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諸神黃昏（3）

##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撼動天地的咆哮，戰斧橫掃而出。

但正面迎上這一擊的那名周身纏繞金色內勁的苦行僧，嘴角卻反而揚起了一絲笑意。

『雖然很淡……但看見了。』

『那傢伙也累了。』

大概是和維多利亞那場死斗並不輕鬆，卡羅什此刻的氣勢，已經明顯不如剛才。

「呿呀啊啊啊啊啊——！」

那是據說由神創造、又由神賜下的偉大拳法。

拳王周身翻湧的神功之氣，宛如活火山般轟然爆發。

轟！

震元真氣。

連自己的壽命都不顧了的砂鍋，把一身內力盡數灌進這一拳里，終於硬生生帶偏了神之戰斧的軌跡，一拳砸在了那張臉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居然在跟神正面對打。就憑我！

那股直衝頭皮的戰慄快感讓砂鍋放聲狂笑。

當然，他臉上的笑也沒能維持多久。

「跟那雜種比起來，你輕得跟羽毛一樣。」

掌中傳來的反震感強得嚇人。

卡羅什不退反進，反而把上身猛壓過來，同時揮出了戰斧。

緊隨其後的兇猛反擊快得驚人，砂鍋慌忙展開步法後撤，卻還是被斜斬開上身，內臟幾乎都要灑出來了。

「操……」

說到底，神還是神嗎？

明明已經傷成這樣，卡羅什的氣勢卻依舊凶得駭人。

就在砂鍋吐著血被逼入險境時，阿黛琳橫身擋在了他面前。

鏘！

「唔！」

就算阿黛琳有所頓悟，可連維多利亞都難以正面承受的怪力，又豈是她能完整擋下的。

『這就是同伴們口中的神……』

『若不是曾和那個武神交過手，恐怕連用眼睛追都追不上。』

她是救下了砂鍋，可自己也在一瞬間架勢盡散，立刻陷入危局。

但阿黛琳並不是一個人。

嗖——！

就在卡羅什揮斧斬向阿黛琳的瞬間，一道黑影自他身後竄出。

趙藝玲盯准卡羅什背後的死角，甩出了淬滿劇毒的匕首。

伴隨著閃現現身的格羅特，也抓住那一瞬空檔揮下了魔法劍。

「去死啊啊啊啊啊——！」

徐武煉同樣抱著同歸於盡的決意，一劍刺向了卡羅什。

「老鼠一樣的東西……」

卡羅什，是踩著無數戰鬥與鮮血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上的最強鬥士。

所以他本能地明白——

若繼續這樣被拖著走，局勢只會對自己越來越不利。

正因如此，他做出了判斷。

對現在的自己而言，最具威脅的那個傢伙。

『那個即將化神的女人。』

哪怕硬吃下眾人的攻擊，卡羅什也決定先徹底解決阿黛琳。

轟————！！！

然而，隨著地面崩塌，他斧頭落下的地方卻空無一物。

「我不像我徒弟那樣會用各種各樣的法術……但這種程度的話。」

是瑞雯把阿黛琳傳送走了。

「咯嚕嚕……格赫拉啊啊啊啊啊——！！！」

結果只白白吃了一輪虧，渾身插著兵刃的卡羅什猛然揮舞戰斧，斧光捲成了風暴。

「呃……！」

趙藝玲、格羅特、徐武煉三人四肢各自缺了一塊，狼狽地滾落在地。

可幾乎是下一瞬，神聖的奇蹟便降臨在了他們身上。

【大規模治療】

【降神】

由於侍奉的神——維多利亞——就在身邊，林秀貞的神聖力比平時更加強橫。

更何況，此刻的林秀貞正燃燒著自己的生命，點燃起幽藍色的聖火。

『一定得贏！為了姊姊！』

只要不是當場暴斃，就算斷掉一條胳膊，也能立刻治回來。

換句話說——

只要捨得一條手腳，至少就能在那傢伙臉上還上一下。

『對手可是神啊，能換成這樣已經賺翻了！』

砂鍋轉眼間就恢複了大半，又一次朝卡羅什撲了上去。

「呀啊啊啊啊啊——！」

再怎麼強大的神，只要受傷，也會流血，也會疲憊。

這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實，正在不斷點燃眾人的戰意。

在冷靜的理性與翻騰的腎上腺素之間，他們燃起了近乎瘋狂的鬥志。

Acepta a escuridade.

神經衰弱、皮膚軟化、大出血、腐爛。

原本應由拉尼婭承擔的隊伍職責，此刻由瑞雯接了過去。

這位魔王軍二把手施展出的種種陰毒詛咒，死死纏住了卡羅什的精神與肉體。

「咯……」

若是平時，這點程度的東西他隨手便能震散。

可經歷了與維多利亞、阿佐夫的那場激戰之後，卡羅什早就不是完整狀態了。

就像一座堅固的城堡，會因長年落下的一滴滴水而開裂，最終崩毀那樣。

那些詛咒，也正以極其細微卻絕不容忽視的方式，一點一點累積在卡羅什身上。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

轟！

卡羅什踏碎地面，強行扭曲了整片戰場的環境。

趁眾人身形不穩的瞬間，他徑直朝林秀貞沖了過去。

顯然是打算先解決掉這個煩人的祭司。

但看穿這一點的阿黛琳立刻喝道：

「保護秀貞！」

「喝啊啊啊！」

化為蠍獅的羅頓馱起林秀貞，衝天而起。

卡羅什則憑意志拔出了殺人的心劍。

鏘。

『就算贏不了……至少也能帶偏！』

但阿黛琳也同樣動用了心劍之理，硬生生架住了卡羅什的斬擊。

「飛升者……！」

卡羅什再次擲出了那柄連龍腦袋都能砸碎的可怖投斧，可瑞雯搶先一步把那兩人傳送走了。

「我現在到底砸進去了多少黃金……鬼才知道！」

偶爾瑞雯的施法一斷，就由梅隆·馬斯克掏出身上的魔導具頂上去。

「攔住他！別給他喘氣的時間！」

於是，阿黛琳、趙藝玲、格羅特、徐武煉、砂鍋這五人，又一次死死纏住了卡羅什。

【治療】

而只要他們中有人受傷，在羅頓掩護下，林秀貞便會再次為眾人治傷。

那正是過去維多利亞教給他們的——

面對大型怪物時不斷進退拉扯的戰術。

說難聽點，就像一群圍獵負傷雄獅的鬣狗。

說得好聽些，就像聯手對抗魔王的勇者一行人。

眾人就這樣一點一點，將神逼向絕境。

咚。

在鬥爭與熱浪翻湧的戰場上，心跳聲格外清晰地回蕩開來。

我——戰爭之神——為何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這道疑問在漫長歲月中錘鍊出來的堅固認知里，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啊。

原來如此。

自己明明因為那雜種與自己交手時還想著別處而發怒。

可說到底，自己在應付這些傢伙時，不也同樣在想著別處嗎？

卡羅什終於意識到——

自己變鈍了。

活得太久了。

也旁觀得太久了。

過去，在登上天界之前的自己，並不是這樣。

轟————！！！

「阿佐夫啊啊啊啊啊——！」

「妮雅梅爾啊啊啊啊啊——！」

就像那邊仍在廝殺的那雜種一樣。

也像眼前這些拼上性命撲上來的傢伙一樣。

曾經的自己，也是那種彷彿沒有明天一般，只盯著眼前一步的人。

就那樣一路廝殺。

然後擊垮對手，奪來勝利。

把敗者的一切統統掠走。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響。

與之相對，遮蔽視線的憤怒與傲慢卻在漸漸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冷徹的理性、燃燒的鬥爭心，以及接近本能的快感。

「……雜念太多了。」

從神座走下、降臨地上的那一刻起，他還以為自己已經把一切都放下了。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在武力與戰爭面前，何來卑鄙與否？

無論用什麼手段，只要贏了就夠了。

從玩家一路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過程中，他本就不在乎什麼榮譽、規矩。

那是一條只認勝負的霸道之路。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與此前截然不同的決意，卡羅什放聲咆哮。

他在泥地里翻滾，揚起沙土糊向對手，撕咬、抓扯，甚至撿起地上的魔導具當暗器甩出去。

雖然他的氣勢與力量不如之前那般驚人，但那身法與動作，卻反而被磨得越來越鋒利。

彷彿回到了許久以前，那個從最底層爬上來、只為勝利而戰的玩家。

「咳呃啊啊啊——！」

正在保護林秀貞的羅頓，額心猛地中了一斧。

「矮人先生……呃啊！」

兩人一同從空中墜落。

而正在與卡羅什纏鬥的眾人，也幾乎同時察覺到了變化。

『氣勢變了。』

『明明體力更差了……卻反而更難纏了。』

「抱歉。」

握著那柄已經開裂的戰斧，卡羅什低聲開口。

「真正狂妄的，不是你們，而是我。」

那雙眼睛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染紅，周身還不斷噴湧出宛如血色風暴般的氣息。

嗡——————

戰爭之神以自己的意志，把自己變成了狂戰士。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啊——！！！」

「那傢伙……在享受。」

「他在享受這場戰鬥……」

「不愧是戰爭之神，真他媽是個瘋子……呃！」

卡羅什已經徹底不再顧及眼前一寸之外的未來，也不再顧惜自己。

面對這樣一個連自身死活都不在乎的怪物，眾人的戰鬥頓時變得更加艱難。

更糟的是——

「咳、咳……哈啊……對、對不起大家。我的神聖力……已經……耗盡了……」

終於撐到極限的林秀貞，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這也正常。

哪怕她與維多利亞之間的聯繫已經變得極深，可要讓徹底消滅的身體重新長回來，本就是會瘋狂消耗心力的事。

「矮人先生，別管我了……快去……幫大家……」

從這一刻起。

那近乎無限的治療，再也沒有了。

今後每一次肢體損失，都會讓戰力出現致命下滑，進而逼近真正的死亡。

「把葯拿出來！一邊喝一邊打！」

可即便如此，眾人依舊沒有後退。

他們咬著藥水瓶，一邊灌一邊衝鋒，拚命續住那口氣。

「吼啊啊啊啊啊——！」

羅頓化作七頭巨大的海德拉，朝卡羅什噴出毒液，同時將七顆頭顱齊齊砸下。

噗嘰嘰嘰——！

而已經徹底下定決心的卡羅什，這次連躲都不躲。

他乾脆舍掉一條手臂，任由海德拉的毒牙將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同時瘋狂揮舞戰斧，把那七顆頭顱盡數斬碎。

「咳呃……！」

「呀啊啊啊啊——！」

重新變回矮胖模樣的羅頓呻吟著後退，而砂鍋則緊隨其後，一拳轟出。

——————！

如今這一拳，已經弱到不再足以劈山斷海。

可那鋼鐵之拳中，依舊翻騰著駭人的凶氣。

拳與斧幾乎同時撕開了彼此的腹部。

「咳……」

腹部被貫穿，內臟在腹腔里翻攪絞痛，砂鍋噴出一大口血。

走馬燈。

過去的記憶，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後仍未放下的執念，在那一瞬間從他腦海中掠過。

例如，那邊還在拚命廝殺的副公會長阿爾梅和自己的部下們。

再例如，自己終有一天要站上最強之位的野心。

但很快——

『想贏……就只有這一手了。』

『那傢伙根本不是童話里那種不付出代價就能放倒的東西！』

【鐵金之拳】

終於做出決斷的砂鍋，用盡全力抓住刺進自己身體里的戰斧，一邊吐血一邊嘶吼：

「別管我……宰了他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