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 降神

## 「……」

「平時總說自己是男人，結果一到這種時候，你就立刻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改口。哈半，你的性別到底是什麼？」

伊希特一臉無語地問我。

……嗯，非二元性別？

不受性別束縛，只作為一名高貴獨立的人格體，接受大家的愛——

「……那又是什麼鬼？算了，別說了。我大概懂你想表達什麼。」

伊希特看著我的臉上，飛快掠過一絲嫌棄與鄙視。

啊，這一下多少有點受傷。

畢竟那個平時總是笑著迎接我、渾身充滿活力的女人，現在卻朝我甩出了純負面的情緒。

準確點說，以前是因為她愛我，所以連我的缺點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現在，那層濾鏡終於碎了。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嗯……」

低下頭，儘可能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當場認慫。

草，魔王的臉真是丟光了。

伊希特一邊搖頭，表示自己絕不會被我騙，一邊又還是忍不住露出擔心的表情，走回來給我那根本沒受傷的身體塗藥，嘴裡還終於吐出了真心話。

「你裝可憐我也不會心軟。可我只能這麼做……只有這樣……我才能把你留在我身邊……和她們不一樣，我什麼力量都沒有……不過就是個空有頭銜的王族而已……」

年紀還小，卻已經去了前線的阿菲斯。

還有明明同為王族，卻只能無力地留在後方的她自己。

伊希特在為自己的無力感到難堪。

她那雙彷彿盛著星光的眼睛，也一點點泛起了水氣。

「伊希特……」

我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低頭吻了上去，然後慢慢讓她那具因為過勞而緊繃發軟的身體放鬆下來。

雖然因為我犯了錯，所以沒法給她穿上「那個」就是了。

——嗯……不行……現在還有那麼多人……還在打仗……我也……得更努力一點……啊……我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就休息一會兒，閉一下眼又怎麼了，嗯？

我就這樣一邊哄著伊希特，一邊給她順毛。沒過多久，前線那邊的諾頓王便悄悄送來了一封密信。

「呼，連口氣都不讓人喘啊……」

我坐在床邊，給已經沉沉睡去的伊希特蓋好被子，讀完信後，忍不住伸手抓了抓頭髮。

信裡的內容很嚴重。

死靈王的死亡軍團正大規模南下，希望我和拂曉之光會的聖戰軍、以及北方要塞軍團會合，把他們攔下來。

「唔……」

本來，我是打算幹掉涅普頓後，直接帶著氣勢衝上去，和聯王國軍主力會合，先幹掉綠皮帝國的。

可沒想到，諾頓王、阿菲斯、約圖內拉這些三國之王，居然在沒有我的情況下，先一步把突襲做成了。

結果局面就變得有點微妙了。

「就讓我拿一萬都不到的兵去打？」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我自己心裡也明白，這恐怕就是最優解。

因為現在，比起綠皮那邊，死亡軍團這邊更需要我。

『行吧，那就做個了斷。』

為了尋找女兒達娜，最後卻淪為不死者、如今成為死亡之王的阿佐夫。

我最初的同伴，如今卻成了必須解決的宿敵。

我一邊捋著頭髮，一邊回想起自己和阿佐夫之間那團越纏越死的孽緣，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

『先去跟阿佐夫攤牌。』

等視情況解決掉那邊，再去和正在戰場上的秀貞、藝玲、格羅特、矮子他們會合，借著氣勢一路打穿帝國，最後再上天，把那幫主神宰了就行。

反正德米安和天魔deathbeam，應該很快就會砍下皇帝的腦袋，把局勢攪亂。

可現實的發展，卻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就像一場根本剎不住的暴風一樣。

綠皮帝國首都，格羅姆馬克。

坐在象徵篡奪的黃金宮王座上的皇帝奧爾格林，臉色鐵青，一掌拍碎了扶手。

轟！

「該死！！」

就在不久前，萊爾恩聯盟打了進來。

為了防備他們繞過山脈，不管是徒步翻山，還是利用魔導兵團的兵器強行越境，皇帝早早就在周邊布下了重兵，甚至連龍騎士都安排好了。

——轟啊啊啊啊！！！

——把那幫傢伙殺了！咯赫拉啊啊啊啊！

靠著這套嚴密布置，帝國確實擋住了聯王國的第一波攻勢。

可真正致命的，根本不是那個。

——海、海岸線方向發現大量艦隊接近！咳呃！

那些飛空艇，從頭到尾就只是誘餌。

對方的主力，實際上是走海路撲進了帝國南方那片幾乎空防的地帶。

更操蛋的是，那支侵攻軍里居然還混著娜迦、魚人和穆魯克。

如果帝國還有海上戰力，倒也不是不能攔。

可在和魔王拼過之後，帝國艦隊早就損失了大半，哪還有餘力擋得住這種局面。

不僅如此。

後方那些原本已經被踩進泥里的普羅西尼亞叛軍，也開始同時起事。

再加上一群黑色獸人——被地獄魔力灌得發瘋的墮化獸人——像瘟疫一樣到處蔓延。

最後。

種種因素絞在一起，帝國只能眼睜睜看著包括無數港口城市在內的南部地區，一塊塊被聯王國軍奪走。

而那片失地，現在還在不斷擴大。

這一切的起因——

「太陽騎手……魔王……！」

全都因為那天在新月海岸，沒能攔住維多利亞那個怪物。

魔王。

太陽騎手。

妮雅茉。

把蘋果放你頭上。

前排名第二，黑名單第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謂的一人軍團——劍神與劍聖。

再加上精銳士兵與數百艘戰艦。

那可是壓上帝國半數國力的生死一戰。

那一戰，本來必須贏。

可一旦輸了，後果自然也慘得離譜。

原本應該隨便踩碎的聯王國軍，如今卻反推著帝國各地戰線搖搖欲墜。

轟！轟！轟！

從一個小部落打到建立起這片遼闊帝國的蓋世英雄——如今的皇帝，終於徹底失了冷靜。

他一掌又一掌砸著王座，直到把整張王座砸得粉碎。

「……！」

周圍的親衛都被嚇得一顫，可皇帝根本沒空管他們。

他壓著怒火，朝著那片籠罩在黑暗中的華麗宮柱後方看去。

「以敗軍之將的身份回來，步子倒是走得挺輕快啊。」

踏，踏。

「魔王的力量……連你，德米安，都覺得難以應付嗎？」

「對。就是那種級別的存在。」

橫穿大殿走來的，是德米安和天魔deathbeam。

兩人的狀態說不上多好，可又乾淨得過了頭，根本不像是從敗戰里爬回來的人。

「不管怎麼說，你們輸了。敗戰，就得付出代價。」

皇帝的聲音里壓著火，原本打算把兩人重新發配回最前線。

畢竟按照規矩，這種戰敗本該砍頭都不為過。

可眼下是戰時。

像他們這種帝國最強級別的戰士，真要處死，反倒不現實。

更別說，處不處得了都還是未知數。

但皇帝接下來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鏘——

「咳……呃！」

伴隨著一道森冷劍鳴，守在他身前的親衛們當場噴血倒地。

「有叛亂——！！！」

本來安靜得可怕的黃金宮，瞬間炸開了鍋。

「清空這裡！！！」

鏗鏘！鏘鏘鏘！

追隨德米安與武神的戰士們，早已在宮殿各處鬧了起來。

「你們這群混賬……！」

終於搞清楚狀況的奧爾格林，站在滿是血污的王座前，臉上滿是背叛感與狂怒。

「沒有私怨，皇帝。不過，這就當是俠客之間的約定吧。」

武神甩去劍上的血跡，竟還不忘給對方保留最後一點君臣與同盟之間的體面。

「你們這群毫無信義可言的該死惡靈——！！！」

歲月與王位的重壓，雖然讓皇帝多了些衰老之態，可他依舊還是整個綠皮一族最強的戰士。

他是昆達第三子。

是「奔雷部」最強的鬥士。

奧爾格林，又怎麼可能被這麼輕易放倒！

他抄起靠在王座邊上的戰斧，整個人像閃電一樣沖了出去，直撲兩人。

然而——

唰！

德米安的劍，亮了。

下一秒，奧爾格林就保持著撲殺的姿態，向前多走了兩步，然後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那顆依舊維持著憤怒神情的頭顱，和著鮮血，滾落在地。

「結束了。」

對一個曾經統治大陸、把人類逼到滅絕邊緣的大帝國皇帝來說，這死法未免寒酸得過頭。

當然，換個角度說，也只能證明德米安與武神的實力確實高得離譜。

「先控制皇宮。然後再去說服各大族長。」

就在武神和德米安開始商量如何接管帝國時——

撲簌。

那具腦袋已經被砍掉的皇帝屍體，忽然又哆嗦著站了起來。

「復活型神器？」

武神眯起了眼，死死盯著那具重新爬起來的屍體。

奇怪的是，那具身體上散發出來的，並不是什麼邪氣，也不是什麼魔力。

而是一種莊嚴、神聖、卻又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的「鬥氣」。

「這是……?! 」

而且，那股力量還在實時攀升，像是要把整個宮殿都壓垮一樣。

「格——赫拉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退！那是天——！！」

德米安才剛瞪大眼睛吼出這句話。

下一瞬。

一抹刺眼的光閃過。

武神的右手，直接被斬斷。

「……！！」

他甚至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做，鮮血就已經噴了出來。

直到下一拍，他的臉才因為劇痛而扭曲起來。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死死穩住了身形。

就在那柄落下的戰斧即將收走他腦袋的前一瞬——

鏘！！

神殺劍與戰斧撞在了一起。

德米安那神乎其技的劍術，的確擋住了這一擊。

甚至還試圖順勢反殺。

可問題在於——

他背後那具身體，終究只是孱弱的哥布林之軀。

「……唔！」

難以想像的巨力壓了下來。

德米安的右臂根本承受不住那股衝擊，竟當場炸裂開來。

咔啦啦啦啦！！！

即使他在和維多利亞大戰之後並非最佳狀態，可眼前這一幕依舊異常得離譜。

「……這傢伙！」

咬著牙，改單手握劍的德米安，終於看清了現狀。

眼前這東西，不是皇帝。

是那傢伙。

那個被整個綠皮一族無限崇拜的存在，正借著皇帝的身體，親自降臨到了現世。

而這種力量規模——

『這傢伙……是連自我消滅都賭上了嗎！』

這不是普通的顯現。

而是天上的神，親手摺斷自己的羽翼，降落到了地上。

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捨棄掉了！

咕嘟嘟嘟——

奧爾格林那具身體上，原本已經消失的頭顱，伴隨著神異之光，竟又重新長了回來。

那張因憤怒與鬥爭意志而扭曲的臉，和黃金宮裡到處陳列的戰爭之神雕像，一模一樣。

「骯髒的叛徒！！！」

借著皇帝肉身降臨人間的戰爭之神卡羅什，雙眼噴著怒焰，朝只剩一條手臂的德米安撲了上去。

鏘！咔嘎嘎嘎！

「武神！離開這裡！」

德米安咬著牙頂住戰爭之神的猛攻，沖武神大吼。

「放屁！」

武神用左手握劍，點住穴道止血之後，竟還想回身去和同伴並肩作戰——

「我也要一起打！」

「你得把這消息告訴那顆蘋果！」

在這種時候，反而是最理性、最該冷靜的玩家思維佔了上風。

「快滾！！！」

「……」

聽到德米安這句話，武神咬緊牙關，轉身沖了出去。

「……咳。」

「德米安！你得活下來！一定要撐住！只要再撐一下——！！！」

轟——啊啊啊啊啊！！！

片刻之後。

整個黃金宮重新被不祥的死寂籠罩。

「咕嚕嚕……」

戰神把那柄染滿鮮血的戰斧插進大殿地面，仰天咆哮。

「等著吧，光與暗的雜種——！！我現在就去把你剁成碎片！！！咯赫拉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