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3. 可疑的她
第17話
「什麼?您說她聰明?」
「她那是故意來給我看,讓我好好乾活的示威。毫無疑問。」
「少爺,您怎麼突然得出這樣的結論?」
這不是自我意識過剩嗎?
米格爾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
「每次都是派侍從來拿甜點的德寶拉小姐,這次卻親自去了店裡,這說明她有話要對我說。委託的進展太慢,她是在給我發信號。」
「會不會只是跟那幾位小姐吵架,一時氣惱才亂砸一通?」
米格爾立刻反駁道。
「實際見過之後,我發現她不是那種被情緒左右的人。反而是那種聰慧又冷嘲的類型。」
「只要看看德寶拉小姐的行跡和名聲,就能知道她足夠衝動。無風不起浪,人可沒那麼容易改變。」
「誰的判斷對,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也能知道她對曲奇做了什麼。」
伊西多祿撫慰著滿臉不滿地低吼的寵物,祖母綠般的眼睛微微閃光。
粉紅鑽石不是被蒙泰斯家,而是被西摩爾家拍下的那一事件,在社交界被當作大新聞長久地消遣。那是因為——這個結果太令人震驚,誰都沒預料到。
大多數貴族都認為西摩爾公爵視德寶拉小姐為家族的恥辱,對她冷淡無情,因此當他們得知公爵親手將那枚天價寶石交給她時,全都大為震驚。
這說明,西摩爾公爵對這個掌上明珠仍殘存著相當程度的父愛。本就目中無人的德寶拉小姐,勢必更加囂張。因此,大多數反應都極其負面。
另外,那些暗地裡希望菲拉夫·蒙泰斯能拍下鑽石的貴族們,也難掩失望與冷笑。
「怎麼會連成交價預估都搞錯?剛才還那麼自信,結果應對得太掉以輕心了。」
「再怎麼說他是蒙泰斯家的繼承人,但在西摩爾公爵的財力與情報力面前,不過是龍前之蜥而已。」
菲拉夫又怎會不知道社交界的反應。
一旦發火只會讓自己更丟人,所以他強作鎮定。但隨著米婭的生日臨近,被壓抑的怒火終於如火山般噴發。
「連區區一顆粉鑽都搞不定,讓我出這種丑?這群沒用的飯桶!」
菲拉夫青筋暴起,猛地一腳踹向一個臉被燒得漆黑的男人。那被燙傷的男人立刻口吐白沫昏死過去,可菲拉夫的腳仍未停下。
全帝國都傳遍了他想要那顆寶石的傳言,結果卻競拍失敗——越想越是奇恥大辱。
更屈辱的是,那顆寶石的持有者,正是他最討厭的女人——德寶拉·西摩爾。
「廢物東西!」
菲拉夫那雙發亮的眼睛盯著被他打得半死的部下,隨後與噴吐猩紅火焰的精靈一起,走出地下牢房。在入口等候的侍從慌忙跪下,用手帕將他弄髒的靴子細心擦乾淨。
菲拉夫一邊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整理自己凌亂的外表,一邊看了看懷錶,問道。
「米婭小姐到府了嗎?」
「還沒有。」
侍從滿臉惶恐地深深低下頭。
「為什麼?」
「她說今天要照顧的病人太多了。」
「哈,連生日那天也在干那種事?」
菲拉夫咂了咂舌,覺得這倒很符合米婭·比諾什這個人。
她總是一副聖女降臨般的樣子,連那些卑賤的傢伙也要賜予神聖之力。
受到她治療的平民們,把她稱作「女神所賜的光」,到處讚頌不休。
『她那不世俗的一面,倒是讓我挺喜歡的。』
以那樣高純度的神聖力,其實完全沒必要自找辛苦。無法用權力或金錢左右她的這一點,反而更讓菲拉夫覺得她極具魅力。
所以即便她推遲了與自己的見面,他也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菲拉夫大人,謝謝您的邀請。」
當宅邸廚師準備的正餐都快涼透時,米婭終於現身,恭敬地行禮。
她明顯是一副剛從工作回來的模樣。粉色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疲憊。
「該我謝謝妳能來。生日的時候就該歇歇,太拚命的話身體吃不消。」
菲拉夫溫柔地說道,米婭那雙圓眼睛頓時瞪得大大的。
「啊啊,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怎麼?那麼驚訝?」
「其實,我完全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米婭有些害羞地搓著手指,輕咬嘴唇又放開。
「我一向不太在意這些。」
「以前都沒人替妳慶祝嗎?」
即使是這樣直白的問題,她也沒有露出不快。
「今年不是有菲拉夫大人記得我了嗎?我真的很高興,就像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禮物一樣。」
「妳的話也真是甜美動聽。」
菲拉夫似乎很滿意她的回答,嘴角浮現出笑意。
就在這時,米婭的肚子咕嚕一響。看著她通紅的耳垂和雙頰,菲拉夫大笑出聲。
「先吃飯吧,看樣子很餓了。」
隨著菲拉夫的手勢,熱騰騰的菜肴被端上桌。當米婭慢慢舀起湯喝時,他用充滿憐愛的目光注視著她,忽然開口。
「學院的入學許可已經批下來了。」
雖然年紀偏大,又出身沒落的家族,但憑藉蒙泰斯家的推薦信,米婭終於得以轉入學院。
「真的非常感謝。我這一生的心愿,就是能在那裡學習。」
米婭連連致謝,菲拉夫則一臉得意。
「不會以為這就結束了吧?」
他洋洋得意地拿出一條鑽石項鏈贈給她。因為想要的那顆寶石被西摩爾公爵搶走,
他只好急忙找來首都最有名的工匠打造的鑽石項鏈以作替代。
米婭一看到那顆巨大的鑽石,立刻露出為難之色。
「有學院推薦信已經足夠了,這樣的貴重禮物太過分、太沉重了。」
「看在我費心找到它的份上,就收下吧。妳不是說一直沒好好慶祝過生日嗎?」
「可這種東西……」
「妳救過我的命,讓我有所回報吧。拜託了,米婭小姐。」
「已經收了太多了,真的不必了。」
兩人拉扯了好一陣,最終菲拉夫為了不妨礙她用餐,只能先讓步。
『真是拿她沒辦法。』
他被她那顆純潔的心感動著,卻仍掩不住心底的遺憾。
『該死,我就該拿下那顆粉鑽才對。那才更配得上米婭小姐。』
那顆寶石的粉色,與米婭的髮色一模一樣。她對潮流遲鈍,不知道粉鑽的珍貴,要是能若無其事地送出去,那是最完美的禮物。
將來當她得知那顆寶石價值驚人時,看到她感動的表情,一定很美。但這一切,都被德寶拉·西摩爾攪亂了。
『真是個讓人事事不爽的女人。』
想像著那討厭的女人戴著那顆該死的寶石,在社交界耀武揚威的模樣,他的胃口頓時全無。
與菲拉夫會面後,米婭回到了約內斯地區郊外的一座破舊宅邸。她坐在床邊,凝視窗外。
『好累啊。』
風一吹,縫隙不合的窗框便發出刺耳的「咣當」聲。窗外的花園像墳地一樣雜草叢生。那副景象無聲地訴說著比諾什家族的凄慘衰敗。
這時侍從走了進來,但米婭仍盯著窗外。
「您在看什麼呢?」
中年女人問道。她自我介紹說叫奧菲莉婭夫人,讓米婭隨意稱呼。
「我在看那個。」
米婭指著窗外那根乾枯樹枝上,一朵不合時令卻獨自盛開的花。
「哎呀,那花今晚會被凍死的。」
女人漫不經心地喃喃一句,然後把一個巨大的珠寶盒遞給她。
「剛剛有蒙泰斯家的僕人送來了您的生日禮物。」
米婭打開珠寶盒,女人便將那條鑲著碩大鑽石的項鏈,輕輕戴在她那像鹿般纖細的脖子上。
「怎麼樣?」
米婭淡淡地問。女人輕輕咂舌。
那條工藝精緻的鑽石項鏈,與她身上那件過時而寒酸的禮服格格不入,讓人看了都替她尷尬。
就像那乾枯枝頭上孤零零盛開的花一樣。
「要戴這種項鏈,就得有能襯得起的禮服才行。菲拉夫·蒙泰斯,果然如傳言所說,缺乏細膩。」
女人面無表情地接著說道。
「戴著這種東西,配那身舊裙子出現在貴族面前,只會招來譏笑。」
「……」
「若是那顆粉紅色的鑽石,也許又是另一番光景吧……」
即便沒有華服,那顆寶石與米婭那粉色的頭髮,一定會極其相稱。
「社交界的人也會因此注意到您。真可惜啊。」
她冷冷地說完,轉身離開了房間。米婭撫弄著自己捲曲的粉色髮絲,伸手拿起放在床頭的學院入學許可。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異色,隨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