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諸神黃昏（4）

## 「你——！」

「你的犧牲，我不會忘。」

呼嚕嚕嚕嚕——！

梅隆·馬斯克還有一瞬的猶豫。

但瑞雯卻連半點遲疑都沒有，直接落下了咒文。

能夠熔化一切的地獄火焰，頃刻間將拳王與戰爭之神一起吞沒。

「會長啊啊啊啊啊——！！！」

周圍正在廝殺的副公會長阿爾梅發出了一聲宛如嘔血般的慘叫。

緊接著，斬擊撕裂了空氣。

「呃。」

伴隨著短促的悶哼與劇烈動蕩的魔力，瑞雯與梅隆·馬斯克的魔法支援同時中斷。

噼啪、噼啪。

……

一具被燒得焦黑的格鬥家身影，轟然倒下。

可即便渾身燒傷慘重，又任憑阿黛琳、徐武煉、格羅特與趙藝玲的兵刃刺進身體，卡羅什也像根本感受不到痛苦似的，咧開獠牙，徹底發狂。

血在沸騰啊！這就結束了嗎?! 再來啊！！！咔哈哈哈哈哈！

他一口血噴向阿黛琳的臉，遮住她的視線。

一記頭槌撞上徐武煉的額頭，硬生生把她的腦門砸裂。

一把揪住趙藝玲的頭髮，連著頭皮直接扯下去。

又用手肘一下一下猛砸格羅特的腹部。

噗嘰嘰嘰——

「呃咕咕咕咕咕——！」

這場廝殺，與其說是對神之戰，倒不如說是一場毫無體面可言的慘烈爛仗。

然而即便面對戰爭之神那近乎壓倒性的恐怖執念與鬥爭心，以及足以把意識都衝散的劇痛——

阿黛琳、徐武煉、趙藝玲、格羅特依舊死死咬著牙，把握著兵刃的手攥得更緊。

「哈、哈……」

因為他們快到極限了。

可戰爭之神，同樣也快到極限了。

「馬斯克啊啊啊啊！你這混賬！啊啊啊啊啊——！！！」

「矮子！別管我們，給我射！」

明明隨時都像會昏過去，但羅頓還是以憤怒為燃料，再度完成了變身。

那是古拉里最後殘存的一道靈魂。

他化作巨大的眼之精靈，掀起冰冷的風暴。

呼————————！

在彼此都已豁出一切的決意中，劍光爆閃。

無論那席捲而來的暴風雪如何刺入全身，無論四肢是否被砍飛——

這四人一矮人，依舊戰到了最後。

「咯……咯嚕嚕嚕……」

卡羅什渾身皮膚都已燒成焦黑，皮下的筋肉卻仍在蠕動。

腹部被開出的血洞，只能靠腹壓勉強攔住不讓臟器滑出來。

握著戰斧的那隻手，也已經缺了好幾根手指。

隨著眾人逼近極限，戰爭之神卡羅什，同樣也在一點點靠近真正的死亡。

只要再撐一下……

只要再打一下……

可就在眾人點燃最後那一點火的時候，變數出現了。

——保護皇帝陛下！

眼見卡羅什似乎被逼退，綠皮軍終於不要命地衝進了戰場。

——皇帝一死就全完了！就算拿身體擋也給我擋住啊啊啊啊啊！

雖說比不上維多利亞或社區的成員，但那些有名的高排位玩家、倖存下來的格羅姆馬克之槍、以及近衛騎士，也都一齊殺了過來。

「你們這幫該死的獸人雜種！給我滾——呃！」

一個名叫「一刀殺」的知名玩家拔出腰間長劍，一劍劈來。

在他那兇猛斬擊與騎士團的協攻下，羅頓轟然倒下。

轟！

幾名騎士還繞到後方，朝眾人投來了投槍與箭矢。

「阿黛琳小姐！快躲開！」

格羅特替阿黛琳擋下了飛來的投槍。

「格羅特！」

「後面的事……得讓你扛這麼重的擔子……抱歉吶……」

這位老將即便是在倒下之際，也仍砍翻了幾名撲上來的綠皮騎士，之後才重重跪倒在地。

到這一步。

還站著的，只剩阿黛琳、趙藝玲，以及霍坤的弟子徐武煉。

「操……這幫廢物到底在幹什麼！」

趙藝玲一邊怒罵聯合軍士兵，一邊榨出體內最後那點魔力。

無數分身擴散而出，灑落劇毒與匕首，開始戲耍撲上來的帝國軍。

——陛、陛下！咳啊……！

竟敢妨礙神聖的決鬥！全都滾開！！！格赫拉啊啊啊——！

連理智都快燒沒了的卡羅什，甚至開始對己方也胡亂揮斧。

就在這短短一瞬的空檔里。

「我數到三，一起上。」

可徐武煉根本沒聽阿黛琳的話，自己先一步如雷霆般沖了出去。

「老頭的仇！去死啊啊啊啊啊——！」

那是將性命都置之度外的一式絕招。

一個從出生起便帶著凶煞命格的人。

擁有絕對的天賦與實力，也背負著註定走向悲劇的命星。

而這一刻，那樣的命星竟爆發出了近乎奇蹟的結果——

她硬生生斬下了戰爭之神的左手。

噗嘩——啊啊啊！

「呵……」

在紛飛的血雨中，徐武煉笑了。

這樣算不算，自己已經超越了師父？

她感到滿足。

可又不甘。

不甘沒能親手了結這個怪物。

不甘沒能親手替師父報仇。

呼——！

下一瞬，戰斧已經朝她當頭砸來。

懷著悔恨與憤怒，徐武煉平靜地迎向了逼近的死亡。

可就在那時——

她的瞳孔猛地一顫。

滴答。滴答。

因為阿黛琳，擋在了她前面。

「為……什麼……」

「蠢貨……」

「到底為什麼……我、我只是……」

砰！

阿黛琳一腳把徐武煉踹開，自己卻踉蹌了一下。

因為她的左手，剛才為了擋下卡羅什那一擊，已經被直接砍斷。

她那柄愛劍——火之精靈王之劍——也早已被震飛，遠遠插進了地里。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

「呼、呼……真是……做了件蠢事啊。」

失去一條手臂的阿黛琳，幾乎是一路踉蹌著閃避卡羅什的猛攻，腦中卻還在想——

自己為什麼會衝出來？

是不想再失去同伴了？

還是因為那個拼到連命都不要的女人，年紀明明還那麼小？

說到底，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本能地沖了出去。

如果剛才把徐武煉當成誘餌，或許能給卡羅什補上更致命的一擊。

可阿黛琳最終還是守住了騎士的榮譽。

那舉動無疑是崇高的，也理應被讚頌。

但代價便是——

勝算又低了一分。

然而。

諷刺的是，她這份犧牲，卻足以打動戰場外某個一直旁觀的存在。

——呵，就這點程度？

唰啊啊啊啊——！

——什、什麼?!

正壓著阿黛琳與趙藝玲打的綠皮騎士們，突然成片成片地死去。

那一道道凌厲閃過的斬擊，其主人，是一個渾身破爛——

不。

是一個披著殘破龍袍，強行闖入戰場的男人。

他的身份，是武神。

是德米安的同伴——天魔deathbeam。

「你這傢伙！」

「接著！」

單靠一隻手臂便橫掃綠皮騎士的武神，忽然朝阿黛琳拋來一柄劍。

阿黛琳一把接住，低頭一看——

那赫然是德米安曾使用過的弒神劍。

「這是……」

鏘！

那是一柄看起來像上古遺物的老劍，甚至讓人懷疑它還能不能算得上完整的劍。

可這柄專為弒神而造的兵器，卻像擁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架開了卡羅什的戰斧，甚至將他逼退了半步。

「咯嚕嚕嚕嚕——！」

阿黛琳本能地明白了。

這把劍中，不僅寄宿著無數為向神復仇而聚集的劍鬼之魂——

也寄宿著那個人的靈。

『德米安。』

那個一度走到飛升前夕的哥布林劍神。

他的靈魂，就在這把劍里。

嗡嗡嗡——！

這把劍的話……

現在的話……

阿黛琳死死握住那柄像活物一般鼓動不休的弒神劍，重新穩住架勢。

雙腳大開，右手柔中帶剛地握住劍柄。

而那隻已經不存在的左手，也彷彿仍在一般，穩穩托住了劍身。

——保護皇帝！快！殺了她！

察覺到阿黛琳的氣勢不對，綠皮一方的玩家與騎士們如蜂群般殺了上來。

「操。雖然最後一刀輪不到我，確實有點不爽……」

擋在阿黛琳面前、替她吃下所有攻勢的趙藝玲，吐著血倒了下去。

「你要是輸了……我可饒不了你。咳……」

「……」

為了處刑神而聚在一起的無數靈魂的決意。

還有那個曾想拯救世界的異鄉人的執念與意志。

以及，阿黛琳自己——

跨過無數生死與苦樂，再一次迎來領悟的她自己。

【心劍】

鏘。

整個世界都變得緩慢無比。

卻也清晰無比。

即便是在這片混亂不堪的戰場上，伴隨著那道無比清楚地擴散開來的劍鳴，阿黛琳的心劍依舊筆直延伸出去。

「咳呃……！」

擋在戰爭之神與阿黛琳之間的一切存在，全都噴著血倒了下去。

緊接著——

一柄劍，與一柄斧，相撞了。

伴隨著一段美到幾乎不像兵刃所能奏出的音色，女騎士與戰爭之神交錯而過。

滴答。滴答。

在無數倒下的屍體上方，鮮血流得格外分明。

卡羅什那一斧深深劈進了阿黛琳的肩膀，幾乎直抵心臟。

「咳……」

而在卡羅什胸口——

弒神劍，也已經刺了進去。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心臟已被貫穿，卡羅什卻還是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一把掐住了阿黛琳的脖子。

「咳……呃……」

他幾乎要將阿黛琳活活掐斷氣，可就在掌中逐漸使不上力的瞬間，又抽出腰間的手斧，想要一斧砸下。

他們已經賭上了命。

也已經把一切都扔了出去。

甚至連本不該出現的奇蹟，都連續誕生了數次。

可即便如此——

「神」的位格，依舊高得令人絕望。

然而阿黛琳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

她以獨臂死死握住插在卡羅什心臟里的弒神劍，不斷攪動、不斷深挖。

又用那雙幾乎已經動不了的腿，拚命踹擊那具身體。

砰！砰！

「去……死……吧！呃、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慘烈鬥爭中，阿黛琳的視野開始一點點模糊下去時——

伴隨著刺目的閃光，一柄巨大的光之長槍，忽然自天際墜落。

轟閃——！

「咯嚕嚕……你這傢伙……」

卡羅什那雙被瘋狂染紅的眼睛，終於一點點恢複了原本的光。

因為他的身體，已被那柄從天而降的光槍徹底貫穿。

「魯……」

本欲親手了結阿黛琳的卡羅什，像是想起了此刻正從天界俯視著這裡的太陽神，咧嘴笑了。

「到最後還只會摘果子啊……真是個卑鄙的傢伙！」

其實阿黛琳一行人在卡羅什身上留下的傷勢，本就已經致命到足以令他徹底消滅。

而這，只是開始。

下一刻，天空中無數光槍開始接連墜落。

那些沒有半分溫暖、只剩冰冷殺意的光，彷彿打算把這裡所有人——

連同倒下的維多利亞同伴們——

一併抹殺。

「你以為我會……讓你這麼做嗎啊啊啊啊啊！！！」

我是戰爭之神。

是所有渴望鬥爭、渴望戰場的戰士之神。

我死在哪裡……

由我自己來定！

啪！

「呃！」

卡羅什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末路。

可正因如此，他一把推開阿黛琳，朝天界揮出斬擊，開始接連擊落那無數墜下的光槍。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啊——！！！」

——嘖。居然還剩下這種程度的力量？本來還想在臨走前，順手送老朋友一份禮物呢。

隨著那道明顯不悅的聲音響起，天空中，一片燦爛的晨曦開始綻放。

噼啪滋滋滋——！

伴隨著神聖而莊嚴的氣息，另一位主神，也開始從那片輝光中降臨。

「到此為止了嗎……」

在劇烈動作之下，原本貫穿心臟的弒神劍又更深地沒入了肉身。

卡羅什握著戰斧的手微微顫抖，隨後緩緩垂下。

「到頭來……我也不過只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在愈發模糊的視野中，戰爭之神像是終於看清了什麼般，發出一聲空洞的嘆息。

「不過，臨走前還能打一場這種仗……倒也不算遺憾。」

然而，面對即將到來的消滅——

這位曾與維多利亞一樣，同樣出身於玩家的戰爭之神，臉上浮現出來的，卻只有暢快。

「幹得漂亮。」

咚。

那最後的讚賞，指向了阿黛琳與倒下的同伴們。

擊倒自己的，不是天界，也不是地底，更不是混沌界中的神明——

而是你們這些傢伙。

……

神，最終還是會倒在人類手中。

不愧是所有鬥爭者的主宰。

戰爭之神就這樣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手握兵器，為他漫長的一生畫下了句點。

在天光破曉、晨曦升起之中，戰爭之神最後的殘骸，終於一點一點碎散開來。

（譯者：我說阿黛琳是旗木卡卡西有沒有懂得，今天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