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諸神的樂園（1）

## 那隻鷹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是沖著我們兩個人來的。

我和趙藝玲是貼在一塊兒的，一時也分不清它是在跟誰說話。

不過……繼承了光輝之神力量的人是我才對，它喊的「光輝」應該是在叫我吧？

媽的，這隻鷹和這座神殿散出來的壓迫感也太強了。

再加上傳送的後遺症胃裡翻江倒海，我腦子根本轉不動。

錦標賽？

代戰士？

一聽「錦標賽」，我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羅馬斗獸場的角鬥士。

而「代戰士」……要麼是踩著巨龍屍體咆哮的蠻子，要麼就是——

「代理人」。

替尊貴之人出戰、替人決鬥的那種戰士。

「這可是近一百年來的錦標賽啊。規模這麼大的，更是五百年來頭一回。」

一百年、五百年。

也就是說，這種事以前是周期性發生的……

而且這兩個數字怎麼看都像有意義的節點。

現在是艾琳紀年3001年……五百年前的話，正好是第二次大戰爭、也就是和死靈王激烈戰爭的時期……

「……」

我腦子飛快轉著，但很快又搖頭。

信息太少了。

想在對方面前不露底、靠詐唬糊弄過去——連能用來詐唬的牌都沒有。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

——問。

當然，面對這種離譜到爆的存在，我不可能張口就來一句「這哪兒啊？」「喂你誰啊？」那純屬找死。

所以我繞著來，裝作我全都懂。

「對，就是這傢伙——我的代戰士。為了這次錦標賽，我特意準備的。」

我摸著下巴，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樣子。

「哦？這次不是聖騎士，而是盜賊啊。看起來像是『幸運』最愛用的棋子呢。」

鷹撲棱了下翅膀。

它臉上似乎閃過一瞬「就這？」的表情——雖然那是張鷹臉，卻硬是做出了人類的嫌棄。

更離譜的是——

「趙藝玲，17歲，地球出身的玩家。已登記在冊。」

……17歲？

趙藝玲那「中二病晚期」的勁兒，原來是因為年紀小？

不對，現在重點根本不是這個。

我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而且這傢伙明顯知道趙藝玲的底細。

它還像能看狀態欄一樣……這絕對不是普通存在。

「總之，請做好準備。即將開始的第13屆冠軍聯賽——獻給諸神的代戰士決鬥。願光輝的無盡榮耀與你同在。」

撲棱。

話音落下，鷹很有管家范兒地低頭致意，然後飛出了神殿外那片敞開的天空。

「呼……」

我長長吐了口氣。

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不甘心——它顯然是我們唯一能拿到情報的渠道，但也危險得要命。

它現在看起來沒敵意……可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翻臉？

「喂，維多利亞。」

「閉嘴，先讓我想想。」

趙藝玲倒是很識相地壓著嗓子問我。

我乾脆一把捂住她的嘴，繼續理順思路。

那隻鷹確實叫我「光輝」。

曾經是古代太陽帝國的主神、又因為暴君王（伊西特之父）的暴政而震怒、直接把國家揚了，結果連神格和太陽神神座一起丟了、陷入沉睡的初代光之神……

也就是說，這地方大概率跟「諸神」有關。

畢竟我從哈半那裡繼承了光輝之神的力量。

趙藝玲估計也跟著推理出來了，突然甩了個很刁鑽的問題：

「這是跟聖劍有關的事件？」

「目前看起來是。」

只是這玩意兒說是「事件」也太誇張了，規模像天塌了一樣。

「我會被卷進來，是因為離你太近？哈，真他媽倒霉……而且剛才那隻陰沉的鷹，好像偷窺了我的狀態欄。」

她一邊罵一邊先抓重點，確實是老玩家的做派。

「代戰士又是什麼？要我替你打？」

「它說錦標賽，十有八九是要打對戰。對象恐怕是——」

就在我們倆頭皮發麻、快把腦袋薅禿的時候。

一個陌生聲音插了進來。

「果然，你們會很困惑吧。呵呵。」

聲音是那種好聽的低沉男聲。

但怎麼聽怎麼油膩，油得讓人想吐。

還是一樣——我完全沒感覺到任何氣息。

我一回頭，神殿入口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蹲了一隻烏鴉，正「嘎嘎」笑得一臉賤樣。

靠，鷹完了又來烏鴉？

這裡是鳥類公園嗎？

「你又是誰？」

「看起來，你需要我的一點幫助。好久不見了，光輝。」

這烏鴉一開口就像認識我。

我最初還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這股妖異的氣息……

我以前感受過。

你是——

「好久不見，混沌。」

混沌之神·內貝魯斯。（原文那邊也可以翻成約翰）

果然，這地方就是和諸神有關的空間。

「您果然一眼就認出來了。是的，很高興見到你，光輝。」

「嘎——嘎！」

如果剛才那隻鷹像個管家，動作端得一板一眼；

那這隻烏鴉就像隨時會翻車的街頭小丑，輕佻得要命。

甚至連說話方式都跟我在深淵見到它時不太一樣。

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它演哪種腔調。

重要的是——它承認身份，並且說能幫我。

「你說能幫我，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可以解釋這片空間，也可以解釋你現在遭遇的狀況。」

……這傢伙想幹嘛？

我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是警惕。

我和它關係可不算好。

我在肯特城殺過它的信徒約翰1號，在深淵裡還砸了它的萬神殿。

結果它跑來送溫暖？

它的回答倒是簡單：

「想想我的別名吧。」

「……啊。」

我立刻懂了。

混沌之神的另一個稱號。

——捉摸不定之人。

【選擇侍奉內貝魯斯者，渴望他賜予珍寶或力量。然而若他不任性，那就不是內貝魯斯。】

【他心情好，會賜你禮物；心情不好，就會把你推向毀滅——『只為取樂』。】

俗稱：抽卡瘋子。

『當然，這裡未必就等同於遊戲。』

『光明那狗東西就是個正神，卻慫得一批。』

但——

『先聽聽也不吃虧。』

「哎呀，好甜啊？我當然樂意。」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還有點不真實。

眼前這玩意兒，是「神」。

是曾經坑我、俯視我、操縱局勢的存在。

我鬆開劍鞘，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和內貝魯斯對視。

它一邊整理羽毛，一邊丟出一個爆炸消息：

「呵呵。先解釋空間吧。這裡是艾琳——混沌界的人類稱之為『樂園』的地方。」

艾琳。

諸天神祇居住的天上世界，也是教會以及其教義追隨者們在地上的終極目標。

因為「樂園降臨」，混沌界將不再有痛苦、悲傷、寒冷與飢餓。

歷史書里甚至記載：遠古時期，人類、矮人、精靈、哈弗林等多數智慧種被娜迦、巨人、惡魔、半人馬四族壓迫時，艾琳降臨切斷不幸的連鎖，讓智慧種迎來複興。

在遊戲里，這也是第7章末尾或第8章左右——奪取神座、飛升成神後才能抵達的地點。

「你不驚訝嗎？」

內貝魯斯像看樂子一樣盯著我。

我聳肩：

「神聖氣息這麼濃，再加上那隻鷹張口就是諸神錦標賽，我要是還猜不出來，那我也別混了。」

嘴上淡定，心裡卻已經炸開鍋了。

心臟砰砰狂跳。

靠。事情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大惡魔之後，現在直接和神扯上了？

我還什麼都沒準備啊！

我真的要瘋。

「啊，你見到阿奎拉了啊。」

「阿奎拉？」

「他是那位的信使，同時也是這場錦標賽聯賽的裁決者。」

深呼吸。

慌也沒用。

我得從它嘴裡榨出更多信息。

——阿奎拉，是這地方的管理者兼裁判。

它口中的「那位」也很關鍵，但現在我更想知道的是：

「第13屆錦標賽聯賽到底是什麼？」

「在回答之前，要不要先看樣東西？」

內貝魯斯蹦蹦跳跳跑到神殿入口——像露台一樣、被陽光照得發白的地方。

我跟過去，往外一看，直接愣住。

轟隆隆——！

噴發的火山。

遮天蔽日的原始大森林。

荒漠之上、彷彿太陽具象化的金色巨塔。

草原里矗立的雄偉鋼鐵城。

陰森的地下巨冢……

本該和這間安靜神殿完全不搭邊的地貌與建築，竟然密密麻麻擠在同一片天地里，壓迫感強到離譜。

「萬神殿。雖然原本不在這裡就是了。」

內貝魯斯指著那些區域解釋——每一塊都是不同神祇的萬神殿。

鋼鐵城裡戰鼓如雷的，是戰爭之神。

大森林是自然。

沙漠金塔是太陽。

地下墳墓是死亡……

也就是說，那些都是在艾琳擁有巨大影響力的神祇居所。

「真他媽大……反觀我這邊，嗯，怎麼說呢，有點小巧。」

我沒看得特別仔細，但我現在待的神殿在那堆建築旁邊，簡直像鼻屎一樣不起眼。

「萬神殿的規模與威勢，取決於神格的多少。你眼前這些，屬於所謂的一軍——也就是主流強者。」

也就是說，這些是「主神」級別。

連神也逃不過階級那套？

『物質至上主義連神界都通用是吧？』

「順便，我的神殿在那邊。」

內貝魯斯指過去。

它的萬神殿貼在那群主神的旁邊，比戰爭、自然、太陽小一號，但依舊巨大宏偉。

——前提是你忽略它那種像外星擺件一樣的詭異設計。

『像捏出來的一坨屎。』

『這瘋子審美真是沒救。』

「行，我懂你的品味了。」

混沌也確實是強神，只是沒強到一軍的最頂層罷了。

除此之外，我還看到了：秀貞信奉的慈悲之神、以及幸運、均衡、愛、飢餓、啟蒙、月亮……

數不清的神祇萬神殿擠在角落裡，寒酸得不行。

更慘的是——就算它們那麼寒酸，也還是比我這光輝之神的萬神殿大。

『也就是說，我在這裡是最弱那檔？』

我在異世界是老玩家，在這兒反而成了小萌新？

「千萬別離開神殿。聖域外面看不到裡面，但你一旦踏上外場，你的身影就會完全暴露。」

內貝魯斯還算「貼心」地把我輕輕往回拉了拉。

我又問：

「下面那是什麼？」

這些神殿高得離譜。

正下方鋪著整齊的石板，像斗獸場的演武場。

果然——

「代戰士們的決鬥場。各神的化身會在那裡為了主人拚命廝殺。」

代戰士的「代」，就是「代駕」那個「代」。

換句話說——神選英雄在下面狠狠干架，給自家主子爭臉。

等等……

我後背一涼。

剛才阿奎拉指著趙藝玲，說她是我的代戰士。

內貝魯斯又說這裡是諸神的鬥技場。

那豈不是說，替我下去打的——

不是鬥氣騎士的阿黛琳，不是天才法師拉妮婭，更不是秀貞……

而是——

「你看什麼看？你這賤人。」

……趙藝玲。

那個盜賊女。

「……」

我終於徹底消化了現實。

然後在這個場景里，只剩一句話最貼切：

「我操，完了。」

「嗶——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