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 / 497 ·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6 墜入深淵

351 裂痕與責任(2)

「姊姊,你真的是姊姊嗎?不會是假的吧?」

這孩子變得更執拗了。

而且,她對我的信任正在消失。

「證明給我看。就在光明神大人們面前。你就做誓言祈禱給我看啊。」

說到底,我確實背叛過她們一次,被這麼對待也是活該。

可比這更嚴重的問題是——

「我真的是維多利亞。我會在魯……不,在梅伊婭面前起誓。」

「很奇怪。姊姊一直信奉的神不是魯大人嗎?那你為什麼要在『慈悲』面前起誓?」

「秀貞,你知道的。」

我早就把那些「神」有多陰險、藏著多少秘密告訴過她們了。

也說過——他們很可能是我們的潛在敵人。

明明當時點頭認同的秀貞,卻突然開始否定這一切。

「啊,姊姊是半神……但現在想想,那也很怪啊。魯大人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會不會是姊姊誤會了呢?」

她比以前更狂熱地喊著神的名。

而且每次這樣,秀貞的眼神都像被什麼附體了一樣,死得像塊無機物。

那種和她平時的反差大到讓我頭皮發麻,寒意直往背上爬。

不僅如此。

『她對地球的情況一點也不好奇。』

我把地球的大致情況跟秀貞解釋過。

可她只是一臉平淡地回我一句「啊,是這樣啊?」——像完全不在乎那邊發生了什麼。

噠、噠、噠。

我走著走著,猛地回頭。

黑暗的走廊盡頭。

聖女正望著我們,嘴角帶著笑。

我消失了十天。

抵達修道院後,秀貞和聖女見面也才四天。

這四天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秀貞,你說你在我消失的時候,投靠了教團,對吧?」

「嗯。跟祭司們一起祈禱,也去外面給那些辛苦的難民做過志願。」

「你還說你在聖女那兒上課。那到底是什麼?」

「不是聖女,是阿加塔姊姊。請別那麼隨便地叫她。」

秀貞的「姊姊」稱呼,從來不是隨便給人的。

除了我和同伴,她從來沒用這種親昵的叫法稱呼別人——

可她居然對一個認識還不到一周的女人這麼叫。

「……抱歉。」

把秀貞帶回來是帶回來了。

可怎麼想都不對勁。

回到房間後,我立刻問拉尼婭這件事——當然是用傳音魔法。

—你知道秀貞在阿加塔那兒到底學的什麼嗎?

—我只聽說她是在祈禱。但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她身上沒有被洗腦或暗示的跡象……

—你就該好好看著她!你明明知道秀貞在這種事上最脆弱……!

我剛要對拉尼婭發火,就猛地一怔,隨即嘆了口氣。

呼……我在拿誰撒氣呢。

這一切,明明都是我造成的。

—對不起,我有點激動。

—知道就行。也確實是我沒更上心。

拉尼婭看著我,還是那副彆扭、卻又像被輕輕刺到的表情。

但她很快鬆了神色。

「啊,到祈禱時間了。咳哼哼。」

平時除了午睡、吃零食、做義工、還有我硬逼的訓練,什麼都不幹的秀貞,看了眼鐘錶,竟擺出一臉聖潔的樣子開始祈禱。

「光明啊。」

「是我拚命祈禱,姊姊才回來的。」

「阿加塔姊姊說的。光明三神偉大又慈愛,而我被他們的愛滿滿眷顧——只要我真心祈禱,他們就會把一切都聽進去。」

我原本以為是聖女對秀貞做了什麼。

可真正的問題根本不是那樣。

秀貞這種詭異的執著、對宗教的狂熱——是我造成的。

是我一句話不留就走了。

在這個柔軟的孩子心口釘進了釘子,她才會變成這樣。

操。

最後害了她的,就是我。

我讓秀貞心裡生出了陰影。

就像當初為了讓她儘快適應,我把她強行推進狗頭人地穴那次一樣。

吱呀——

我真想灌點烈酒把自己灌醉。

我無力地坐在床邊,揉著臉。

拉尼婭抓住了我的肩。

—要是哪裡不對,就糾正過來——這話是誰說的?

……對。

不能停在這裡,先動起來。

「我出去一趟。」

阿爾泰因修道院雖然塌過一次,但依舊很大。

為了安置與管理從各地湧來的難民,又反覆擴建過——規模比以前更誇張。

說它是大型要塞都不為過。

我振作精神,徑直往修道院西側走去。

拉尼婭不願去見阿黛琳,秀貞又一門心思撲在祈禱上,所以我只能一個人去。

聽拉尼婭說,修道院西側算是所謂的「貴族區」。

想攀上聖女或教團的關係、或者在戰亂中失去棲身之地的貴族們,各懷鬼胎地聚在那兒。

—那女人……我的天!怎麼會有這種美貌……

—外貌驚人也就算了,她的祈禱不簡單。是相當高階的騎士。

海卡斯爾的大貴族,哪怕在戰亂里也能守住自家堡壘,勢力極穩。

所以留在修道院里的貴族,基本都算「沒那麼硬」的那批。

說白了,他們信息不夠靈通——不認識我。

但也有人例外。

「維多利亞閣下?」

一個棕發留鬍子、穿著雖然樸素卻熨得乾淨的襯衫與馬甲、配天鵝絨長褲的貴族主動跟我搭話。

偏偏我還跟這病弱氣質的傢伙見過。

「肯辛頓子爵?」

初代「約翰」時期。

為了攻略第二章的「盜賊騎士」,我曾待過的南方城市領主——就是他。

外表病弱,腦子卻好使,夠果斷。

我最後聽到的傳聞是:肯特城在戰亂中撐得還行,結果被「巨人雨」搞得一地雞毛……

看來是潰敗到這兒來了。

「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閣下。」

「我也一樣。好久不見。」

「那徽紋……是伍德蘭嗎?你受封為騎士了啊。果然,你肯定會走到這一步。恭喜。格倫希爾德子爵還好嗎?」

眼力不錯。

肯辛頓子爵看了看我掛在「雷霆板甲」上的小刺繡,一眼就看出我是伍德蘭受封的。

「她很好。我現在在三王子殿下麾下從軍。」

「哦——奇亞努斯殿下啊。那位出了名不輕易收人……不過你這樣的實力,當然會入他的眼。」

客套歸客套,我沒時間閑聊。

「請問艾什福德家族的人在哪裡?」

戰亂里,阿黛琳的家族也失去了領地,來到修道院。

聽說阿黛琳找到族人後就回歸了家族。

「艾什福德家族的人——現在不在這兒。」

回答我的不是子爵,而是另一個聲音。

「……不在這?」

—那、那位是……

—居然會在這裡見到……

周圍貴族與隨從都驚得倒吸一口氣。

鐵鏗鏘作響。

兩個護衛戴著只露眼部縫隙的全覆面「蛙嘴盔」,手持長戟。

帶著精銳現身、瞬間壓住場子的,是一個光頭、單眼戴眼罩、體格魁梧到離譜的中年男人。

就算不是「巨人」理查德那種級別,接近兩米的身高在這個時代也絕不常見。

肯辛頓子爵認出來後立刻行禮:

「維多利亞閣下,請行禮。這位是波士頓伯爵大人。」

波士頓——

就是修道院附近、北境邊關要塞「羅多斯」的主人。

六年前,他在三王子奪取羅多斯一役中起了決定性作用。

還被米諾特王室授予「王國公認劍聖」的稱號。

之後常駐要塞,多年來一次都沒讓外敵踏入王國一步,所以被稱作「鐵壁」。

……本來只是找阿黛琳,結果撞上大人物了。

我把手按在胸口,微微低頭,禮數不多不少。

周圍那些沒落貴族為了在伯爵面前刷存在,爭先恐後自報家門。

但伯爵乾脆利落地無視了所有人,目光直直鎖定在我身上。

「金髮、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容貌,再加上那魁梧身形……原來如此。你就是那位『龍騎士』與『巨魔獵手』。聽說你連三王子的薔薇都折下來了?」

「運氣好罷了。」

「那朵帶刺的玫瑰可不是靠僥倖就能折的。你倒是比想像中謙遜。」

鐵壁也是之後戰局裡非常關鍵的人物。

平時我肯定會趁機結交——可現在真沒空!

「承蒙誇獎。伯爵大人,您剛才說艾什福德家族不在這裡,是指什麼意思?」

我語氣柔和卻明確地截斷話題。

肯辛頓子爵和周圍貴族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瘋子。

可伯爵反而露出更滿意的笑。

「回答不難。但你為何要找艾什福德的人?」

「我有東西要向他們討回。」

「恩怨?」

這我不解釋也行。

「他們響應光明的召喚,為神聖的義務踏上了征途。」

說得漂亮,實際大概是去穩定周邊治安。

據拉尼婭說,修道院附近聚集了來路不明的大量難民、盯上難民的盜匪與怪物、還有信邪神的邪教徒,亂成一鍋粥。

『跟軍權有關。要是問三王子,就能弄清阿黛琳的詳細動向。』

「明白了。感謝告知。那我先告辭。」

信息到手,我行禮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貴族們難以置信的竊竊私語,可我懶得在意。

「在這種時候還放不下權力的繩子,真是厲害得很啊。」

波士頓的「鐵壁親衛」嗤笑著那些貴族的貪婪。

旁邊病弱氣質的肯辛頓子爵仍舊恭敬:

「正因為那種無盡的貪慾,他們才能爬到那個位置。只不過現在全都失去罷了。」

無盡的貪慾會毀人——

但諷刺的是,它也能逼出巨大的力量。

更高的位置。

更多的土地與麥田。

更堅固、更高聳的城堡。

貪(貪慾)。

肯辛頓子爵說,人的七宗罪之一併非全然是惡。

「有道理。我同意。」

波士頓邊境伯爵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目光變得更溫和些,隨後問:

「你覺得我為何單獨叫你來?」

肯辛頓子爵快速思考。

他雖然還有私兵與工匠,但終究也只是個沒落貴族,和那些躺在地上的傢伙差不了太多。

邊境伯爵為何要找他?

他很快想到了差別——

「因為維多利亞閣下嗎?」

「正解。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關於那位騎士,一個細節都別漏。」

肯辛頓子爵開始講述:維多利亞是什麼樣的人,做過什麼樣的事。

波士頓伯爵一邊聽一邊摩挲下巴。

戰爭讓能用的人死了太多。

所以他親自來修道院,想挑選填補空缺的人才。

可這所謂聖地,幾乎只是難民包圍的一處大泥潭。

祭司們心思不明,大多數人沒本事卻理想過剩——一群狼罷了。

但——

「嗯……原來如此。比商人口中流傳的閑話更像真正的猛將。」

泥潭裡也有寶石。

而像伯爵這種優秀的領主與戰士,憑本能就能嗅到。

波士頓獨眼一閃,望向那位正準備出征的金髮聖騎士背影。

「真令人垂涎啊。還有那位黑髮女騎士。」

大路邊滿是盜匪的屍體,腸子與排泄物像垃圾一樣流了一地。

「實力確實漲了不少。雖還不到你死去的兄長那種程度。」

一個性格刻板的男人騎在馬上,甩了甩血淋淋的長槍,誇了身邊的騎士。

那騎士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秀氣的臉與被汗打濕的黑色短髮。

「過獎了,父親大人。」

「不是說了要叫我家主嗎?」

「失言了,家主大人。」

「……嘖。」

中年男人不滿地瞥了黑髮騎士一眼,隨即下令。

佩戴著「咆哮野牛」家紋的人忙著砍下盜匪首級、焚燒屍體。

噼啪、噼啪。

收拾完後,艾什福德家的人開始紮營,用酒與笑聲撫平戰鬥的傷痕。

只有一個人沒能融入——

黑髮短髮的女騎士。

阿黛琳。

『秀貞……還有那個盜賊婊子……』

才不過三天。

她離開同伴,靠自己的意志回到了家族。

可——

這三天長得像噩夢。

沒有溫暖、沒有安息。

哪怕回到家族懷裡,她感受到的也只有冰冷。

那段旅程明明步步兇險,卻因為「和大家在一起」而溫暖得不可思議。

如今那些畫面反而一次次浮上心頭。

可——

『那天不會再回來了。』

『必須忘掉。』

阿黛琳搖了搖頭,硬把過去甩開,逼自己重新站穩。

只要回到家族,贏得那些排斥她的長輩的認可……

這腐爛的心也許會好受些。

『維多利亞……我會忘了你。』

阿黛琳雙手合十,祈禱著。

一陣蕭瑟的風掠過女騎士的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