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 / 497 ·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最終章 維多利亞:決戰

終章 諸神黃昏(8)

## 「嘶啊啊啊啊啊——!」

「骯髒的魔族雜碎們!」

地獄的獄卒們手持烏黑三叉戟,硬生生和天使們的聖槍頂在了一起。

形如巨大詭異眼球的惡魔,與宛如要塞般龐大的惡魔張口噴吐硫磺烈焰,單槍匹馬就接連抹殺了數名天使,最終卻被一名大天使一劍斬下了頭顱。

而那名大天使也很快就在四面八方傾瀉而來的惡魔炮火中踉蹌不止,最後一併湮滅。

原本滿是晨曦的天空,轉眼便化作了光與暗瘋狂對撞的戰場。

與天使形成鮮明對照的,是那些徹底墮落的種族。

生著膜翼、尖尾與犄角的地獄軍團,正與天界軍團正面碰撞在一起。

「這到底是……」

「魔王的權能……」

不知不覺間,人類、亡靈與綠皮之間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站在聯合軍的立場上看去,布滿天幕的惡魔與天使正在進行的血戰,簡直又是一重截然不同的天地。

靠著無數部下的犧牲,以及暴走的阿佐夫,才勉強保住一命的諸位君主們。

奇亞努斯王子——

不。

如今已經是奇亞努斯王的他,忽然想起了當年在羅德斯要塞時的攻防戰。

「我以前見過那群傢伙。在羅德斯要塞那一戰里。」

那天和兄長一同出征時,天空中也曾出現過那種肥胖的天使。

而那些所謂「天使」——那些在教團與啟示錄中被描述為神之地上代理者的存在——卻與想像中的模樣完全不同。

他們只是毫不留情地破壞一切。

在如此殘酷的局勢下,我們到底還能依靠誰?

是那些正試圖把我們殺光的天使嗎?

還是……

就在眾人這樣想著的時候,突然有人高聲吼了出來。

「你們還在愣著幹什麼!? 」

那是追隨魯的三神教教徒們。

「只要擊敗魔王,這一切混亂就會結束!還不快給我拔劍!」

隨著這一聲咆哮,教團軍隊直接繞向正在與天使交戰的惡魔們後方。

——哇啊啊啊啊!

——為了光!為了正義!

「……」

一直沉默不語的聯合王國議長奇亞努斯。

也在成為國王之後,第一次下達了正式軍令。

「全軍聽令,從現在起,攻擊天使!」

而這個命令,震驚了在場所有人。

「什、什麼!? 」

「您、您是認真的嗎!? 」

「你們看看那邊。」

奇亞努斯王沒有理會那些震驚不已的將領,只是抬眼望向天空中正與天界軍團對抗的魔塔。

「兩次大戰爭。大陸險些毀滅的兩場戰火之中,那群無論面對任何國王、諸侯或權勢者的威逼都始終維持中立的存在,如今正在攻擊天使。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魔塔,無論何時都死守中立。

可如今,那樣的魔塔卻在主動攻擊天界軍團。

這就說明,對方現在的行為,必然有他們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可魔塔一向絕對服從塔主命令。若銀之魔女如今已成了新的魔塔主,那他們是不是也不過只是遵循那套死板教條罷了……」

「就算天使沒有我們想像得那般完美無缺……可索拉里斯侯爵驅使地獄惡魔,這也是事實……」

有人開口反駁。

而且,說得的確在理。

畢竟,魔塔那幫人奉行的規矩——還有那群常年隱居的魔法師們扭曲到極點的思維方式——本就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

就連以聰明著稱的他,一時間也找不到能夠完全打穿這份矛盾的答案,於是奇亞努斯王沉默了。

但很快,他只是嘆了口氣,然後選擇從另一個方向堅持自己的判斷。

「講道理、做理智分析,到這裡就夠了。」

鏘——

王者之劍,緩緩指向了高空之上,那個正比任何人都更加激烈戰鬥著的維多利亞。

「比起那群飄在天上的偽善劊子手,我更相信曾與我並肩作戰的戰友,更相信那些與我肩並肩流過汗的同伴。」

「我更相信的,不是什麼要毀滅世界的魔王,而是那個曾和我們一起笑、一起鬧的騎士維多利亞。諸位……難道不是嗎?」

……

短暫的沉默。

緊接著——

咚!

伴隨一聲沉響,王子的第一騎士理查德爵士,用僅剩的一條胳膊將染滿鮮血的大劍猛砸在地上,隨即放聲大笑。

「主君說得一百遍一千遍都對!天使也好惡魔也罷,不都一個德行嗎!? 既然如此,我當然選那個更順眼、還跟我們一塊流過汗的索拉里斯侯爵!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發情騎士……」

「主君之意,便是我們的意志!」

其他騎士們也都啞然失笑,隨後紛紛點了頭。

少年王亞菲斯。

「早一點說不就好了嘛,維多利亞……難道你覺得我們連這點都理解不了你?」

巨人王約圖內拉。

「我曾被維多利亞的同伴們救過命。即便她真是惡,我身為巨人,也理當報這份恩。」

精靈王埃爾菲娜。

「說起來,我這邊其實早就把注下完了。」

理由,已經足夠了。

不。

其實,就算根本沒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無所謂。

並不是在場的所有人都選擇加入這一邊。

但那些與維多利亞牽連極深之人——

他們為了她,也為了這混亂世界中自己真心認為的正義,終於敢對自己的神拔出了劍。

「嗚——嗚嗚嗚嗚嗚——!」

「你這是想掀起神魔大戰嗎……」

總是一臉從容的魯,頭一次露出了慌亂的神情。

不只是暗黑界軍團。

連下方那群由他視作最卑賤棋子的造物之中,也有一部分開始反過來向他舉起了武器。

拜此所賜,教團眾人輸送給他的神性,也開始一點點削弱。

『為什麼次元之鑰,會落到那邊去?』

『我想盡辦法想要掌握它的時候,偏偏始終找不到蹤影……』

這也叫命運嗎?

「……」

就連身為神的他,都未能預料到這樣的變數。

原本動搖著的神性逐漸平靜下來。

剛才還流露出人類感情的魯,臉上重新覆蓋上了屬於神的嚴峻與冷漠。

可即便如此。

佔優的一方,依然是他。

天界軍團依舊完好無損,而黑暗終究只會被光所驅散。

噼啪滋滋滋——!

魯拔出了掛在戰車上的聖槍——杜蘭達爾。

在那些憤怒嘶鳴著的天界軍馬前方,是張開三對漆黑羽翼的黑暗。

魔王帶著惡鬼般的面容,朝他直衝而來。

「你這卑鄙狗東西!現在總該下來,好好打一場了吧!」

魔王之劍與光之聖槍轟然相撞,天地隨之震蕩。

————————!

多虧了拉妮婭,我終於能把萬魔殿里的部下們全都拉過來。

戰局,變成了五五開。

這樣一來,我就能把那些天使丟給部下去處理,自己終於能專心與魯交手了。

「嘶——咴咴咴咴!」

拉著戰車的天界軍馬像暴怒般齜起牙、揚起鐵蹄朝我撲來。

「滾開!」

我一劍斬開那些軍馬的瞬間,四散的光輝中,一道閃光直墜而下。

轟——呼嚕嚕嚕嚕!

剎那間,我眼前一片赤紅,口中也一下幹得發苦。

那是一團彷彿太陽本體墜落般、包裹著永不熄滅青焰神性的巨大火球,正朝我正面撞來。

「呃啊!」

明明已經擋住了,可聖槍那毀滅性的威力,仍讓本在癒合中的傷口再度爆裂。

漆黑的鎧甲與魔王魔劍都被燒得發燙,皮膚也開始一點點融化。

我死死握住那柄彷彿正在以黑暗對抗神聖的魔王之劍,狠狠咬緊牙關。

『果然不是一般貨色……』

連慈悲與正義都吞掉的太陽神。

那最高位主神的力量,就算我現在是滿狀態,也絕不會是輕輕鬆鬆就能拿下的對手。

光與暗。

這傢伙,對我而言就是最噁心的剋制關係。

『我體內的另一面——光輝之神——本就只是衰落的光之神。』

『要贏這傢伙,就只能打一場荒唐到極點的硬仗。』

但那又怎樣?

跟剛才那種爛到極點的局面相比,現在已經好太多了。

不。

說到底,從我一路走到現在所跨過的那些死線來看——

我本來就一直只是在打勝算稀爛的仗。

這次……

也不過如此!

『我一定要把那張欠揍的臉徹底打爛。』

四面八方,惡魔與天使仍在廝殺,而在那片戰景之中,我身後張開了三對漆黑羽翼。

與之對立的,是魯背後展開的四對光之羽翼。

鏘鏘鏘鏘鏘——!

魔王之劍劃開了光之鎧甲,在其上留下深深傷痕。

聖槍刺穿了我的肩胛,濺起渾濁鮮血。

就在那短短一瞬間。

在場任何超越者、任何生命體都無法識別的難解領域中,無數殘影伴隨著劍擊與槍擊同時席捲。

——————————!

格擋、斬斷、刺入、彈開、反擊、扭轉、踢擊、揮落。

經歷了無數劍術理論、實戰、生死關頭與漫長歲月磨礪的刃,正一齊瞄準彼此的咽喉。

只需一抬手、一踏步便足以撼動天地的神之權能,也不斷朝對方轟落而下。

【懲罰】

比世界樹還要巨大的神聖火柱從天墜落。

【貪食】

撕裂空間現身的貪婪巨齒,張口便將那成片光焰吞噬殆盡。

【太陽審判】

被壓縮成一線的火焰槍刃劃開天地,點燃天空與大地。

在整片廣闊草原都被化為焦土的災禍之中,那團試圖燒盡一切的火魔終於承受不住自身力量,轟然炸裂。

【傲慢】

轟————!!!

在漫天飛舞的黑灰、天使與惡魔的慘叫和鬥爭怪嘯中,我再一次將魔王的權能拉升到了極限。

與我對面的魯,也同樣燃起了無法估量的強烈聖光。

一時間,剛剛沉入黑暗的世界,再次綻出刺眼輝芒。

自深淵爬起的地獄之星,與從天界墜落的光之星辰,正面相撞。

我所鋪展開來的虛無世界。

地底最深處的地獄深淵,直接將魯整個吞了進去。

與此同時,魯的天界火焰也將我整個人燒穿。

暴走的神格。

被彼此天敵吞沒的黑暗與光明,同時蘇醒。

然後,光與暗再度齜牙咧嘴,朝彼此狂撲而去。

「魯啊啊啊啊啊啊啊!!!」

「……」

嗡————————

天空中的太陽也好,月亮也好,光明也好,黑暗也好,全都消失了。

在那片只剩虛無的世界裡,在連時間都沉默下來的空間中,我與魯的血戰無休無止地持續著。

「呼……呼……」

「這場餘興,也差不多該讓我膩了。」

原本以為我很快就會死,可我卻硬是撐了下來,魯臉上終於露出了厭煩神色。

雖未受致命傷,但那傢伙的鎧甲各處也已破損,身上也添了些細小傷痕。

轟!

魯一把震開還在死纏不放的我,開始動用自己手裡的隱藏道具。

真不愧是玩家出身。

合理得叫人想吐。

「差不多該結束了。」

就在遠處,正和其他惡魔一起清理天使的拉妮婭,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魔力。

她那道悄無聲息構築到最後的咒文,目標赫然是魯。

作為魔塔之主、登上天空之塔的Master。

早已超越大魔法師、窺見真理碎片的拉妮婭,確實有可能對同樣疲憊下來的魯造成有效打擊。

然而,比那更快一步的——

「這是……!」

剛剛還帶著愕然神色的拉妮婭,下一秒便驟然睜大雙眼,尖聲喊出了我的名字。

因為原本遠離魯的她,不知何時竟被瞬移到了我與魯之間。

「連徵兆都沒察覺到……維多利亞小姐!」

拉妮婭看著我,驚叫出聲。

因為我替她擋在前面,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扛下了那桿墜落的聖槍。

「退下……!」

「……」

意識到自己的介入反而成了妨礙,拉妮婭立刻毫不猶豫地發動閃現,向後抽身。

但她並沒有就這麼退出。

「Pecahan lintang!(真理的碎片啊!)」

這是拉妮婭窺見真理碎片後所構築出的新咒文。

毀滅之星炸裂而開,擊碎神聖,也順勢打中了正準備繼續攻擊我的魯。

魯身形微微一頓,活動了一下那正像流血一般不斷溢出神格的肩膀,重新穩住架勢後說道:

「你手底下這些東西,一個個都還真是能幹的棋子。「早知道如此,就該一開始就不惜代價把她們全處理掉。」

「你居然把星辰之願……用在這種地方?」

我一邊喘息,一邊看穿了剛才魯動用的那種手段。

那跟伊希特的願望石很像。

也就是說,這混賬剛才是許了願,把拉妮婭強行移到了那個位置。

目的只是傷害我珍視之人,從而讓我遭受打擊。

大概是因為「願望」本身沒法直接傷到神,所以他才繞了這種噁心的彎。

「只要在因果允許的範圍內,能打擊到神,那就已經很划算了。」

嗡————————!

魯點燃出的數千團光焰,再度朝我墜下。

不,不只是我。

連我的同伴們,也一起成了目標。

每擋下一輪,我的身體就更爛一分。

如今,連能壓榨出來的神格,都已經快逼到極限了。

「呼……呼……咳。」

「怎麼,想說我卑鄙?」

魯歪著嘴角,露出一抹扭曲的笑,連心理上也繼續對我施壓。

可我只是「呸」地吐出一口混著血的唾沫,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怎麼……可能。」

因為我自己,對付阿佐夫時,也一樣什麼手段都用過。

你跟我……

對,雖然真他媽不想承認,但我們確實有點像。

「不過,有個地方差得遠。」

「差在哪?」

魯依舊一臉從容,揮下了聖槍。

那一擊的目標,是我的心臟。

就算是魔王,那地方也是徹底的致命要害。

但這整一招,從一開始就是幌子。

真正的殺手鐧,是他手裡那件名為「涅佩特拉的眼淚」的魔導具,以及它所引出的權能。

「……!」

可就在下一瞬,魯猛地瞪大了眼。

噗嗤!

「到了魔王這個級別……就算心臟炸了……也還能再活一小會兒啊。」

因為我真的把心臟讓給他了。

瘋了嗎?

魯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錯愕,還沒來得及徹底成形,我已經死死抓住了那桿刺穿我的聖槍,強行把即將渙散的意識拽了回來。

「咳……我說過吧。我現在……早就不在乎自己會變成什麼樣了……今天你得死……我也一樣得死……!」

真正決定勝負的,就是這最後一線的差距。

是覺悟的差距。

「呃。可就算如此——」

難道他沒想過我會真的把心臟送出來嗎?

0.00001秒。

哪怕只是一丁點的認知誤差,也足夠了。

轟————!!!

我攥緊拳頭,一拳狠狠砸在魯臉上。

我用漆黑羽翼死死纏住他的光翼,任由聖槍還在我體內攪得天翻地覆,也用尾巴

死死纏住魯的腰,任由聖槍在我內臟里亂攪,同時一次又一次用生著長角的額頭狠狠撞向那張欠揍的臉,跟他撕成一團。

轟!轟!轟!

「咳呃……!」

那張囂張到讓人火大的臉終於扭曲、流血。

這畫面,看著真他媽舒服。

在疼痛與解脫般的暢快里,我想起了那些已經失去的人,重新咬緊了牙。

「本來……是能停下來的……」

那些一路陪我走到現在的傢伙。

卡爾、蕾娜、凱文、奧莉艾爾、姜赫。

達娜、阿佐夫、藝玲、秀貞、格羅特、矮子。

如果我沒有隻會悶頭往前沖……

如果我早一點捨棄那點貪心,肯在中途停下……

「本來……是能救下來的……」

說不定。

說不定所有人都能活下來。

可我一路貪著、沖著,走到這裡,把他們一個接一個全都弄丟了。

所以現在,我絕不能讓這一切變得毫無意義。

我絕不能讓那些孩子們的死,變成一堆廢物。

我今天會死。

你也會死。

然後……

這破垃圾遊戲,也該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