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2. 因為是惡女所以安逸

第4話

察覺到自己已經超時的佩特里克,一看錶立刻臉色發青,彷彿回想起那次學院里那位名聲顯赫的教授被倒掛在窗戶上的大慘劇。

「公、小姐,當然沒有什麼作業!您辛苦聽完我這拙劣的課程,真是辛苦了。被公爵小姐您那美麗而高貴的學問熱情所感動,我實在是……」

他一邊胡亂鞠躬,一邊語無倫次地說道。

「出去。」

「是,是的!」

我一發出逐客令,佩特里克就以華麗的後撤步退場了。

『沒有作業啊。太好了。』

我心不在焉地想著,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接下來只要上完魔法陣製作的理論課,今天的課程就算結束。令人震驚的是,德寶拉連這四個小時的上午課都嫌麻煩,發著牢騷逃課了。

『連「笨又懶」的設定都齊全了啊……』

我搖了搖頭,朝著附屬建築那邊走去,那邊有魔塔的研究員在等我。

「公爵、小姐。您來了。」

進入專門設置在附屬屋裡的魔法訓練場時,一個灰褐髮色的女人以90度的彎腰姿勢迎接我。她恭敬地並在一起的雙手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也難怪。到目前為止,被德寶拉炒掉的魔法老師數量多到數不清。

「我又不是感覺不到魔力的體質,是你這當老師的沒用又廢物!我是西摩爾家族的直系後裔!」

德寶拉從不承認自己在魔法上毫無天賦,每次都責怪老師無能,然後把手邊能抓到的東西全都往外扔。光是看現在四周所有能扔的物件都被事先清空,就知道過去她的胡作非為有多嚴重。

西摩爾家族以「高魔力親和力」聞名,可德寶拉為什麼對魔法卻一點天賦都沒有呢?穿越小說里的主角們不是隨便都會點魔法、劍術,甚至還能驅使精靈的嗎。

『都是那個惡女的負面加成……』

我嘆了口氣,看著低到不行的能力值,趕緊修正思考。

德寶拉擁有壓倒性的美貌、財富,還有背景。

這已經算是「全都擁有」的人生了。而且反過來想,小說里的主角們往往因為自身的光芒才被周圍的人嫉妒與迫害。

但德寶拉卻是那個被自卑心驅使去迫害別人的人。只要我什麼都不做,老老實實待著,一天就能平平安安地過去。

「這不挺好的嘛?」

下課後,我一邊吃著據說是首都最頂級的名匠一天只做77個的馬卡龍,一邊心滿意足地嘀咕。

整天無所事事,等到傍晚,僕人們就會恭敬地為我準備洗浴。

「小姐,水溫合適嗎?」

「還行。」

我將身體沉入飄滿花瓣的巨大浴缸,舒暢的嘆息自然逸出。

侍女們用帶有香氣的天然油溫柔地為我按摩那並不酸痛的肌肉。至於洗頭,更是細緻入微、極盡用心。

一開始我還覺得她們過分的伺候有些不自在,但人這種生物真是貪圖享受的生物,這種便利只需一瞬間就能讓人習慣。

『真不錯。』

我披上柔滑貼膚的絲質浴袍,一頭倒在床上,心想著。

今天也平和地結束了。

要是明天也能像今天一樣就好了。可要做到那點,我必須改變原作中「惡役德寶拉」的未來。

我在床上磨蹭了好一會兒,隨後起身走進隔壁那間布置成書房的房間。點亮蘊含照明魔法的魔力石後,我開始憑記憶整理小說的內容。

德寶拉是那種典型的「單線條惡女角色」,她殘忍地折磨原作女主米婭·比諾什,最後落得個悲慘的結局。揪頭髮、打耳光那是家常便飯,甚至還往米婭的飲料里下了能腐蝕食道的葯。

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製作了一個和米婭長得一模一樣的詛咒人偶。

揭露這一切德寶拉惡行、讓她身敗名裂的人,正是米婭·比諾什的「魚塘男」之一——皇太子。

『那真是唯一讓人解氣的一章。』

皇太子以「製作詛咒人偶」為由,將德寶拉定罪為「褻瀆神聖」。

『那是相當聰明的策略。』

在帝國里,有一樣東西凌駕於皇帝與高位貴族的權威之上,那就是——聖女的地位。

為了驅逐邪惡、拯救人民而犧牲自身生命的聖女奈拉,是整個帝國最受尊敬與喜愛的存在。她將自己的身體分成六塊,築起強大的結界,人們稱她為女神。

『連聖女設定都這麼硬核啊。』

米婭·比諾什擁有幾乎與奈拉聖女「化身」相當的純凈神聖力,因此皇太子提出的「褻瀆神聖」之罪得到了廣泛支持。而德寶拉積累已久的惡行積分更是讓她罪無可辯。

即便身為開國功臣家族的嫡女,褻瀆帝國聖女的罪行仍然極重,德寶拉因此被送上審判。審判團的成員幾乎都是被米婭的魚塘男們收買的人,結果不言而喻,德寶拉敗訴,被關進了位於結界附近、形同牢獄的修道院。

當時,讀者們紛紛罵作者:干出那麼多喪心病狂的事,為什麼她的結局僅僅是「被送去修道院」?作者的回答是——

「她可是西摩爾公爵家的小姐。開國功臣家族的女兒,當然不可能被處死。」

因為這個過於執著於設定的發言,還真有不少讀者因此棄坑。

『要避免被送去修道院,關鍵就是——不要去惹女主。』

擁有強大背景的德寶拉之所以會滅亡,原因非常單純:她動了小說女主。

『但我可沒打算去欺負米婭。』

幸運的是,現在正好是小說剛剛開場的時間點,德寶拉還沒和女主見過面。我能確定,是因為西摩爾公爵提到的「粉紅鑽石項鏈」事件,正好對應小說第1話的時間。

小說第1話。

結界附近,一個神秘裂縫中出現了強大的魔物,女主的魚塘男之一——菲拉夫·蒙泰斯,在戰鬥中受了重傷。而用神聖力治癒他的,正是女主米婭·比諾什。

就像多數後宮小說那樣,菲拉夫被救後對米婭一見鍾情。得知她出身沒落貴族、生活清貧,他對她充滿憐惜,什麼都想為她做。

「米婭小姐,我一定要報答您救命之恩。」

蒙泰斯家族也是開國功臣之一,繼承人的話自然分量不輕。面對他那幾乎要掏心掏肺的殷勤,米婭只是溫柔地笑著搖頭。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米婭小姐……」

「我只希望菲拉夫先生能早日康復。」

被米婭純潔的心打動的菲拉夫,偶然得知她的生日快到了,想著要送一份特別的禮物。

四處打聽後,他得知了一件寶物——粉紅鑽石的存在。

那是史上首次開採出的彩色鑽石,恰好米婭·比諾什的髮色也是粉紅色,於是菲拉夫認為送她粉紅鑽石項鏈最合適不過。

但正巧,自負心爆棚的德寶拉也覬覦著這枚帝國唯一的粉紅鑽石。聽說西摩爾家與蒙泰斯家同時在爭奪粉紅鑽石,其他貴族也紛紛起了興趣,價格一路飆升。

結果嘛,小說中最後拿到那條項鏈的人,是菲拉夫·蒙泰斯。價格高到連公爵家的千金都不敢自掏腰包去買,而西摩爾公爵早就被德寶拉的惡行搞得心力交瘁,壓根沒打算替她出面。

對這顆寶石價值一無所知的米婭,佩戴著菲拉夫贈予的粉紅鑽石項鏈,光彩奪目地現身學院。

『然後就被德寶拉抓住粉紅色的頭髮……』

項鏈被她粗暴地扯下,纖細的脖頸還被劃傷了。

偏偏德寶拉從小就對菲拉夫懷有好感,於是她對米婭的欺凌愈演愈烈。

『總之絕對不能揪頭髮。看到粉紅鑽石也要裝作沒看見。』

我拿起羽毛筆,把在這破小說里活下去的注意事項一條條寫下,忍不住苦笑。比起讓「惡女德寶拉」逃離壞結局,像「冤大頭尹道熙」這樣的人在競爭激烈的韓國社會生存下去反而更難。

德寶拉有錢、有背景、有美貌,而我什麼都沒有。為了糊口必須工作,可我的履歷實在太寒酸。被人當免費勞動力消耗時間,從沒真正為自己的人生打算過。

就算僥倖找到工作,大概率也會因為專業不合適而更加痛苦。

『其實我本來是想復讀的。』

「道熙啊,我們家哪有錢讓妳復讀啊,這妳是知道的吧?」

高考前父親的那番叮囑讓我壓力山大,正式考試時比模擬考分數低了許多。明明很想復讀,可家裡情況我心知肚明,只能把話咽回去。

也許該說,是我被那種「看眼色」的氣氛逼得連說都不敢說。那時候還天真地以為,只要努力,總有一天會習慣專業。

我回想起那段已逝的過去,嘆了口氣,放下羽毛筆,猛地站了起來。

『從現在開始也要打起精神好好活。』

不能再這麼混吃等死下去了。不,若想繼續舒舒服服地「混」下去,也得先改善自己的處境。

『最重要的是改善和西摩爾公爵的關係。』

作為我堅實靠山的公爵若輕視我,那可真是致命問題。說白了,德寶拉享有的一切榮華富貴,全都來自西摩爾公爵。失去靠山,也就意味著失去金錢。

無論如何,都必須維持良好關係。而且從某種角度來說,公爵也是唯一能「拉近關係」的對象。

『德寶拉是家裡唯一一個像極她母親的人。』

我推開垂著窗帘的窗戶,俯瞰籠罩在夜色中的西摩爾宅邸。

『該開始行動了。』

在公爵辦公室所在的主樓周圍,有一座神秘的花園。那裡施加了強力的保留魔法,一年四季花開不敗。

深愛妻子的西摩爾公爵,為了紀念她生前精心照料的玫瑰園,將那地方原樣保存下來。

而那座花園,也正是小說中「被綁架的米婭」與長子羅扎德展開那場極端刺激、19禁的虐戀場面的地點。因為當初我幾乎是逐字逐句地盯著那一幕看,所以「那場景」至今依然歷歷在目。

『那時候哪知道,那段情節竟會成為我人生的關鍵。』

我一邊感慨自己運氣好,一邊把羊皮紙重新放進抽屜,用鑰匙牢牢鎖上。

『德寶拉太安靜了。』

西摩爾公爵一邊看著記載著女兒開支的賬本,一邊忽然這樣想著。

那孩子比誰都更喜歡奢侈享樂。可除了上個月在服裝店花的錢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支出記錄。

為什麼?難道是在反省期嗎?

他那冷峻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就算在反省,也不是不能花錢的事。以她的性格,光是把服裝店和珠寶店的職員每天叫進家門都綽綽有餘。到底又在打什麼主意?

那個一向忠於自己慾望的女兒如今異常安靜,反而讓人更加起疑。她可是為了區區一顆寶石,不僅絕食,甚至自虐的傢伙啊。凡是想要的東西,非得拿到手不可的德寶拉,不可能會放棄如今在帝國上流社會掀起巨大話題的那顆粉紅鑽石。

當然,早已對女兒的行徑感到厭倦的西摩爾公爵,並沒有絲毫打算去幫她弄到那件被炒得虛高的玩意兒。

『越想越可惡。竟敢拿父愛當借口來威脅我?』

西摩爾公爵咬緊牙關暗暗發誓,絕不會讓那丫頭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公、公爵大人!小、小姐她在花園裡……!」

就在那時,公爵的秘書向他報告了某件事。

「什麼?! 」

聽完那荒唐的報告,公爵滿臉震驚地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