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 / 497 ·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4 命運之石

257 達娜

## 達娜那反常的神色,讓我先一步露出了戒備。

「……」

眼前的達娜,會不會是假的?

在《地城》里,像我那副黃金面具一樣、能讓佩戴者改變外貌的隱藏道具有好幾件。

可不管怎麼看,眼前這個達娜都像是真貨。

那就說明——

「那就好。」

該真心祝賀她了。

這幾天不見人影,原來是為了找她父親的線索。

雖然不打一聲招呼就走很欠揍……但也只能原諒了。

畢竟是家人的事。

「找、找到你父親的線索了?! 恭喜啊,達娜姊姊!」

林秀貞興奮得直蹦,連珠炮似的追問:

「在哪裡?他還活著嗎?」

可達娜依舊從斗篷間露出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緩緩開口。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問一件事。」

「什麼?」

「以前曾是維多利亞大人的同伴——被阿黛琳大人和秀貞大人砍下頭、又以不死者復活的那個弓手玩家。名字……是阿佐夫沒錯吧?」

……怎麼突然提這個?

「請回答我。」

我雖疑惑,但見達娜那股焦躁幾乎壓不住,只得先回話。

「嗯,是阿佐夫。背刺我們、還兩次反咬的那條狗。」

「原來……如此……」

話音落下的同時,達娜把尾音吞了回去,低下頭。

再抬頭時——

她那動搖的眼裡,燃著我根本不想知道的真相所帶來的悲傷。

以及……洶湧的怒火。

「……」

我眯起眼,手掌驟然發力——

鏘!

達娜突然朝我揮出了戰斧。

「達、達娜姊姊?! 」

「你……你突然發什麼瘋?」

比起驚慌,我更先聽見達娜用幾乎要咬碎牙的聲音說道——

「我的父親,就在很近的地方。」

一直忠心輔佐我的這個孩子,說出了足以把人腦袋劈開的事實。

「那個叫阿佐夫的人……就是我的父親。」

「……!」

什麼——?

達娜的父親……是阿佐夫?

怎麼可能?

這結論離譜到像是胡扯,可我也不是沒懷疑過。

兩人都是同國籍的美國人。

地區也都是田納西州。

以阿佐夫的年齡,有個達娜這個年紀的女兒並不奇怪。

但是——

我以前確實問過達娜。

——你說你父親被吸進遊戲里,那你沒養過男性角色嗎?昵稱用過「阿佐夫」嗎?

——以前我有個……咳,關係斷了的同伴,也是田納西的釣魚佬,所以就隨口問問。

達娜當時是否定的。

——美國很大。田納西也一樣。那地方大得跟一般國家差不多。你知道那兒有多少人、多少釣魚佬嗎?根本數不清。

「怎麼會……以前你不是說過嗎?阿佐夫不可能是你父親。」

「我也是這麼以為的。直到我看到這個為止。」

達娜抬起一隻手,把一枚吊墜展示出來。

那是我曾見過的——阿佐夫一直貼身珍藏的吊墜。

咔噠。

裡面果然畫著他與家人的畫像。

一個父親,一位年輕妻子,還有一個年幼女孩。

「這是我和母親小時候的樣子。名字……也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樣……」

終於揭開的真相殘忍得離譜。

剛才還為達娜歸來而開心的林秀貞,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維多利亞也在一瞬間鬆了握劍的力道,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操。』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當時我們明明「得出結論」不是的。

不——現在想想,那判斷里有致命漏洞。

——就算如此……也得謹慎些。你知道那人的本名或家人的名字嗎?

——不知道。

——那女兒的年齡或特徵呢?

——只記得很小。

——那應該不是。

我們對阿佐夫的家庭狀況,根本一無所知。

只憑模糊線索自說自話,甚至沒有去深挖哪怕一丁點可能性。

……也許,我其實早就意識到那種可能。

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因為我不想這段關係碎掉。

平時我明明一向謹慎到近乎冷酷——

——我一定會找到父親。

——為了找到父親……我可以撐下去。

結果現在告訴我:我跟她找了那麼久的父親一路同行,還親手把那父親弄死了,甚至差點再殺一次?

人與人的關係是會變的。

有時薄得像紙,有時重得像鐵——所謂緣分就是這種東西。

當然,真正砍死阿佐夫的,是阿黛琳和秀貞。

可那兩人的責任,也是我這個領隊的責任。

維多利亞咬緊牙關,胸口狂跳,腦子一片空白。

她和達娜之間積攢的那根線,就是重到這種程度。

「起初我否認過。否認很多次……我把自己的記憶翻來覆去撕開。可真相……根本不會改變。」

鏘!

達娜帶著像是心臟腐爛般的冷笑再次揮斧。

維多利亞這一下,竟不像她自己似的,擋得異常吃力。

手臂發顫。

達娜的攻擊其實輕得可笑。

要擋開太容易了。

可我……做不到。

「那天,在新月島,我和他死斗。我砍斷了他一條手臂,用箭貫穿了他的身體。不久前在地底帝國,我又把他的同伴殘忍殺死——只為了維多利亞大人。」

在「他是敵人」的念頭下,達娜屏住呼吸潛伏,撲殺目標。

她沒能達成所有想要的結果,但仍拿到漂亮戰果,還把戰利品獻給了主君。

可是……可是……

「那個人竟然是我的父親……」

現在回想仍令人眩暈。

只要再錯一步,她就會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

「那腐爛的殭屍……變成那般慘狀的人,竟然是我的家人……」

達娜咬著牙,全身發抖,猛地瞪大雙眼。

精靈的瞳孔里翻滾著極致的悲傷、無力與怒火。

「這怎麼可能!!!啊?! 」

轟隆隆——咔嚓!

霎時雷霆炸裂,房間被白光吞沒。

暴雨猛烈敲打窗戶的聲音,彷彿替這失控的情緒作了註解。

鏘!

暴怒的達娜像瘋了一樣揮斧。

維多利亞擋著擋著,臉、手臂、腿接連被劃開。

她沒穿甲,很快渾身是血,鮮血滴答滴答往下落。

「姊姊!達、達娜姊姊!不行!都是我的錯!所以你砍我——!」

林秀貞滿臉愧疚地衝進兩人之間。

「秀貞,退開。」

維多利亞卻一腳把她踹開,繼續迎著達娜的斧刃。

鐺!咔咔——!

這份責任,只能由我來扛。

「維多利亞大人早該告訴我!早該像以前那樣把我引到正確答案上!!為什麼偏偏這一次……為什麼偏偏就不是這樣!!!」

「啊啊啊啊啊——!」

達娜嘶吼著揮斧。

她被憤怒與絕望弄瞎了眼,直到全身脫力也不停手。

每一次揮落,維多利亞的身體就多一道裂口。

嗤啦——!

可——

可達娜那把殘忍揮舞的斧子里,卻沒有真正的力道。

她沒有去砍維多利亞的要害。

每當斧刃要落向喉嚨或心臟時,都會猛地一頓,偏開軌跡。

反倒是當事人維多利亞,連反擊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像木頭一樣站著挨。

最終——

噹啷!

「人類獵手」的戰斧滾落地面。

達娜在維多利亞面前癱坐下去,崩潰大哭。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也想問。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我們明明……曾經很幸福。送走格羅特之後,我們也還想重新站起來。

可為什麼偏偏……

「……」

滿身鮮血的維多利亞想伸手去碰她,卻又猛地停住,咬緊牙關。

「達娜,我……」

我沒有資格。

啪嗒、啪嗒。

達娜無聲抽泣著,抹去通紅的眼角,站了起來。

「就此告別。」

她拾起戰斧,用冰冷的語氣宣告離去。

「我已經不能再和維多利亞大人、也不能再和各位一起行動了。」

這不是誰故意造成的。

這裡面也未必有維多利亞的錯。

客觀來說,錯更多在先背叛的阿佐夫。

但——

再爛的父親,也是達娜的父親。

是生她養她、總是溫柔迎接她的父親。

是當年她被欺凌毆打住院時,為了她手上沾血、甚至為她進監獄的那個人。

面對父親,她根本沒法理性。

『父親……』

她恨不了父親。

也同樣恨不了維多利亞、林秀貞、格羅特……這些一路同行的同伴。

更不可能裝作過去不存在,繼續站在維多利亞身邊。

所以——

她消失。

不,是逃走。

像她父親當年那樣。

「從今往後,我要去找我的父親。」

這是達娜能想到的、在眼下把局面「最有效」解開的方式。

也是彼此傷得最輕的方式。

「也許……在這個過程中,我會和維多利亞大人成為敵人。」

如果你不想那樣——

「那就現在,在這裡殺了我。」

維多利亞與達娜對視。

達娜話語冷硬,目光卻疲憊不堪,像下一秒就會崩塌。

那眼神在說:

——現在死在這裡,也許反而更輕鬆。

「你這個蠢到家的混賬……」

我怎麼可能殺你。

怎麼可能……

「……」

維多利亞一動不動,達娜便沉默著轉身。

她剛要邁步——

「喂。」

維多利亞忽然把什麼東西一甩,丟了過去。

「把這個帶上。」

咚!

那是一套護甲和一捆箭。

用亞龍皮與秘銀混制而成的輕甲,輕便卻結實,還有備用箭矢。

這正是維多利亞為這次分贓里什麼都沒拿到的達娜,提前準備好的。

「……」

達娜怔怔看著那套護甲與箭。

很快,她單膝跪地,把東西收起。

然後用發抖的聲音說道:

「您到最後……還是這樣。」

一直都是。

看似無情冷酷,骨子裡卻帶著溫度。

那就是維多利亞的本質。

達娜收好東西,最後向主人行禮——用動作說,「謝謝你珍惜我」,然後縱身躍向窗外。

嘩啦啦啦——!

漆黑的世界裡。

彷彿天裂了洞一般的暴雨中,精靈不再回頭,徑直衝入雨幕。

為了斬斷這段糾纏錯亂的孽緣之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