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2. 因為是惡女所以安逸

第7話

約好與公爵外出的那個周末傍晚。

因為我難得要出門一趟,僕人們忙得團團轉。他們先把我略帶卷度的長髮細心地梳理好,又抹上芬芳的香油,接著幫我穿上那件由海倫燃燒靈魂設計出來、優雅高貴的晚禮服。

『居然能撐起這身衣服……』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鏡子。得益於這副出眾的五官,那條下擺豐盈的裙子與我相得益彰。

「您真是太美了,公爵小姐。」

「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玫瑰,讓人移不開眼。」

僕人們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每一個字,唯恐說錯話,滿嘴儘是恭維。

「您的肌膚真是細膩得令人嫉妒。」

「嘴唇像櫻桃一樣嬌嫩。」

「哼。」

這張臉有多驚艷、有多致命,我比誰都清楚。但為了保持體面,我強行壓抑住想要與她們一起自戀的衝動,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為了守住「帝國數一數二的惡女」與「僱主」的威嚴,我每天都在練習那副冷淡的表情。

『形象崩壞這種事,我可不要。』

「小姐,公爵大人馬上就要到了。」

終於,平日難得露面的公爵邸總管出現,恭敬地通知我。

我選了一把與淡紫色禮服相配的深紫色扇子作飾物。我本就個子高,再加上高跟鞋,視線立刻拔高了許多。

沒多久,穿著藏青色西裝的公爵走進大廳。他那股只屬於成熟男人的沉穩魅力,讓整片空氣都似乎變得莊重。

『這才像話。』

我在心中為帝國的「眼球福利」默默起立鼓掌,然後站到了他身旁。

幸好我每天都有練習表情管理,不然這會兒恐怕已經像追星的少女一樣傻愣愣地張著嘴。

「這禮服,果然值那價。」

公爵用平靜的目光掃了我一眼,冷淡地說道。那冰冷的語調,就像他那張完美得無懈可擊的臉一樣,讓人永遠適應不來。

『這家男人,真是一家子臉值天高啊。』

我把想說的話咽回肚子里,勉強揚起嘴角回應道。

「因為父母大人把我生得這麼漂亮,所以我想這身漂亮的禮服才會這麼襯我吧。」

沉默只會讓氣氛更緊張。為了讓公爵那生硬的對話繼續下去,我只能硬著頭皮往上堆恭維。

「所以要好好珍惜這副身體。再做出那種事,我可不會只讓妳禁足就了事。」

他一邊提到那起我打自己的荒唐事件,一邊在刻著雙頭蛇徽章的馬車前,伸出了手。

『第一次外出啊。』

我接過他那份生硬卻正式的護送之禮,登上馬車。當車窗外的景色疾速掠過,我卻驚訝地發現公爵邸的正門還沒出現在視野中。

『光是走到大門就要花這麼久嗎?』

記憶里對這座宅邸的印象,與身臨其境的感受,簡直天壤之別。

讓我驚訝的,不只是宅邸的規模。

『在這個黃金時段,怎麼一個客人都沒有?』

我詫異地環顧整個餐廳。這家兩層結構的木質餐廳里,除了我們坐的那一桌,其餘全是空席。

「為何這表情?」

「我在想,這家店是不是生意不好。」

「是因為像我嗎?這個玩笑可真沒意思。不過,妳想讓氣氛輕鬆些的用心,我還是看得出來的。最近妳確實懂事多了。」

『這都是什麼對話?』

我正覺得節奏怪異,服務生恰好端來了開胃酒與麵包。

『好吃到爆。』

光看那鬆軟的麵包與香濃的奶油,就知道這地方絕不是小店。沒客人?根本不可能。

『啊,我懂了——整間餐廳都是他包下來了。』

這奢侈的舉動讓我既感到滿足又有點負擔,帶著一種小市民的複雜心情,我默默繼續吃了下去。

帝國上流社會的晚宴幾乎與法式全套料理如出一轍——菜式繁多,餐具複雜,要一個不落地用對可不是容易的事。我一想到若是出個錯,被公爵輕蔑地瞥一眼的畫面就在腦海里清晰浮現。

幸好那種貴族的舉止早就刻進了身體里,我用餐得體,幾乎沒出紕漏。

「德寶拉,今天也帶了信嗎?」

當我正小心地處理甲殼類海鮮時,公爵忽然問道。

「我不是在催妳。只是妳每次一封一封地給我,反而讓我多了些期待,也挺愉快的。這也是妳算計好的?」

我之所以決定把信分開交,而不是一次交完,是因為那是我用血淚換來的教訓。人是忘恩負義的生物——怨恨能記一輩子,感激卻轉眼就忘。

『這是用我這二十四年的人生,以慘痛的經驗悟出來的真理。』

要讓人記得你的好,就得慢慢地、持續地提醒他。

當然,若是對象是想討好的人,就得以更「高明」的方式讓他銘記。

「您覺得愉快,那就太好了。」

我婉轉地答道。公爵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與以往冷峻的眼神不同。我於是小心翼翼地提出請求。

「父親,今天我想用一點不太一樣的方式交信,不知道您方便嗎?」

「不同的方式?」

「是的。用完餐後,可以請您抽點時間嗎?」

公爵喝了一口白葡萄酒,點了點頭。

「當然。最近我最優先的約定,就是與妳的。我的周圍見到我就只知道談公事,真是厭倦透了。那幾個兒子,一個個又冷冰冰的……」

他輕聲抱怨著,卻忽然住了口。

「在妳面前說這種沒意義的廢話,我也真是……」

「沒關係,您隨意就好。」

我的回答讓他微微眯起眼。

「那枚粉鑽,這月底不是要在拍賣會上出現嗎?妳真的非要得到它不可?」

他像是在試探我。從那之後到用餐結束,他幾乎一直在追問——「到底想要什麼」、「想讓我以信為交換送妳什麼都行」。甚至語氣都柔和下來,彷彿在引誘。

『我根本沒打算拿信換什麼……』

可他都這樣說了,再三拒絕也顯得奇怪。

我還是搖了搖頭。公爵看起來似乎想說「果然是妳」那樣的評語,但我只維持著謹慎的姿態。花了這麼多力氣,不能前功盡棄。

晚餐足足吃了兩個小時。走出餐廳時,大雪正飄落。雪花越下越大,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走向對面的馬車時,我一腳打滑,差點摔倒。

「真是的。」

公爵輕嘆一聲,伸手一揮,路面上堆積的雪瞬間融化殆盡。

活了24年都在科學世界裡的我,面對這超自然的場景,只能由衷地震撼。電影里的CG特效,跟親眼看到的魔法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為何那樣看著我?」

「因為您看起來很帥。」

我老實地回答。公爵撓了撓下巴。

「哼,今天是怎麼了?盡說這種沒營養的話。上車吧。」

或許剛才用了火焰魔法,他遞出手時,那掌心竟透著溫度。

車廂里安靜得出奇——那是因為隔音魔法。西摩爾家的白金馬車宛如奢華的禮車,穿越雪幕與夜色,穩穩駛入宅邸。

「昨天剛進了一種新茶,據說香氣不錯。」

想起我晚餐時的請求,公爵便帶我直接去了他的私人書房。

「上等新茶兩杯,再配點點心。」

「是,公爵大人。」

管家端著托盤進來,放下香氣四溢的茶與精緻點心。他如今已不再像最初那樣,對我出入書房投以警惕的眼神。

茶點剛落桌,我便從手包里取出公爵夫人的信。

「妳剛才不是說,要用『不一樣的方法』交給我嗎?」

似乎帶著些許期待,公爵的神情淡淡的。我展開那封信。

「今天我打算親自朗讀給您聽。」

「朗讀?難道妳還打算演戲不成?」

他忽然勾唇笑了。

『嚇我一跳。』

冷漠慣了的他,第一次那樣露出燦爛的笑容,差點讓我手裡的信滑落。

「倒真是出乎意料。我還不知道妳有這有趣的一面。」

「請先閉上眼。要集中精神聽。」

「好。」

他帶著半玩笑似的神情,雙臂交叉,閉上了眼。那姿態,就像是被孩子半哄半逼著參加遊戲的大人,毫無嚴肅可言。

我在他面前,輕輕念出了那首題為《我的心是一朵白花》的詩。

那是帝國一位著名詩人的作品。詩中借白花與大雪的形似,描繪了愛之雙重性——溫柔與冷寂並存。

「……若因你不在而令寒意刺骨,我便在那香氣中輕聲歌唱。」

朗讀完,我嗓子有些干,便抿了一口茶。而公爵依舊閉著眼,像是在回憶什麼似的,微微點頭。

「確實是瑪麗安會喜歡的詩句。與今日的雪景,也很相配。」

他站起身,凝望著窗外無聲墜落的鵝毛大雪,那雙眼中閃著深邃的光。

曾不知孤獨為何物的冷漠之人,在懂得愛之後,彷彿看見了一個被白花填滿的世界。

當那位女子離去,白花重新變成了冰冷的雪,然而她留下的香氣,卻始終環繞在他身旁。

這首詩,講的正是這樣的故事。

西摩爾公爵在心中慢慢咀嚼著詩的含義。等德寶拉離開書房後,他拾起桌上那封尚未展開的妻子來信。

「……!」

信紙一展開,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