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諸神黃昏（7）

## 「嗚——嗚嗚嗚嗚嗚——！」

由多到數不清的亡者堆砌而成、幾乎高聳入天的巨大屍塔。

不分邪魔、信徒還是活人，冷酷無情地毀滅著周遭一切的天使們。

而被壓在那一切之下，只能瑟瑟發抖的人類、精靈、矮人、綠皮以及其他異族們。

在這片爆發了大戰爭、聚集了數百萬生命的大草原上，如今發生的一切，早已徹底超出了人類的認知與理解範圍。

諸神黃昏。

就像在宣告——這個世界的終焉，正是從這裡開始的。

而在一處能夠將整片大草原盡收眼底的懸崖上，正有一群人在注視著這一幕。

他們全都披著長袍，手持法杖，臉上無一例外都帶著沉重神色。

「唔……」

「看樣子，是那群偷聽星辰低語的人所預見的世界末日，終於到了啊……」

就在這時，站在最前方的那道純白長袍身影開了口。

「……時間拖得太久了。按原計畫行動吧。次元門準備好了嗎？」

即便那清麗的嗓音從她口中落下，後方那名拄著法杖站立的男人卻像是在畏懼著什麼一般，遲疑了片刻。

「那個……這……」

這時，站在白袍女人身側最近的一名長須老人開口了。

「隨時都可以召喚。只要有魔王的純血與力量就行。」

「很好，立刻行動。」

「「遵從大師的意志。」」

話音落下的瞬間，立在純白長袍身影身後的眾人，齊齊低下了頭。

與此同時，雲層彼端，一道龐然陰影緩緩顯現。

嗡————————

那是一座巨塔。

並非越往上越收窄，而是越往上反而越龐大，彷彿將常識整個翻轉過來的逆鱗塔。

不是那種只會播撒死亡與瘟疫的軍團空中要塞，而是以無數浮游石、魔力與神秘運轉起來的真理之塔。

朝著大草原飛去的魔塔之中，越來越多的魔法師現出了身影。

懸浮於虛空的他們同時詠唱起咒文，開始準備各自秘奧所承載的強大法術。

「遵從我的意志……」

兩位大魔法師。

統領三十九學派的三十九位大宗師。

再加上七百四十一名巫師。

「焚盡世界吧，炎龍！」

伴隨著雷霆、烈焰、寒霜、大地與空間的扭曲，他們那毀滅性的咒文同時朝天界軍團傾瀉而出。

轟隆隆隆隆——！！！

而帶領他們的那個人——

單手噴吐出數百道雷霆，另一隻手揮出連降臨的天使都能直接捏爆的奧術巨掌，雙唇之間更是在晴空里召來豪雨與暴雪的魔法師。

在那數百位魔導師之中，身披純白長袍、所施展的魔力與咒文都格外出眾的女人衣袍之上，刻著魔塔主的紋章。

而她本該露出肌膚的小腿上，卻仍穿著黑色長筒襪。

銀之魔女。

不，如今已是所有魔法師位格頂點的魔塔主——拉妮婭，將法杖平平伸出。

「貫穿它。」

「嗡——————！」

在逆鱗塔周邊鋪展開來的強大重力控制魔法作用下，一部分天使的羽翼當場折斷，直接墜向地面。

隕石雨、絕對冰封、石英爆裂、升空雷鳥。

除此之外，各種狂暴的元素洪流也不斷轟擊著天界軍團的一角。

有些特殊魔法師所掌握的秘奧也紛紛顯現。

由影子或紙張構成的動物與人形，如同蝶群般飛舞在天空中，附著到天使身上後轟然爆炸；又有奧術之鏡中走出天使的複製體，反過來攻擊本體。

「別再仗著神的名義踐踏這個世界了！這裡是我們的土地！」

大魔法師基德倫根。

這位被稱作「奧術巨人」的前代魔塔主，正以一己之力撕碎那些撲向自己的下位天使。

數百名施展著奇詭或剛猛咒文的資深戰鬥法師，已經足以狠狠撼動這場大戰的流向。

「維多利亞小姐！」

隨著那頭銀髮在風中晃動著靠近，我心底湧起了一陣如釋重負。

爬上塔之後，又把牆都給砸穿了，看來你比以前更強了。

如今，連下位天使這種東西都能輕鬆擊退了。

維多利亞帶著一抹含著安心的淡淡笑意，迎向了她。

「拉妮婭……你做到了。」

「你那副蠢表情是怎麼回事。真不像你。」

「謝謝你來了……真的，謝謝你來了。要是連你也失去了，我……」

謝謝你來支援。

可比起這個……

光是你還活著，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那就是此刻維多利亞心中真正的想法。

「你……為什麼會虛弱成這樣……」

激烈戰鬥中的拉妮婭，竟在那一刻微微一怔。

還是來晚了。

為了準備那件東西，花的時間比預想中更久。

就這麼短短一會兒的工夫，你卻已經比剛才更弱了。

看起來，你大概流了太多的血。

『其他人又怎麼樣了……』

不，現在更重要的不是那個。

拉妮婭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與焦躁，冷靜地俯瞰眼前局勢。

「你自己也知道吧？以你現在的狀態，撐不了多久。」

這裡的每一個成員，都是足以改寫這世界秩序的存在。

天界軍團，是一支超越「非人」的集團。

他們只是片刻的慌亂，緊接著便重新開始摧毀逆鱗塔，將魔塔的魔法師們逼入絕境。

即便拉妮婭已經踏入魔道極致，又把魔塔所有法師全帶來了，也不過只是稍稍擰偏了戰局的水流，根本不足以將整個戰勢徹底翻盤。

「別擔心。多虧了你們，我總算緩過一口氣了。只要我……」

審判——

轟————！！！

那些撲上來的天使一衝進拉妮婭周身展開的星光之中，便在那深邃得宛如銀河的魔力里被剝去神性，隨即在純白火焰中只留下一團光灰，徹底消散。

「光靠這個就夠了嗎？就算我已窺見魔道盡頭，就算你確實很強，也還是不夠。」

輕描淡寫滅掉那些天使的拉妮婭，用她那一貫略帶刻薄的神情看著疲憊不堪的維多利亞，同時遞出了一件東西。

「把你的血，還有魔氣，灌進去。」

「這是？」

「你應該認得。畢竟是你自己。那是在天空之塔里拿到的。」

那是一面散發著詭異魔力的小手鏡。（譯者：主角偷跑回原世界那段的道具）

我當然認得。

別說認得，簡直再熟不過了。

望著那東西，維多利亞先前那副錯愕表情，很快就轉為了期待與興奮。

因為只要有了它……

眼下這爛到極點的戰局，立刻就能被徹底翻過來。

「你到底是怎麼把這東西……」

【把塔里的那群預言家也拉下水了么？可惜，也只是把消滅的時刻稍微往後延了一點罷了。】

「嗚——嗚嗚嗚嗚嗚——！」

【滾開。如今的你，既不是神，也不是屍體，不過就是一團醜陋的怪物。】

暴走的阿佐夫。

甩開死亡之神束縛的魯，對其降下了神罰。

唰——！

自高空墜落的，是蘊含著巨大太陽神性的浪潮。

「拉妮婭！到我後面來！」

維多利亞揮動魔王之劍，艱難擋下那波攻勢，同時將自己的鮮血、魔氣以及死亡之神的神格一併注入了那面手鏡之中。

粘稠卻又純度驚人的魔血順著光滑鏡面流淌，勾勒出七大惡魔以及統御其上的魔王紋章。

原本散發著神秘氣息的手鏡，此刻已只剩下不祥而邪惡的氣息，劇烈顫抖不止。

咔嚓！

彷彿抵達臨界點一般，手鏡碎裂了。

與此同時，虛空中，一道巨大的次元門緩緩張開。

那道傳送門的輪廓如不祥火焰般搖曳，中心則深沉得宛如虛無深淵。

「來吧。你們的主人在呼喚你們。」

就在維多利亞話音落下的同時，無數天使再度朝她猛撲而來。

他們僅憑意志便傾瀉出神聖權能，揮舞著蒙受神祝的兵器，目標只有一個——

處決絕對之惡的魔王。

——消滅邪惡！

可天使們沒能達成目的。

因為有某種東西，突然從那道傳送門後方沖了出來。

……！

那隻如刀鋒般巨大的手爪，表面焦黑得像被徹底燒炭的木頭，縫隙間卻不斷流淌出黏稠如岩漿的火焰。

被其抓住的天使掄起手中的六尺棍，拚命砸向那隻手，試圖脫身。

可光憑力量，他根本撼動不了那東西。

咔嚓！

被捏碎的天使化作一團光輝，當場湮滅。

其餘天使警惕起來，一齊死死盯向傳送門彼端。

……！

「嘻嘻嘻嘻嘻——！」

伴隨著如金屬刮擦般令人頭皮發麻的笑聲，傳送門後方，無數手掌、蹄子、犄角與舌頭蠕動了起來。

——是誰，竟敢觸碰我們的王。

伴隨著刺鼻的硫磺惡臭現身的，是一頭巨大的惡魔。

而從這一刻開始，那不斷擴大的傳送門中，越來越多的惡魔開始向外爬出。

嗡————————

每有一頭惡魔降臨，原本鋪滿天空的神聖便被削弱一分，耀眼的晨曦也隨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黏膩而不祥的黑暗。

【……】

那位燦爛太陽的主人。

哪怕在將昔日同伴拖入陷阱、一步步將維多利亞逼入絕境時都遊刃有餘的魯，此刻也終於僵住了表情。

因為此時此刻，大草原之上，早已出現了成千上萬的惡魔，齊齊跪伏在維多利亞面前。

——憤怒古城第一軍團長阿巴頓，跪迎大君主大人。

——第二軍團長基甘圖爾·馬爾基亞，前來侍奉大君主。

——先鋒將貝爾澤比爾，聽候大君主腳下之命。

——侍女康緹絲，回歸大君主懷中。

——可愛的報喪女妖女王，登場啦！

那是暗黑界的軍團。

是只服從維多利亞命令的，萬魔殿最殘酷的屠戮者們。

——拜見吾主！！！

惡魔們帶著近乎優雅的姿態，齊齊跪伏在維多利亞面前。

隨後，他們死死瞪向那些竟敢將自己的君主逼成這副模樣、還肆意侮辱她的天界存在，怒火熊熊燃起。

——竟敢……

——我要讓你們在永恆歲月里受盡折磨！！！

終於降臨艾琳的惡魔們。

重新取回自己軍勢的魔王，帶著殘酷又妖艷的笑意，抬手指向了那片高天。

「給我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