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2. 因為是惡女所以安逸

第3話

「能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公爵千金,真是無上的榮幸。我是吉奧托男爵的次女,海倫。」

今天來訪的海倫,是最近在王都最炙手可熱的服裝設計師之一,當初德寶拉在繁華街區購物時,親自點名讓她來做衣服的。

當時一看到海倫服裝店櫥窗里陳列的禮服,德寶拉就直接闖進店裡,兇巴巴地命令她要為自己製作專屬禮服。

也是啦,多虧那樣,我算是撿了個大便宜。

「能讓公爵千金欣賞我們服裝店的禮服,我實在太高興了。」

「……」

沉默持續著,而海倫的臉頰漸漸發白。

其實我是在故意少說話。因為一開口就怕露出馬腳、暴露我其實是個好說話的冤大頭。

就算我不搭理他們,大家也都會自動認為「這很德寶拉」,這種荒唐的設定雖然莫名其妙,但不得不說還挺方便的。

「公爵千金,這件禮服是最近很流行的款式。袖口上綴了白兔毛,您要不要近看一下?」

海倫勉強擠出職業性的微笑,開始介紹她親手設計的禮服。胸口鑲著一指節大小藍寶石的款式也有,蕾絲領口上密密綴滿珍珠的款式也有。

當那一排華麗的禮服在視野中鋪展開時,我的心臟怦怦直跳,眼花繚亂。對於一個連校服都得穿姊姊舊衣服的小市民來說,這種程度的鋪張簡直要讓人心臟爆炸。

這就是所謂含著鑽石湯匙出生的生活嗎?我原本是那種能和現實妥協的人,從沒真羨慕過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傢伙,但當真正身處這種富裕的環境中時,雖然有點手足無措,卻也難掩心中的暗喜。

『好像都挺適合我的。』

畢竟時尚的完成度全靠臉和身材。光是想像把這些禮服穿在這具模特般的身體上,我就有點小激動。

我正怦然心動地仔細打量著禮服,卻忽然皺起眉,緊緊抿住嘴唇——因為那件綴著兔毛的禮服讓我差點打噴嚏。

可不知海倫是怎麼理解我這個表情的,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公、公爵千金大人。這、這些禮服只是目前製作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咦?這都這麼多了,還有更多?』

我強忍著噴嚏,緊咬嘴唇看著她。海倫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會暈過去一樣。

「我會帶來更加華麗、更加高雅的款式。您、只要……只要再給我三天時間就好……」

在我沉默的注視下,海倫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非常抱歉!我馬上就會將禮服改成符合公爵千金品味的樣式獻上!」

「……多鑲點寶石,越華麗越好。」

寶石當然是越多越好。畢竟,實在不行的時候,還能拆下來換成金幣。

我揉了揉發癢的鼻尖,語氣和善地補充了一句。

『就算是惡女又怎樣?這張臉可是天才級別的。』

我一有空就像個自戀狂一樣,在鏡子前怔怔地看上半天。

我真的很喜歡這張臉。只要微微抬起眼,就能散發出那種「強勢姊姊」的凌厲氣場——一種讓人懷疑是不是連那些會問你「你懂『道』是什麼嗎?」那種,方圓一百米沒人敢靠近的壓迫感。

(翻譯君:這裡的「도를 아느냐고 묻는 사람」(直譯:「問你『你懂道嗎?』的人」)其實是韓國的網路梗。)

我正沉迷在這冷峻而銳利的五官中,直到侍從來報說家庭教師已經在等我,才好不容易回過神來。

上午的時間,德寶拉會接受帝國著名教授們的私人授課,學習天文學、歷史、詩文等科目。

大多數高位貴族家的小姐從小都會在家中接受家教,而「請來哪位教授授課」或「由哪位貴婦教授禮儀」,往往就成了衡量那個家族權勢與聲望的標準。

『真讓人羨慕啊。』

我以前連網課都被嫌貴來著。這麼說吧,這相當於請一位大學教授來上一小時幾十萬韓元的高價私教課。

當然,德寶拉本人對學習根本毫無興趣。

身為惡女的她逃課簡直成了家常便飯。有一次,因為家庭教師嘮叨她沒交作業,她居然把人倒吊在窗外。那根繩子斷了之後,那位帝國著名的歷史學者差點摔斷脖子喪命——那件事甚至被原作小說特地寫進去了。

『德寶拉這人,越挖越是個都市傳說啊。』

每次回憶起記憶碎片里的那些情節,我都忍不住嘆氣,同時又深刻地領悟到一個真理。

——瘋子質量守恆定律。

當瘋子自己過得最輕鬆時,受苦的永遠是旁人。我以前那麼傻,被人拿捏著活了半輩子,如今才真正體會到這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這地方怎麼走都走不完啊。』

為了去上課,我離開房間,沿著長長的走廊走了起來。可能是因為我學的是建築工程吧,每次看到這座宅邸都忍不住感嘆。要耗費多少金錢與人力,才能建出這樣宏偉又精緻的建築啊。

我一邊欣賞走廊兩側的雕像,一邊漫步著,結果在拐角處與一個銀髮青年正面撞上。

『貝勒克·西摩爾。』

他是這家次子。當我與那雙泛著冰藍光的眼睛對上視線時,一股本能的排斥感瞬間襲來——那是刻在德寶拉身體深處的反應。

德寶拉非常討厭她那位哥哥,貝勒克·西摩爾。因為貝勒克幾乎不掩飾自己對她的蔑視。

他極度厭惡像德寶拉那樣既無能又不努力的人。或許是因為他的一生,都在拚命努力想要超越自己的雙胞胎哥哥——羅扎德·西摩爾。

奇妙的是,西摩爾家族的繼承人一代又一代都以雙胞胎的形式出生。家族的徽章是「雙頭蛇」,正象徵著這種宿命般的特性。

那些生來才華橫溢、具備家主器量的雙胞胎,從降生起就被投入「誰才是西摩爾真正的主人」的殘酷競爭中。也正因為如此,西摩爾家出生的雙胞胎,大多數都在年幼時就性格扭曲,變成了徹底的瘋子。

遵循著家族的傳統,長成了「優秀瘋子」的羅扎德與貝勒克,後來還把女主角米婭·比諾什綁到公爵邸里囚禁了。

看過小說的我,自然知道這對雙胞胎的卑劣性格和病態的施虐癖。所以,除了那張臉以外,真是無論如何也喜歡不起來。

「德寶拉。」

原以為他會就這麼擦肩而過,沒想到貝勒克忽然抬手拂過那一頭銀髮,低沉地叫了我一聲。

光是那個動作,就像在看寫真集一樣。

『瘋了吧。』

不愧是女主後宮男之一。那冷艷的五官加上單片眼鏡,簡直完美契合。

……這長得沒用的變態。只對眼睛有益的廢物。

「今天妳的家庭教師是誰?」

「佩特里克。」

我壓下莫名的緊張,模仿著德寶拉的語氣,簡短地回答。

「妳那放蕩的行徑可是連魔塔都聽說了。佩特里克是我個人很看重的學者,所以今天妳可得給我老實點。」

貝勒克丟下這句話,帶著一股殺氣騰騰的氣勢從我身旁疾步而過。

以往他這樣冷冷地譏諷德寶拉時,德寶拉總會氣得臉紅脖子粗,然後拿下人出氣。

但我畢竟不是她,對他倒沒什麼火氣。畢竟比起前世那些動不動就把我當傭人使喚的家人,貝勒克還算個君子。

更何況,這傢伙還要扛下整個家族的所有麻煩事。當羅扎德與貝勒克為了繼承公爵之位拚命工作到快禿頭時,我正以「反省中」的名義,在屋裡舒舒服服地混日子。

『多虧你,我才能享福啊。』

我對著貝勒克的背影默默豎了個大拇指,然後轉身走向那位年輕教授正在等候的會客室。

因為德寶拉幾乎每周都逃歷史課,所以我這是第二次見到佩特里克教授。他出身下級貴族,看見我這個「從不出門的公女」親自露面,緊張得低下了頭。

「您、您來了啊。」

教授神情拘謹地行禮,我則學著德寶拉那樣,雙臂抱胸,微微點了下頭。

「那麼,開始上課吧。」

他拿出一本寫著《阿斯提亞一千年史》的精裝書,用帶著顫音的聲音開始講述我所附身的這個家族的輝煌史。

『這教授,真懂人情世故啊。』

難怪貝勒克會賞識他。顯然他事先挑選了那些「德寶拉會愛聽」的內容,精心準備了課程。

『被一群奉承的人包圍的生活……其實也不錯。』

比起被人打著「忠告」旗號數落來數落去,這樣要愉快多了。

『權力的滋味,還真不賴。』

佩特里克那滿是阿諛的授課內容,概括起來大致是這樣。

——帝國第11任皇帝為了強化皇權,重用對皇室有大功的西摩爾家主,並授予他們管理魔塔的特權。這一傳統延續至今。

因為西摩爾家代代都會出色的家主,所以近500年來,魔塔之主的位置一直由西摩爾公爵繼承。

打個比方,就是財閥3代當上了部長那種感覺。

『我爸既是公爵又是魔塔主?這設定也太誇張了吧。』

我總算明白德寶拉那沒邊的傲慢是怎麼來的了。

察覺到我的興趣,教授更是賣力地講起西摩爾初代家主的英雄事迹。

初代家主米爾朱·西摩爾,是達到8階境界的大魔法師,協助初代皇帝與女神共同建立阿斯提亞帝國的開國功臣。那些功臣們各自創立了家族,也就是西摩爾、蒙泰斯、奧爾戈、維斯康提——四大名門。

魔法的西摩爾

精靈的蒙泰斯

劍的奧爾戈

黃金的維斯康提

這四個家族在阿斯提亞帝國中僅次於皇帝,掌握著至高無上的權力。也正因如此,就算德寶拉再怎麼胡作非為,只要她是西摩爾的直系血脈,就沒人敢動她分毫。

我手裡拿的根本不是鑽石湯匙,而是——超級稀有的奧里哈鋼湯匙。

『這設定真絕了。』

因為記憶碎片的信息太零散,教授的歷史課反倒幫了我大忙,讓我更清楚地了解了自己在這世界的處境。

『有神殿、有魔法師……真有點像奇幻小說,挺有意思的嘛。』

也許是察覺到我認真在聽,教授的講課漸入佳境。結果他講得太投入,連原定的下課時間都不知不覺拖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