覺得該換個視角。要從上往下、居高臨下地看她們才更有氣勢。於是我猛地站起身——卻險些踉蹌。因為太緊張,腿打了個結。

我忍住心裡的尖叫,身體一晃。

砰!

面前的圓桌被我不穩的動作推倒,正好朝她們那邊傾倒過去。桌上的花瓶也隨之墜地,摔得粉碎。

「呀啊啊——!」

場面頓時亂成一團,周圍人全都震驚地望著我。大家的表情都像是在想:「她是故意掀桌的吧?」

『我倒不是想砸傢具啊……』

雖然有點尷尬,但既然事已至此——倒不如乾脆繼續演下去。氣勢上反而更有壓迫感。

於是我慢慢走向那群嚇傻的小姐,給自己爭取點時間,想下一句台詞。

好歹我見識多,模仿這種場面不難。我走到她們面前,斜著腰站著,微微傾頭。

「現在是貓狗都能隨便議論我了嗎?」

貓狗兩個字一出口,她們臉上立刻浮現出屈辱的神色。

「怎麼?妳們不是有膽子稱我為『豬』嗎?既然都能說那種話,被我稱作貓狗就不爽了?」

給豬戴珍珠項鏈,是吧。

「德、德寶拉小姐,那、那個我們……」

「怎麼突然結巴了?剛才不是還油嘴滑舌地說得很流暢嗎,現在舌頭壞了?」

我語氣一沉,她們中看起來年紀最大的一位趕緊上前一步。

「對、對不起!我們實在是太無禮了,請您恕罪!」

「叫我豬的時候多神氣啊,現在倒像見到老虎的小狗一樣夾著尾巴。真讓人失望。既然不敢當面吠,就別在背地裡亂叫。如此卑鄙下作,還敢妄評我的『貴族氣度』,真是可笑。」

連我自己都驚訝,原來我也能嘴皮子這麼利落。

「真的非常抱歉!」

「就算有兩張嘴,也無話可說。」

另外兩個小姐也嚇得發抖,面無血色地不斷低頭。

「記住妳那張嘴。別再隨便亂嚼舌根。」

我打算在她們徹底低頭認錯後收尾,誰知其中一人咬著嘴唇,不甘心地站出來。

「……可是,德寶拉小姐。聽說您在賽琳小姐生日將至時,強行把她的服裝設計師搶走,這件事……所有人都認為實在是太過分了。」

意思是,即使是我也有錯——違反了貴族小姐之間的潛規則。那是「如果別人先預約了,或者有重要日程在前,就算再喜歡也不能去搶」的默契。

我把頭更歪了些。

「賽琳小姐也是像妳們這樣,表面搖尾乞憐,背後卻叫得最大的那種嗎?」

「……誒?」

「想抱怨我的做法,就讓她本人來西摩爾找我。我們會以貴族的方式直接談。」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果汁。

「妳知道什麼才是真正『太過分』的嗎?」

「……!」

「就是當事人不在場時,卻隨便拿她的名字嚼舌根——妳那張嘴,才是過分的根源。」

話音落下,我把手中的紅色櫻桃汁潑向她的嘴邊。

「而現在,我就親自告訴妳,什麼叫『太過分』。」

「啊、啊呃——!」

那位被紅汁淋得滿身的小姐驚恐地喘息,哭著向我道歉,隨後跑出了露台。

其餘的人也借著「去安慰她」的借口,慌不擇路地逃離。

『這樣應該還算沒越界吧。如果我真是那個原版的德寶拉,妳們可就沒這麼輕鬆了……』

望著她們離開的空位,我低頭瞧了眼桌上那杯仍冒著熱氣的紅茶,搖了搖頭,驅散腦中浮現的可怕念頭。

「主君,進展得多了嗎?」

「看不出來嗎?」

米格爾的詢問,得到了伊西多祿冷淡的回答。

他正坐在一張被壓平並處理好的巨大獸人皮上,描繪著魔法陣。製作那個他答應要交給德寶拉的空間魔法口袋,需要極大的精力與時間。

因為那是一個同時具備空間移動、擴張、追蹤三種魔法協同運作的系統,所以魔法陣的複雜度非同一般。而且,這個魔法陣是伊西多祿親自改良的,就算花錢也買不到。

『恐怕我們少爺在空間魔法方面的造詣,已經超過西摩爾公爵本人了吧。』

米格爾心中這樣想著,不禁生出幾分自豪。就在這時,附近那隻正「啪嗒啪嗒」甩著尾巴的曲奇,突然用牙齒咬住了獸人皮。

「曲奇!你在幹什麼!」

「咕嚕嚕……喀——!」

「該死,真是干不下去了。」

自從德寶拉小姐來過之後,那隻原本溫順的曲奇就像進入青春期似的,開始叛逆、我行我素。伊西多祿暗暗吞下咒罵,將羽毛筆猛地扔開,轉頭看向米格爾。

「突然來找我,有什麼事?」

「德寶拉小姐去了美松德。」

一聽到德寶拉這個名字,曲奇那尖尖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它的眼睛閃閃發亮,彷彿在渴望著什麼。

「她是去見情報員的嗎?」

「不是。聽說她把桌子掀翻了,還把花瓶和茶杯全都砸碎了。」

聽到米格爾的報告,伊西多祿「咳」的一聲,輕咳了幾下。

「這還不止呢。她好像還在露台上跟艾特伯爵家的小姐幹了一架。從兩家地位來看,雖然有些一邊倒的感覺……」

「呵。」

「結果是——把艾特伯爵家的小姐惹哭了,哭得稀里嘩啦。」

米格爾回想起那位在場的美松德情報員的報告。因為那件事發生在流動人口眾多的街角露台前,所以德寶拉·西摩爾與阿琳·艾特的衝突,在社交界里已經成了不小的傳聞。

『畢竟社交界的人,尤其是上層貴族,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八卦。』

結論是:德寶拉·西摩爾依然是貴族小姐們獨一無二的恐懼象徵。在那個「無形的刀鋒從唇齒間來回遊走」的社交社會裡,德寶拉小姐則是明目張胆地揮舞著刀子。

『不過,她的後台太強了,誰也不敢動她。』

紫色毒蛇——這個外號,不知道是誰起的,倒是非常貼切。她的母親瑪麗安·西摩爾被稱為社交界的花,而她,卻走上了與母親完全不同的道路。

「德寶拉小姐,還真是個聰明的女人啊。」

沉默良久的伊西多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