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2. 因為是惡女所以安逸

第5話

德寶拉用鐵鍬挖玫瑰花園?

「還不是別的花園,而是去我妻子的花園裡干出那種事?! 德寶拉現在在哪裡?! 」

西摩爾公爵怒吼出聲。

竟敢動那座花園。毫無疑問,是在反省期間因為壓抑不了自己的性子,把氣撒在了不相干的地方。

「真是個可悲的傢伙。」

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才能像個人樣。

血壓直線上升,後頸也僵硬得發緊。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女兒的底線,卻沒想到底下還有「地下室」。

「我問你,她到底在哪兒!」

「現在在玫瑰花園那邊。據說只是破壞了花園的一小部分,請您稍微息怒一點……」

「讓開!」

西摩爾公爵狠狠地推開焦慮不安的副官,徑直朝妻子曾經打理的花園走去。

那座花園上了保存魔法,就位於他的書房旁邊。雖然從窗戶能看到,但他幾乎從不進去。因為只要踏進去,就會再次被妻子不在的現實刺痛。

若是平時,他大概還會在門前猶豫一下,但此刻被怒火燒到頭頂的公爵,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喘著粗氣,快步走向站在花園中央的德寶拉。

「妳——!」

「您來了?」

德寶拉像是早就等著他一樣說道。公爵原本正要劈頭蓋臉地怒斥,卻下意識地停住了。因為她那今天鬆鬆綁起、垂落在一側肩頭的長髮,讓她看起來格外像已故的妻子。

不僅如此,偏偏德寶拉頭上還戴著一朵白玫瑰的髮飾。那正是她母親在德寶拉年幼時,最常親手為她戴上的花。

他本以為她身上會一如既往地堆滿珠寶,沒想到映入眼帘的,卻是這副勾起回憶、刺動淡淡父愛的模樣。西摩爾公爵在那一瞬間,感到一種認知的錯亂與混亂。

「……妳、妳到底在這裡幹什麼?! 」

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公爵,用嚴厲的語氣質問。但他最初那股兇狠的氣勢,已經稍微弱了幾分。

「我只是散步時看了看這些玫瑰。畢竟這是冬天裡見不到的品種嘛。」

德寶拉理直氣壯地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一邊輕輕撫摸那株帶著淡粉色光澤的玫瑰——那也是她母親最喜愛的花色。

『難道……她是故意模仿母親的模樣,好讓我下不了手發火?』

真是狡猾。

公爵冷冷一笑,薄唇譏諷地揚起。

「是什麼風把妳吹來了看花?妳這個只知道沉迷珠寶的傢伙,可不像平時的妳啊。」

「……鑽石和這花,究竟有什麼不同呢?」

聽到德寶拉的反問,西摩爾公爵皺起眉頭。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香氣,不會凋謝,也不會被蟲蛀——這樣的玫瑰,和無論經過多少歲月都不會改變的鑽石,其實沒什麼不同吧。」

西摩爾公爵怔怔地望著女兒,心中有種被擊中的感覺。

就像她說的,這花園裡的玫瑰與鑽石,僅從特性來看,確實沒有什麼差別——無色、無味、永不變化。

但在這種情境下,去認同女兒的邏輯,是他的自尊所無法容忍的。

「妳竟敢說,一件奢侈的寶石和妳母親親手栽種的花沒有區別?——慎言!」

他冷冷地喝斥道。

「母親種下的可不是這種東西。」

把玩著玫瑰花莖的德寶拉,垂下了帶著淡紫光澤的長睫毛。

「什麼?」

「正因為冬天到了它會凋謝,而等到溫暖的季節又會再次盛開——所以花才美麗,不是嗎?」

「妳就是不肯認錯,還強詞奪理。真是沒出息的傢伙。」

公爵故意擺出更加嚴厲的表情。看樣子她想靠花言巧語矇混過去,門都沒有。

「雖然不像妳平時的作風,腦子倒是動了一點……」

但無論如何,去挖妻子留下的花園這種行為,絕不能輕饒。

「我不是強詞奪理。」

德寶拉忽然從披肩上的口袋裡取出什麼。

「這是母親親手寫下的話,請您親自確認吧。」

當她遞出那張淡紫色信紙時,西摩爾公爵的眼睛瞬間睜大了。若沒看錯,那正是他妻子生前常用的信紙。連那蝴蝶紋的邊框裝飾都一模一樣。

「是母親寫的信。」

公爵用微微顫抖的手,接過女兒遞來的信。

信紙保存得極為完好,上面清晰地寫著那熟悉而思念的筆跡。

「這、這到底是從哪兒找到的……?」

他一時間喉嚨發緊,話幾乎說不出來。

「在這裡找到的。」

德寶拉望著自己挖開的那叢玫瑰灌木叢。公爵立刻展開信紙,急切地讀了起來。看著那封自己從未知道存在的瑪麗安的信,他有種彷彿被帶回過去的恍惚感。

我慢慢吐出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氣。

剛才還以冷酷神情呵斥著的西摩爾公爵,在看到夫人的信後,立刻鬆開了那兇狠的目光,收回了身上的殺氣。

『剛才差點被嚇哭了。』

哪有這種可怕的父親啊。

幸好這具身體的德寶拉天生膽子夠大,要是換作前世的我,怕是早就被嚇得腿都軟了。

『居然要拿命去冒險,只為了把一封信交給父親。』

到底得是多荒唐的廢柴人生才能這樣啊……

我一邊在心裡嘆息,一邊趁公爵陷入感傷之際,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

「那我就先告退了。」

他正沉浸在公爵夫人的信裡,對我的告辭幾乎沒什麼反應。我飛快地離開花園,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長長地鬆了口氣。

『幸好找到了那封信。』

我之所以冒著風險,拿著鐵鍬在公爵珍愛的花園裡挖來挖去,正是因為那封埋在玫瑰叢下的公爵夫人信件。

原本,在小說的劇情里——被那對雙胞胎綁架的女主角,正是在玫瑰花園中央、玻璃溫室旁的灌木叢中,偶然發現了這個東西。

小說中對那個場面描寫得相當露骨。

「米婭,妳為什麼要逃?只要待在我身邊,這座美麗的花園——全都是妳的。」

羅扎德將女主強行拖進那象徵著公爵夫人的玫瑰花園中。

「請不要這樣,羅扎德大人。」

「明明可以得到這永遠不凋的玫瑰之花,為什麼要撲進滿是荊棘的灌木叢?是蠢,還是故意想激怒我?」

羅扎德在女主不從之時,對她進行逼迫——無論她被玫瑰刺劃傷與否,他都粗暴地將她推向花叢……咳咳。就在那時,灌木叢間露出地面的一個箱子角卡住了她的背,於是她察覺到地下埋著什麼東西。

當天夜裡,米婭以「想獨自散步」為由,獨自前往花園。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她開始挖掘那片土地。她判斷,這樣神秘的花園裡,必定埋著某個重要的東西。

最終,女主發現了一個裝有信件的盒子——那是公爵夫人生前寫給公爵的信件。

「西摩爾公爵大人,這是公爵夫人留下的信。請您放我離開這裡。」

米婭憑藉這封信,與深愛妻子的西摩爾公爵達成交易,得以逃脫那對施虐雙胞胎的魔爪。

『雖說那確實是推進劇情的重要道具,但眼下我自身都岌岌可危……』

我決定——與其讓女主撿到,不如自己先拿到這件S級道具。於是我暗自發誓,以後要幫她避免被綁架的命運,然後乾脆提起鐵鍬,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花園。

『沒想到花園比想像中還大。』

不過,小說里羅扎德那傢伙是在玻璃溫室里把女主壁咚之後,米婭逃跑時被推倒進灌木叢的……咳,所以我確實知道那封信埋藏的確切位置。再者,如果真有人埋過什麼東西,地面上肯定會留痕迹。

於是這幾天,我就在玻璃溫室附近的玫瑰叢間來回巡視,觀察地面。

『雖然被荊棘扎得夠慘,但也算值得了。』

我發現了玫瑰叢里一塊看起來不自然的鬆土,挖開之後,果然找到了小說里提到的那個盒子!

『雖然一切都很好,但有一點我實在想不通……』

在小說中,米婭與公爵交易的只有「信件」。可我這次挖出的盒子里,不僅有公爵夫人的信,還有她的日記。

從筆跡來看,顯然是同一個人寫的——那為什麼米婭只拿信去和公爵交易,而沒提到日記?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對我來說,這倒是個好消息。』

多虧了那本日記的前幾頁,我才知道公爵夫人常常親手給年幼的德寶拉佩上白玫瑰胸花。

『也許裡面還有別的有用信息。』

此外,我還參考了公爵夫人的肖像畫,模仿她的髮型和穿衣風格。據說公爵之所以容忍德寶拉過去的放蕩行徑,是因為這張臉與夫人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緣故。

『這麼好的設定,不用白不用。』

當然,這種手法太明顯,用多了可能適得其反。

『不過這次——看來奏效了。』

走出像迷宮一樣複雜的花園後,我正好遇上在附近等候的公爵副官。

「小、小姐,您沒事吧?」

「沒什麼。倒是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請吩咐,小姐。」

聽完我的請求,副官的濃眉微微一動——他大概覺得這要求太突兀了。

「只是小事,不必告訴父親。」

就算告訴也無妨,不過——

我甩下那副略顯狐疑的副官,徑直朝別館走去。

西摩爾公爵一邊凝視著妻子的信,一邊撫摸著下巴。

『原來德寶拉引用的是這裡的內容啊。』

在繁重公務的間隙,公爵靠在椅背上,借著這封妻子留下的信,稍作喘息。

這幾天來,他已將女兒突然遞來的這封信,反覆讀了不下數百遍。那種感覺,就像是與妻子重逢了一樣。

信的語氣溫柔自然,彷彿是輕聲搭話般的日常書信。她慣用的語彙、助詞,讓他幾乎產生了一種——耳邊正響起她聲音的錯覺。

公爵一邊將信中的每一個句子都烙印進眼底,一邊將視線投向花園。

曾經開滿盛放玫瑰的花園入口,如今保存魔法已解除,只剩下黑色的土壤。

從今往後,他打算靜靜注視那隨季節交替而盛開、又凋謝的花朵。那片永不隨季節變化、如假花裝飾般的玫瑰園——並不是妻子所希望的模樣。

『若當初沒有對花園施加保存魔法,也許在清理土地、整理花圃時,早就能發現這封信了吧。』

他為自己的愚鈍無知而嘆了口氣。揉了揉眼角,繼續讀完信的剩餘部分。

每當讀到那一段話,他總是感到一陣惋惜,不自覺地叼起煙斗。

瑪麗安平時寫信都極為正式,只寫必要的事項。像這樣隨心所欲、信筆流淌般的內容——除了戀愛時期的幾封信外,從未出現過。

『我讀得太快了。』

要是能多留一點,慢慢讀就好了。

他自嘲地想著這像孩子般的念頭,將信重新收好放進抽屜,重新露出一貫的冷淡表情,開始處理公務。

因正值冬季,外頭很快便陷入黑暗。到了深夜,他要簽署的文件仍堆積如山。他拉了拉鈴繩,命令侍從送茶進來。

「進來吧。」

「咚咚」兩聲敲門聲響起,公爵面無表情地答道。

「嗯?」

原以為進來的是送茶的侍從,沒想到——出現在門口的,竟是德寶拉和隨行的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