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 燃燒殆盡（4）

到底……現在是什麼情況？

伊西特的慘叫停了。

拉尼婭短促的呻吟。

格羅特的低語。

局勢明明正在往最糟的方向滑，我卻連回頭都做不到——同伴全倒了，我只能一個人頂著瑪爾加留斯。

「我尊重你，人類。你並不只是握著聖劍的神之空殼。你是貨真價實的偉大戰士。」

看樣子他也意識到勝券在握了，瑪爾加留斯的聲音里開始透出從容。

「把你做成地獄娼妓，倒是糟蹋了你的肉體與精神。很好——我要把你鍛造成我軍的先鋒！」

轟——！

他故意留出破綻，實則砸來一記恐怖斬擊。

我明明看見了……卻因為太累，硬生生把軌跡跟丟了。

聖劍被震飛，插進地里。

我摔倒在地悶哼的那一瞬——

就差一點……

我不能就這樣輸……

身後一道閃光猛地轟在瑪爾加留斯身上，把他掄下去的魔劍硬生生打歪。

那張勝利者的笑臉瞬間僵住，他捂著空蕩蕩的胸口踉蹌了一下。

滋——

「咳……！」

那股強烈到離譜的魔力波動……不是拉尼婭的。

這是——

「格羅特?! 」

剛才格羅特放出來的，絕對是「爆裂光束」那類法術。

可那不是他現在技能點不夠、學不了的東西嗎？

更別提那誇張的威力和魔力量——

『比拉尼婭還離譜。』

我正震驚著，格羅特已經從後方趕來，一把把我架起。

「沒時間了。」

聲音確實是他沒錯，可語氣、氣勢都完全變了。

我滿腦子問號，但情況逼得我沒空深想，只能拔起插在地里的聖劍。

「呼……呼……」

蠕動、蠕動。

血肉噁心得抽搐著，瑪爾加留斯被貫穿的心臟竟開始再生。

現在他只剩兩片翅膀。

那該死的命——也就只剩兩條。

「你……區區術士。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你明明應該……」

「他在拖時間！」

格羅特再次甩出毀滅性的強光。

瑪爾加留斯用魔劍吃力格擋，隨即啟動了手上的戒指。

嗡——！

一道黑色魔法陣在地面亮起，從裡面蹦出一群怪物。

「咿呀啊啊啊！」

惡魔類剛出來就被聖地那股強到離譜的神聖力灼燒、消散。

可墮落野獸、蟲類系的怪物卻沒被凈化，直接朝我們撲來。

「再撐一下！再給我一點時間！」

格羅特嘴上這麼說，杖尖卻爆出一場奧術風暴，瞬間把那些雜碎一掃而空。

隨後，朝著像要飛撲過來的瑪爾加留斯——

一片片紫色刀刃、無數奧術刃潮湧而上，把他全身撕得稀爛。

「啊啊啊啊！」

砰——！

「去死啊啊啊啊！！！」

我硬吃他甩來的尾巴，咬著牙衝上去，一劍捅穿他還在掙扎的心臟。

呼啦——

只剩最後一片翅膀。

他最後一條命，也該到此為止。

我盯著正在再生的心臟，正要把聖劍釘下去的那一刻——

瑪爾加留斯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狼狽地在地上打滾。

他居然四肢著地、像條瘋狗一樣爬著想逃離我們。

我嗤笑出聲。

「蠢貨。到最後還這麼難看。」

再來格羅特一發，他就——

正這麼想。

「咳！」

「格羅特?! 」

出事了。

格羅特突然噴出一口血。

「別管我……咳……給我狠狠幹掉他！」

他踉蹌著也沒停下詠唱。

「咔——啊啊啊啊！」

一道由奧術構成的鞭子把正要逃的瑪爾加留斯捆死在原地。

我趁勢衝上去，揮動聖劍。

但是——

鏘！

剛才那一下尾巴是不是打壞了哪裡？

還是體力徹底見底了？

艹。

手腳發軟，劍根本壓不出力。

「呼……呼……」

瑪爾加留斯這狗東西又不知道用了什麼魔導具，皮膚硬得像鋼。

「咳……呃……」

格羅特的臉色現在已經白得像紙，眼、鼻、口……全身所有毛孔都在往外噴血。

同伴們還沒醒。

大惡魔的束縛正在被他一點點掙斷——

「咔啊啊啊！」

咯吱——！

絕體絕命。

我腦子飛快轉。

聖地效果很快就要消失。

到那時，他會找回那副恐怖肉體。

或者——直接逃走。

『他就是在等這個。』

我不能讓他得逞。

我現在需要的，是能一錘砸碎他這層硬殼、直接掐斷氣管的決定性一擊。

我還有什麼？

在這種疲憊狀態下也能用的手段——

啊，對。那個還沒用。

「……」

把恐懼、猶豫、噁心……統統按到心底最深處。

清空雜念，只留下最純粹的殺意。

「呼——」

深吸一口氣，我撲向瑪爾加留斯，跟他一起滾到地上。

盡量滾得離同伴更遠一些。

然後——

我從亞空間里掏出那東西，用力捏碎。

【深淵的詠嘆調】

封印的下級精靈數量：0

封印的中級精靈數量：0

封印的上級精靈數量：0

可使用技能【深海的束縛】

捏碎聖杯時可使用 Lv10【暴風雪】

這是【深淵的詠嘆調】的最終效果。

這塊一路幫了我大忙的聖杯碎片閃爍著幽藍光芒。

呼——！！！

刺骨的寒意捲起暴雪。

從空中墜落的、有人頭那麼大的冰晶與雪花，在衝天的神聖力輝光里交織，場面莊嚴又漂亮——

當然，對身處其中的我們來說，漂亮個屁，簡直要命。

「你……想同歸於盡嗎？」

瑪爾加留斯用發抖的聲音問。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結冰。

我頂著自己也在打寒顫的身體，像水蛭一樣用手腳把他死死纏住，猛地發力。

「不。要死的……是你。」

我還順手把他翻到上面，讓他盡量替我擋暴雪——能少挨一點是一點。

「咔啊啊啊啊！！！」

想逃?!

你走不了！！！

他發瘋似的用拳頭猛砸我的臉和全身。

骨頭斷裂、內臟翻攪的痛讓我眼前發黑，可我就是不松。

他乾脆用雙手勒住我的腰，張嘴就想咬斷我的脖子。

嘔——

我用阿黛琳教的擒抱技巧扭身。

對，牙齒就用手去擋——

咔嚓！

「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

「我……我是大惡魔！幾千年來扭曲世界……咳……支配恐懼的化身！我怎麼能在這種地方……！」

「我……我……」

他的掙扎開始變慢。

心跳聲也越來越弱。

手腳早就沒知覺了。

我嘴上硬，說死的是他，可我自己也快合眼。

【嗤嗤嗤】

我握著聖劍一直在治療，可治不過來——傷口撕裂得太快。

當然，我如果變成死亡騎士，也許能抗住暴雪……

可——

『反正有聖地在，我照樣會死。』

我仍死死抱著他，凍得發僵，吐出白霧般的冷氣。

「呼……呼……」

我不想死。

我想活。

還有很多沒做過，也還有很多想做。

還得……回家。

可人生就是選擇的連鎖。

得到什麼，就得付出什麼。

只要能殺了這傢伙……

只要能救下大家……

那我的命——給就給了。

雖然……有點，不，是很可惜。

轟——！

一塊墜落的冰碎爆開，直接刺進我的肺。

胸口像被堵死，我開始急促地、嘶嘶地喘氣。

該怎麼度過這最後一刻，才算沒白活？

和奧菲莉婭的第一夜？

還是和伊西特的第一夜？

不……還是那個更好。

我腦海里浮現出新月島那片漂亮的海灘。

我們和同伴一起在那兒笑到發傻的時光。

『也不賴。』

咚……咚……

心跳變得微弱，我正要緩緩閉眼——

忽然，我的頭轉了過去。

因為暴雪裡，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砰！

那是一具屍體。

男人的臉凝固在痛苦與恐懼里，手腕上印著玩家紋章。

更關鍵的是——他身上那套甲。

滋滋滋！

在暴雪最猛的現在，它仍潔白得發光、不斷溢出電火花的純白鎧甲。

我曾經遺失的、巨人王國的隱藏碎片之一——

魔甲【雷霆板甲】（Thunder Plate）。

「這是……」

難道，我這輩子終於也能走一次運？

我強撐著快散掉的意識，伸手去夠那副甲。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艱難地睜開眼。

一坐起，堆在身上的雪與冰晶嘩啦啦掉落。

呼——

周圍成了徹底凍結的純白世界。

而中心處，一頭凶暴的惡魔仍筆直站著。

「……！」

狗東西！

吃了那一套還活著?!

這已經不是「起雞皮疙瘩」的程度了，簡直嚇人。

「咳、咳……」

我踉蹌著盯住瑪爾加留斯，連揮劍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掄拳。

啪嗒。

拳頭輕得不像我打出去的。

「給我死啊——艹啊啊啊啊！！！」

我正要再補一拳——

瑪爾加留斯的身體突然咔啦一聲裂開。

嘩啦——！

下一秒，他像碎裂的冰雕一樣崩成無數碎片，飛散在風雪裡。

我體內卻湧出一股新的可能性。

「啊……」

升級了。

越到後期越難的升級——這次竟一口氣沖了好幾級，經驗值多到離譜。

維多利亞

等級：38

職業：聖騎士（死亡騎士）（光輝之神的使徒）（大惡魔獵人）

對。大惡魔。

潘德莫尼昂的軍團長——那頭怪物，終於死了。

「呼……呼……」

大惡魔消散後，地上只剩下他用的魔劍，以及一顆漆黑的珠子。

可我連這種級別的戰利品、隱藏要素都顧不上看，直接轉身爬走。

骨刺扎著內髒的劇痛、凍傷導致的四肢麻木，我全都不管，四肢著地往前挪。

那是伊西特剛才沒來得及扔出去、掉在地上凍結的玻璃瓶。

從親衛隊那兒搶來的上級藥水。

神聖力已經見底——這東西現在就是命。

我對著瓶子呵氣、用手搓熱，小心把凍住的藥水化開，先抿了一口。

「咳、咳……哈……呃呃……」

知覺回來的同時，痛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幾乎要當場昏過去。

咬緊牙關硬撐住，我把藥水抱得像命一樣，拖著稍微能動一點的身體，朝同伴們爬去。

然而，看到眼前的慘狀，我硬生生將呻吟吞了回去。

「格羅特！這到底怎麼回事?! 」

看著格羅特那副慘狀——

眼、鼻、口、毛孔……全身所有孔洞都在往外噴血，奄奄一息。

格羅特他，已經燃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