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我直直地盯著他看，然後猛地將那隻高級皮包倒了個底朝天。

「包。這下能解釋清楚了嗎？」

男人看著從包里滾落出來的我的秘密武器，又重新笑了起來。

「怎麼樣？」

「確實是只有公爵千金才能弄到的稀罕物呢。」

我拿出來的，是一枚泛著藍光的上級魔力石。

在帝國，凡是開採出的上級魔力石都會被魔塔優先收購，因此，這枚藍色魔力石几乎就等同於我那位魔塔主父親的象徵——代表著「我有靠山」。

『幸好事先偷偷藏了一顆起來。』

我除了有錢，還有西摩爾公爵這個後台。

「現在輪到你展現創造力了。」

他猶豫了一瞬，隨即從抽屜里取出一個泛著紅光的小袋子。奇特的是，束口的繩子上還穿著三顆小型的上級魔力石。

「希望公爵小姐能喜歡。」

「這袋子是？」

「融合了空間擴張魔法、輕量化魔法和召喚魔法的袋子。」

無論我怎麼搜刮德寶拉的記憶，都想不起來有這種神奇功能的道具。

這難道就是傳聞中的稀有魔導具(Rare Artifact)？

「這隻袋子可以裝下大約五十個大型金庫那麼多的金幣。而且不存在遺失風險。因為只要以掌心為坐標指定，就能隨時召喚。即使把金幣塞得滿滿的，重量也只有1磅左右。」

「難道說，這東西是你親手做的？」

「是的。」

我驚嘆地看著那隻袋子。光有這一個，就等同於擁有了一家小型銀行。

「把這袋子讓給我吧。」

我是真心實意地說的。

「我再為您製作一隻。」

會長開始擬定關於「秘密資金袋」的契約書。

不過，契約書上有一條規定——不得向外泄露袋子的相關信息。看來他並不希望「用魔法來運作秘密資金」的這個概念被傳出去。

『啊哈，這人果然在拿這個袋子當逃稅用的黑洞啊。』

他肯定是把非法交易得來的黑錢藏在這魔法袋裡。所以他才希望我保密。

「不過……為什麼一定要是『袋子』呢？」

我不經意地嘀咕了一句，老闆微微歪了下頭。

「因為方便。」

「確實是方便啦，但能藏的金幣數量有限，效率有點低不是嗎……」

我的話音剛落，會長的笑容僵住了。和最初見面時一樣，那股冷冽的氣息重新籠罩了他，我心裡一陣發虛。

『糟了，我剛剛那句「藏起來」是不是讓他意識到我知道他逃稅了？』

本該裝作不知道的，可話都說出口了。於是我儘力維持鎮定的表情，接著說下去。

「要是我也像你一樣精通空間魔法，我就不會做什麼袋子了——我會直接買下一座稅率最低的小島，在那兒設個幽靈公司。」

我故意裝出自己也是為了逃稅才買這袋子的樣子。這樣就能讓他把我當「同夥」，降低戒心。

「利用傳送魔法輕鬆往返，把金條放在那座孤島上管理，再用島上的空殼公司讓資金流向更複雜。反正稅務調查也不容易派人上島，不是一舉兩得嗎？」

若是加上傳送魔法，那就是連21世紀財閥都得哭著叫好的終極避稅天堂了。

聽到這裡，會長的眼底閃過一絲異彩。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想法倒是驚人。不過，用傳送魔法橫跨大海那種長距離移動，目前還做不到。得是9階魔法師才行吧。」

「原來如此。」

就連帝國最強的魔法師——西摩爾公爵，也沒能突破7階的壁壘。更別提9階，那已經是傳說中龍族的領域了。

「不過確實很有創意。比我這袋子還要更勝一籌。」

會長忽然表示，這次「秘密資金袋」的製作費用，他一分錢都不要。作為我「創造性思維」的回報。

『哦耶，賺到了。』

我這才明白，前世在各種小組作業中當「司機」時積累的那點半吊子常識，居然能在布朗夏老闆面前換來高價價值。憑著一個避稅天堂的點子，就把原本貴到肉疼的魔法袋子白賺了。

從天上掉下的粉鑽，到和布朗夏會長的交易，一連串的好運就像中了頭獎。連我都不敢置信地感到一股自信在膨脹。

「像我這樣同時具備財富、權力、創造力三者的人，可不多見吧？」

我這番自誇讓他微微一笑。

「連幽默感都有。四拍齊全。……不對，是五拍嗎？因為……」

他低聲嘀咕了什麼，我歪頭沒聽清。

「嗯？你說什麼？」

「沒什麼。」

他將三份委託合同放入信封，指尖燃起一縷火焰，將黑色封蠟融化。隨後，他從桌上排成一列的幾十個印章中挑出一個，穩穩地壓在柔軟的蠟面上。

封蠟上浮現出的圖案——是一隻天鵝。

『這是什麼意思？』

我心裡頓時複雜起來。他沒有使用那隻帶著豎尾貓圖案的印章，說明他對這次交易並不完全滿意。

『這該往好處想，還是壞處想呢？』

也許意味著我佔了更多便宜；也可能代表他並不打算繼續和我合作。

『要是他主動斷了聯繫，我可再也找不到這裡了。』

畢竟這裡是通過傳送陣連接的地方，連位置都無法推測。

「公爵小姐。」

我正焦慮著，他忽然叫住我。

「……嗯？」

「如果想了解委託進展，就別再來阿特拉區了，直接去約內斯區找那裡的情報員吧。」

他遞給我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咦，這不是〈美松德(Maison de)〉嗎？』

我看見那熟悉的店名，忍不住瞪大了眼。那可是德寶拉最喜歡的甜點店！最近在約內斯區人氣爆棚，據說是皇室出身的名匠親手製作。為了買到限量77份的高級甜點，貴族家的傭人們從凌晨3點就開始排隊。

德寶拉必須在下午茶時間吃到那家店的甜點才會心滿意足——多虧這樣，我也跟著沾了光。

沒想到繼〈戴耶娜〉之後，連〈美松德〉都是布朗夏會長旗下的產業。

『原以為他只是個情報販子，結果是個隱形富豪啊。』

生意頭腦真不一般。我在心裡暗暗咋舌，提起那隻只剩合同的空包，起身準備離開。

「要是我以後還想委託，可以隨時來吧？」

我走向拱門時，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枚天鵝印章讓我有點不安。

他眯起眼，笑成了半月形。

「有錢的委託人，隨時歡迎。」

這才讓我鬆了口氣。

太好了，皇太子的萬能外掛——不對，是軍師——到手了。

對我這個在異鄉孤立無援的人來說，會長的存在再可靠不過。

我勉強保持著公爵千金該有的威嚴神情，卻幾乎快忍不住笑出聲。於是趕緊轉過身，加快腳步走向出口。

「要是我以後還想委託，可以隨時來吧？」

伊西多祿靜靜地注視著那雙如紅寶石般閃耀的德寶拉的眼眸，緩緩開口說道。

「有錢的委託人，隨時歡迎。」

那一瞬間——她那一直冷若冰霜的紅唇，似乎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不過，她立刻轉過身，快步朝出口走去，彷彿要掩飾那稍縱即逝的神情。所以，他也無法確定，她是否真的笑了。

緊接著，隨著門軸合上的尖銳聲響，公爵千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伊西多祿凝視著那扇緊閉的門，隨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現在，只剩下我的疑問了啊。』

他用指尖摩挲著印在黑色封蠟上的天鵝圖案，喃喃說道。

黑天鵝。

完全出乎意料的存在，但既然已經出現在眼前，也只能接受了。

當那位公爵千金撫摸著曲奇，眼中閃著紅光看向自己時，他心頭猛地一緊——那一瞬，就像親眼看見了「黑天鵝」一樣，震撼得胸口一陣發涼。

『……和我聽說的傳聞不一樣啊。』

德寶拉·西摩爾真有那種……奇異的氣場嗎？

迄今為止，伊西多祿通過情報得知的「西摩爾家的公女」，是個暴力、虛榮、無能、充滿自卑心的女人。在社交界，她的名聲糟糕到幾乎跌入谷底。

但眼前的德寶拉——與他從情報中構築出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大概是錯覺吧。畢竟，曲奇第一次對除了我之外的人表現出好感……』

然而，隨著談話的繼續，伊西多祿逐漸意識到——自己，確實看走眼了。

當然，傳言中她的性格「並不好」，這一點沒錯。她那冰冷如霜的神情，在交易不如意時，總是冷冷地瞪著他。甚至給「馴服曲奇的方法」標上價碼，還冷笑著說要給他「打個一金幣的折扣——99金幣賣給你」。

他忍不住輕笑出聲。沒想到自己平時對委託人耍的那些拙劣玩笑，有朝一日會被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這種地方，倒挺有意思的。』

她行事無法預測，完全讓人摸不透——正因為如此，反而讓他覺得無比有趣。

尤其是最後那項委託，徹底打了他個措手不及。那分明是要他泄露自己商業機密的一句話。而就在他猶豫的那刻，她的包里出現了——上級魔力石。

情報力、財力、創造力、權力。

這位公爵千金把這四樣武器運用得滴水不漏。她那巧妙的應對方式，讓伊西多祿不由自主地起了興緻。於是他一時衝動，真的告訴她「如何管理秘密資金」的方法。但沒想到，那還不是結束。

『買下一座稅率低的國家的島嶼，設立幽靈公司……』

真不愧是帝國數一數二的「惡女」。

她提出的避稅方法，既富有創造力，又極其狠毒。更令人可怕的是——那種做法的可擴展性非常高。

就算不是島嶼，若是在由神殿統治的赫雷亞自治領設立數十家幽靈商會，再讓這些商會充當利潤中轉站、修改賬簿……那連阿斯提亞皇帝都難以追查她的稅收流向。

比起用空間魔法隱藏金條，這是一種規模更大、智商更高的逃稅方式。

伊西多祿在交易過程中，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奇妙的「敗北感」。同時，他對這位委託人——愈發好奇。

到目前為止，他所接觸的委託人，全都像棋盤上的棋子一樣，照著他預設的方向行動。可德寶拉·西摩爾卻是那種——不打招呼就直接跳進棋盤中央，把棋局徹底攪亂的類型。

她到底是怎麼找到自己的？她是如何在瞬間馴服那隻膽小的曲奇的？為什麼要賣掉粉紅鑽石來籌措秘密資金？這些謎團，一個接一個。

可惜，他身為情報商——反而不能隨便去問。

「我可不是能忍住好奇心的人。」

伊西多祿低聲自語。隨著他的聲音落下，籠罩在辦公室中的薄霧緩緩散開，隱藏在陰影中的一名男子靜靜地走了出來。

「少爺，要我親自出馬調查德寶拉·西摩爾嗎？」

那是維斯康提家族的隨從之一——米格爾·德雷恩。

伊西多祿搖了搖頭。

「難得有趣的事情，為什麼要你來做？」

「……您該不會，打算親自去調查吧？」

「反正學院馬上要開學了。不想見也得經常碰面吧。」

這位一向嘴上說「學院沒什麼好學的」的主子，上個學期為了「即使缺席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在暗地裡撒了不少賄賂。

「……您要去學院？花了那麼多錢白費啦？」

「能和西摩爾公爵的掌上明珠搞好關係，總不會吃虧。」

「可您不是說該攢的人脈都攢夠了嗎？接下來要專心經營和皇太子之間的關係——」

伊西多祿充耳不聞，只是溫柔地撫摸著曲奇的腦袋。

「我要弄清楚，她是怎麼馴服我的可愛曲奇的，而且——1庫珀(1銅幣)都不花。這是作為情報商的自尊問題。」

看著主子那若有若無的執著神情，米格爾暗暗嘆了口氣——這回又得忍下滿腹無語。

這位主子有潔癖，又極度厭女，平日連女性的手指碰到都嫌惡，可如今卻要親自去接近德寶拉公女？

怎麼想都透著古怪。不過話說回來，再怎麼神秘，她也只是個區區公爵千金。還不至於值得他家主子親自出手、浪費寶貴時間。

『有時候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伊西多祿有時冷靜得像刀鋒，算計得滴水不漏，但有時又衝動、隨心所欲到讓人毛骨悚然。他這個隨從，自認根本摸不透那顆心。

主上大概自有深意吧……米格爾心中這樣想著，猶豫地問道。

「那，您打算怎麼接近她？」

伊西多祿輕輕聳了聳肩，解開了手腕上套著的變形(Polymorph)魔法手環。

頓時，原本的灰褐色頭髮，化作如熔化的金陽般的耀眼金髮；那張平凡無奇、如蠟雕般的臉龐，也逐漸變成了一張——只要看一眼就絕對無法忘記的，光彩奪目的俊美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