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 最後的戰爭（16）

然而，沒完沒了的敵軍襲擊，加上惡劣到極點的環境，也讓這群狂熱信徒的心一點點開始鬆動。

「都是那個惡魔女人害的。是她又在我們心裡種下了妖言惑眾的毒……」

他們甚至把這場魯莽遠征里士氣下滑的一切，也都怪到了維多利亞頭上。

就在這時。

「——！！！！」

北方盡頭猛然傳來一聲驚天巨響。

「轟隆隆隆隆——！」

緊跟著，整片王國大地都開始震動。

地面塌陷，雪崩接連爆發。

「唔……！」

「諸位沒事吧?! 」

在聖戰軍總指揮、光之騎士聖特與新任教皇帕迪洛的努力下，混亂才勉強被壓住。

可就在局勢剛要穩定時——

一陣強風突然吹來，連遮天蔽日的暴風雪都被狠狠吹散了。

信徒們好不容易緩過神來，一抬頭，便齊齊變了臉色。

「……！」

「那、那是……」

他們看見了。

就在北方盡頭，那座高聳入雲、遠遠看去彷彿海市蜃樓般的大雪山之上，有一團漆黑恐怖的「死亡」正連成一體，朝這邊推進。

「呃……呃呃呃……」

那是數量龐大到難以想像的不死軍團。

此前他們對付過的那些亡靈軍勢，在這片黑壓壓的大潮面前，簡直小得像螞蟻。

無數高階死靈碾碎沿途一切，瘋狂朝他們衝來。

「咚咚咚咚——！」

「格——赫拉啊啊啊啊！！！」

即便是靠信仰與執念武裝到牙齒的狂信徒，這一刻也不由得被震住了。

「弟兄姊妹們！舉起武器，所有人——」

「我、我要退出！我已經……打不動那些東西了！」

就連視為神在人間代行者的光之騎士與教皇發話，也已經壓不住人心了。

「我等至高光明正在注視著我們！你們難道要背棄祂們的期待，背棄我們的神聖使命嗎?! 」

「魯大人、梅伊亞大人、妮凱大人，可沒說過要我們白白死在這裡啊！」

「都給我站住！」

『魯啊……這真的是您的旨意嗎……』

看著信徒們成片逃散，帕迪洛教皇滿臉絕望地划下聖印。

也就是在這時。

「咔——啊啊啊啊啊！！！」

伴著龍吟，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那以驚人速度掠過長空的，正是剛剛從他們頭頂飛過去的太陽騎手——

不。

是魔王。

而在她背後——

「妮——雅茉啊啊啊啊啊！！！」

騎著巨大死龍的漆黑存在。

正是死靈王阿佐夫。

「死、死之王就在那邊！！！」

有那麼一瞬間，部分教團成員心底甚至冒出了一絲可笑的期待。

——魔王會不會是來幫他們的？

——會不會，那個魔王真的站在人類這邊？

可維多利亞只是冷冷地從他們頭頂掠過。

甚至，她還干做了這種事。

「好了，讓我看看你們的信仰到底有多鑒定。是現在就頂在這兒拼到死，還是往西邊跑——自己選吧。」

她咧嘴一笑，抬手一指。

自她身上湧出的光，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痕迹，直指西方。

與此同時，操控風之精靈王的達娜也掀起狂風，從北往西推著他們的身體，彷彿在說——趕緊滾過去。

「咯吱——」

「你這女人……到底還要羞辱我們到什麼時候……！」

主教與帕迪洛牙齒都咬出了血。

他們當然看得出來，這擺明了是在誘導他們。

那支恐怖的亡靈軍與死靈王，十有八九也是這陰險至極的魔王引過來的。

可是……

「追上去！！！」

除了追，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項。

只要宰掉死之王，教團就能重新抬起頭，眼前這場越來越像末日的災厄，也一定會被扭轉回來。

於是，拂曉之光會的聖戰軍，真的在維多利亞的「引導」下，開始朝西邊——朝聯軍與綠皮帝國交戰的方向移動。

「兄、兄弟！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

「咚咚咚咚——！」

只是，與北部軍不同，聖戰軍和死靈軍團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唔……」

……

——哈，想把局面再放大一層，是吧？

天界那座已經空出神座的宮殿之上，太陽神魯攥緊了王座扶手。

——真是狂妄的雜種。

教團，終究也是祂的力量，是祂在人間的棋子。

若這些棋子毫無「收益」地全滅，那祂在混沌界的影響力也會自然縮水。

那雜種就是吃准了這點。

只要把死靈王往這邊一帶，自己就不得不親自下場。

原本還在反覆權衡「什麼時候介入最賺」的魯，此刻被維多利亞搶了先手，只能被迫跟著入局。

——現在就先隨了你的意。只有現在而已。

神格消耗固然大。

可戰神也好，死神也好，終究都只是自己同位的競爭者。

若能借這個機會順手抹掉，那反倒更妙。

「魯、魯大人的……神諭降下了……！」

「哦哦！偉大的光輝與恩澤，與我等同在——！！！」

隨著魯的意志落下，天穹被撕開，數位天使直接降臨，擋在了撲來的亡靈軍團之前。

「噠！」

「嘶——嘶嘶嘶——！」

緊接著，灑落下來的日光，又化作成千上萬匹光之戰馬。

它們馱起教團眾人，快速朝西方衝去。

接替維多利亞，臨時統帥北部軍的托斯巴爾將軍，咬緊了牙。

冷靜、剋制、隨機應變。

那本該是他的信條。

可眼下這種局面，根本沒法讓人繼續冷靜。

「咚咚咚咚——！」

「格——赫拉啊啊啊啊！！！」

後方是追上來的死靈軍團。

前方則是卡在國境線上的綠皮要塞與大軍。

這種時候還讓人保持鎮定？

做夢。

「轟嗚嗚嗚嗚——！」

熟得不能再熟的龍威咆哮，再次從頭頂壓下來。

托斯巴爾將軍終於忍不住，仰頭吼了出來。

「喂——！！！」

「維多利亞……侯、侯爵閣下……嘖。」

「小姐！您也差不多該有點人性了吧！喂你這瘋女人！！！你把這也叫計畫嗎?! 啊?! 」

高空之中，騎在黑龍背上的維多利亞，居然還騰出手朝他揮了揮。

明明隔得老遠，可托斯巴爾就是莫名能感覺到——

那女人現在絕對在笑。

「不過，比起雪原，果然還是雨季更順手吧？」

紅唇揚起。

龍之騎手抬手舉起了一件神器。

那東西散發著毀滅與神性的氣息。

【海神夙願之珠】

「給我捲起來！」

下一秒。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黑透，暴雨傾盆而下。

只過了短短几秒，空氣就被雷暴充滿。

「轟隆——！！！」

那雨像是天上被鑿了個窟窿一樣，一路下到地面積成洪水，最後直接化作了滔天巨浪。

「浪、浪來了——！！！」

「快躲——！！！」

可詭異的是，那一道道巨浪彷彿有自己的意志。

它們一點都沒碰北部軍，反而繞開他們，只把前方擋路的綠皮軍卷了進去。

托斯巴爾將軍看得嘴角直抽抽。

「這又是什麼級別的魔導具……」

「侯爵大人……那傢伙，真還是人嗎？」

為了以防萬一，駐紮在國境線上的綠皮軍、要塞、森林——

統統被海神之怒沖平。

「啪嗒啪嗒。」

於是北部軍，就這麼踏上了另一片被生生衝出來的「草原」。

看著上空隨手玩弄神之遺物的維多利亞，托斯巴爾忍不住嘆氣。

行吧。

至少前面不用再操心了。

只管跑就行。

那女人確實還是一如既往像個惡魔。

可至少，她並沒真打算把所有人送去送死。

就在這時，他餘光一掃，臉色又變了。

「阿黛琳閣下！您又要去哪兒?! 」

因為阿黛琳居然脫離了大部隊。

她披著如火焰般張開的披風，朝天上沖了上去。

托斯巴爾的怒吼換來阿黛琳極其簡潔的回答。

「去我該去的地方。去需要我力量的地方。」

「別拿這種聽起來很帥的話敷衍我！現在這裡也需要你的力量啊！」

「……嘖！吵死了，醜八怪將軍！」

留下這麼一句，阿黛琳追著維多利亞飛走了。

托斯巴爾在後頭破口大罵：

「一個兩個都他媽只會為所欲為！最後全把爛攤子丟給我收！是因為我是平民出身所以就活該嗎?! 啊?! 」

「托斯巴爾將軍。」

「幹嘛，海恩爵士。」

「與其在這裡浪費體力，不如留著喘氣。」

邊跑邊罵的王室副團長，語氣冷靜得讓人想掐死。

……這群人，沒一個正常的。操。

終於徹底炸毛的托斯巴爾吼了出來。

「都他媽別愣著了！！！不想死就給我跑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留點力氣，後頭還有仗要打！！」

就這樣，北部軍從綠皮軍後方鑿了進去，狠狠撲向了正在與聯軍廝殺的主戰場。

「姐——姐——！！！」

「你這女人，挑時間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地絕。咳……」

還好。

這幫傢伙都還活著。

北部軍快到了。

教團也快到了。

死靈軍團也在後面猛追。

那現在——

該輪到我干打自己的仗了。

我死死握住劍，把所有精神和感知收束起來。

眼前這玩意，是那種哪怕一瞬間分神，都可能直接交代的傢伙。

「都給我退後！這玩意我來打！」

被我一劍砸進地里的戰神卡羅什，居然像沒事人一樣爬起身，順手活動了下肩膀。

「終於來了啊，雜種。」

那野獸般的聲音里，滿是興奮與怒火。

「剛才不是還被那個雜種打得滿地滾，一路滾到這兒的嗎？」

「咯嚕嚕。是啊，該認的我會認。你這雜種從爛泥里爬到天上的那股鬥爭心，確實夠硬。」

既然如此——

「那就拿出你那點本事給我看看吧！！！格——赫拉啊啊啊啊啊！！！」

大惡魔馬爾加里烏斯。

海神涅普頓。

迪米安。

我之前遇到的大多數敵人，要麼靠著強大權能壓制我，要麼靠著龐大勢力包圍我，再不然就是靠各種神乎其神的技巧噁心我。

而且，自從我成了魔王以後，單論肉體性能，我基本一直是佔上風的。

可現在不是了。

「轟！！」

戰斧再次與光之大劍狠狠撞在一起。

「唔！」

這次對拼中，反倒是我先被震退了。

「滋——噼噼噼！！！」

縱然跌落神座，這傢伙依舊能動用神之力。

換句話說，他和我一樣，也同樣在承受混沌界的限制。

可就算這樣，居然還能強成這樣……

這種壓迫感，讓我一下就想起剛進遊戲時，被狂戰士化的巨魔擊潰跪過一樣。

「Ghazgûl krûm Globûrz aghûk-ob。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沒有意義。」

「你個沒腦子的東西。」

我啐出一口血，把體內的力量再次拉到頂點。

【神格】

【太初之焰】

扭曲法則的光之權能，與僅憑步伐就能撼天動地的巨神之力，同時灌進了我體內。

「哈啊啊啊——！！！」

熾亮燃燒的光之大劍把戰斧頂開，再次撞了上去。

「轟隆隆隆隆——！！！」

剎那間，腳下大地與周圍空氣都像地震一樣震蕩起來。

兩柄神兵碰撞發出的獸吼般巨響，捲起了數百米範圍的斬風，把周圍打成一片血海。

「維多利亞！」

「喂！你怎麼了?! 」

可即便如此，我的身體依舊在戰神面前搖晃得像暴風中的樹。

「嗡——」

因為，那個我一直等著亂入的傢伙，終於出現了。

戰神一肩撞來，把我架勢撞散，正要再補一斧。

就在這時。

天空驟然發黑。

「妮——雅茉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伴著令人渾身炸毛的凄厲咆哮，恐怖寒意席捲而來。

「轟嗚嗚嗚嗚嗚——！！！」

噴吐著凍結萬物的極寒吐息，騎在霜寒古龍上的那個傢伙，黑披風一掀，落到了地上。

「咚！！」

死靈王。

與死神融為一體的阿佐夫。

「喲，來了啊？」

我一邊把脫臼的手臂接回去，一邊咧嘴笑了。

「達克雷門農……居然反被區區容器吞進去了？」

卡羅什盯著阿佐夫那明顯不正常的狀態看了片刻，很快就看懂了死神的意圖，頓時咧開獠牙大笑起來。

「原來如此……是你自己選的啊。咯呵，這可就有意思了。」

「好。那就干到最後吧！」

「妮——雅茉啊啊啊啊！去死啊啊啊！！」

「都給我上！！！咯赫拉啊啊啊啊啊！！！」

光輝、戰爭、死亡。

三尊神，在戰亂正中心撞在了一起。

那股威勢，把整個世界都掀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