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7）

它們出現在渾濁的青色微光之中。

乍一看，還有幾分人形。

可等它們再走近幾步，就會發現——那已經完全不是人了。

屍體上的皮肉已經腐爛得露出了半邊骨頭，縫隙之間卻長出了青綠的苔蘚和發黑的雜草。

它們胸前那件綉著光輝之神紋章的舊鎧甲上，還黏著半片半枯的花瓣。

風一吹，花瓣便微微開合，像是某種活物一樣，看得人直犯噁心。

最嚇人的，還是它們的眼睛。

空洞的眼窩裡長出了細細的草葉，末端還掛著一點點滴落的綠色露珠。

可即便如此，那無底深淵般的視線，仍然死死盯著我們。

「失蹤的教團士兵嗎。」

是曾經信仰上一代光輝之神的那群傢伙？

感覺背後肯定還藏著什麼設定故事……

不過現在可沒空替它們哀悼。

我觀察起它們的配置。

一個拿弩。

兩個持槍。

還有一個握劍。

前排長槍手頂住陣型，中排步兵護住前方，後面則是射手。

哪怕成了死物，它們居然還保留著生前的戰術動作。

大概比骷髏兵稍微強一點。

當然，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這種貨色照樣很難打。

「法術先別用，先攢著。」

我沖格羅特和拉妮婭交代了一句。

隨後，我、阿黛琳、趙藝玲、達娜彼此交換眼色，掐准了時機。

沙、沙。

「咕嗚……」

伴隨著噁心的痰鳴聲，那幾具東西一點點逼近了過來。

『一、二……三！』

最先動手的是把半邊身體藏在樹後的達娜。

她拉開弓弦。

啪！

雖然是把破弓，可她連那不穩定的偏差都一起算進去了。

射出的箭從三具不死者之間穿過，精準地釘進了那弩手的眉心。

漂亮得簡直讓人想鼓掌。

不愧是連神都射下過的神射手。

但達娜也沒算到一件事。

嘎吱、嘎吱。

那弩手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牙齒咔噠咔噠地磕碰起來。

會這樣，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突然被削弱的身體和經驗之間還有落差。

另一方面，也是不死者本身那煩人的生命力。

再加上達娜臨時做出來的弓本身張力不足，箭的強度也不夠。

於是，這一發沒能當場釘死它。

「該死。」

可就在達娜罵出聲的時候，我、阿黛琳、趙藝玲三人早已經沖了出去。

「嗚！」

長槍這玩意兒，是真噁心。

好上手，攻擊距離還比劍至少長個兩三倍。

說得直白點——不管你再怎麼扭，只要處理不好，我們身上都得先被開個窟窿。

『左邊！』

我的眼睛，我那被光明之神與魔神千錘百鍊出來的感知，瞬間看穿了那具受詛咒教團兵長槍的軌跡。

可這具被削廢的身體，動作根本跟不上我的判斷。

動啊。

給老子動起來！

我像在逆著洪流硬沖一樣擰動身體。

彷彿自己正從懸崖上強行把身體擲出去。

噠！

「呃！」

躲開了。

雖然手臂上的肉還是被撕掉了一塊。

但現在沒空管那個。

我和阿黛琳同時繞過長槍的刺擊，揮劍砍了上去。

砰！

可發出的不是利刃斬斷血肉的脆響，而是沉重又悶的撞擊聲。

也是。

這種破劍，怎麼可能一刀砍下腦袋。

就在我被槍桿掄中側腰、身體一歪的時候，我一把揪住那傢伙的腦袋，狠狠抬膝撞了上去。

砰！

「咕嗚嗚嗚！」

骨頭一震，震得我膝蓋都發麻。

但它脖頸那塊頸骨還是被我撞鬆了。

於是我和阿黛琳同時改成反手握劍。

既然劍刃派不上大用場，那就直接拿劍柄砸。

當然，那幫東西也不可能老老實實站著挨打。

朝我和阿黛琳劈落下來的，是纏著死氣的刀。

拿劍的教團兵一直就站在後面。

可我和阿黛琳連看都沒看一眼，仍舊專心砸向眼前兩個長槍兵的腦袋。

因為趙藝玲已經衝上去攔住了那傢伙。

「去死！」

趙藝玲用路邊的粗藤纏住了那步兵的刀身，然後一腳踹了上去。

砰！

盜賊特有的迅捷和變則動作。

我們三個瞬間就把對方前排撕開了。

至於最後剩下的那個弩手——

「達娜！」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因為那支原本朝我射來的弩箭，被達娜用身體擋了下來。

噗嗤！

「沒事。我不是吸血鬼嗎？」

達娜一臉平靜地撲了上去，像豹子一樣把那弩手掀翻，然後撿起地上的石頭砸爛了它的腦袋。

「漂亮！果然還是能打啊！哈哈哈哈，幹得好！」

重新化身啦啦隊長的矮子拍起了手。

「那還用說。姊姊們以前本來就猛得飛起啊。」

戰鬥一結束，秀貞便掰開達娜手臂上的傷口，徒手將箭頭拔了出來。

大概是這一路上治人治多了，她現在的手法已經穩得堪比外科醫生。

隨後她直接把手臂遞了過去。

「姊姊，要喝嗎？」

達娜瞟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阿黛琳和拉妮婭的臉色，最後還是乖乖接受了秀貞的好意。

「那我就失禮了。」

「呀。」

「呼，呼……」

我和其他人一邊擦掉血和汗，一邊喘著粗氣。

真是打一場架，感覺人都得掉層皮。

跟以前不同，現在治療次數也有限，疲勞感只會來得更快。

不過，看著這場戰鬥帶來的收穫，我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至少比我們手裡那堆垃圾強多了。」

雖然中間又壞了幾把，但我們還是摸到了幾樣新貨。

一把劍，一桿槍。

鎧甲爛得沒法穿，但武器還能用。

當然，上面也附著著詛咒。

「凈化掉的話，估計武器本體也會一起碎。先湊合著用吧。」

而最關鍵的是——

達娜終於弄到了一把正兒八經的弩。

趙藝玲、秀貞、格羅特，也都總算有了像樣的武器。

「呵呵，這下心裡總算踏實多了。」

這種沒有權能、只有一把劍、一支箭去殺怪的感覺，到底多久沒體會過了？

雖然刺激得人心驚肉跳。

但與此同時，也久違地讓我覺得——

真他媽痛快。

「受傷嚴不嚴重？」

「還好。」

幸虧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都只是擦傷級別。

「剛才動靜太大了。趁那些東西還沒全圍過來，趕緊走。」

之後，我們便正式開始探索整片森林。

跟之前相比，遭遇敵人之後的應對輕鬆了不少。

原因很簡單。

達娜手裡終於有了正經弩。

也就是說，大多數戰鬥都能在交手前先削掉對面幾個人。

嗖！

砰！

一箭爆頭。

那種畫面，光看都覺得治癒。

果然啊，前中期的弓系就是神。

與此同時，我們也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為什麼這裡居然不升級？」

難道是因為被懲罰狀態壓著？

可不管我們殺多少怪，都沒有任何「升級」提示。

反倒只是不斷消耗資源、不斷變累。

真實得像在過日子。

換句話說，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戰鬥純虧。

能避就必須避。

就這樣一路深入，我們最終還是發現了這片森林真正的支配者。

「嗚嗚嗚嗚……」

按照那本日記的設定，這片森林原本是光輝教團部隊為了討伐邪惡而進來，最後卻全部墮落的區域。

因此在森林正中央，還能看到一條人為修出來的舊道路。

而道路盡頭，則躺著一具披著華麗指揮官甲胄的巨大骸骨。

沙沙，沙沙。

整片森林裡那些詭異生長的藤蔓，正是以那具骸骨為中心生長出來的。

它周圍，則是成群結隊遊盪著的亡靈教團兵。

除此之外，另一個格外扎眼的傢伙也站在那裡。

……。

全身披著嚴嚴實實的全罩頭盔，穿著聖騎士板甲，手持大盾，體格高大得誇張的不死者。

「怎麼看都像是BOSS加精英怪吧。」

「按地下城的規律，強敵後面往往就是出路。」

阿黛琳盯著那亡靈指揮官身後的道路，說出了判斷。

這說法沒錯。

可我還是打出了「撤」的手勢，然後帶著眾人退了下去。

『普通雜兵我們都打得費勁，還正面去碰BOSS和精英？』

現在硬上，那就是純送死。

必須想別的辦法。

這片森林這麼大，說不定有繞過去的路。

可就在我們為此繼續搜尋的時候，問題先一步找上門來了。

「……」

撲通。

趙藝玲突然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