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 497 ·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4 命運之石

227 最慘痛,或是最幸福的記憶

進入拉尼婭記憶里的魔塔後。

我待在瑞雯的房間兼實驗室里,花了一點時間理清現狀。

首先查明的一點。

拉尼婭記憶里的這些人,完全沒有變異成怪物的跡象。

是因為這是拉尼婭的記憶,死者之手才無法干涉嗎?

「喂,你要是再敢亂跑,我真的不管你了。聽明白沒?到時候落在那群瘋老頭手裡被這樣那樣對待,你可別哭。」

查明的第二點。

即使走出魔塔,也不會像之前那樣被傳送到其他地方。

反倒是瑞雯跑來找我了。

我也因此看穿了心象世界的秘密。

想要打破這個世界或前往他處,需要某種觸發機制。

就像我為了逃離那個半地下室必須殺掉那個女人一樣,拉尼婭的記憶里肯定也存在觸發點。

『這段記憶對拉尼婭來說,是最慘痛的心理創傷。』

大概和她導師瑞雯的死有關。

難道我得和殺掉瑞雯的大惡魔打一架?

啪。

正想著,臉頰突然被扯住了。

「維多利亞,回話。」

瑞雯瞪大雙眼看著我。

眼神里滿是擔憂。

相處才沒多久。

她竟然真的沒把我當實驗體,而是把我當成客人對待。

「……」

到了異界還能受到這種待遇,倒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感覺並不壞。

被人擔心、被人照料。

也許是因為諾克斯那渾濁的情緒消失了?

殘留的意識還在,我忍不住想逗逗她。

我看著一臉憂心忡忡的瑞雯,故意露出一絲壞笑。

「不想回。」

「哈?」

「一直關在這裡太悶了。」

「知道了。我會偶爾帶你出去散步的。還有……」

只要把重要的實驗做完,我就放你走。再稍微忍一忍。

瑞雯壓低聲音說著。

這種異想天開的話讓我不由得歪了歪頭。

「我可是被大陸唾棄的亡靈?」

「所以我才說偷偷放你走啊,傻丫頭。」

思維方式完全不像個法師。

拉尼婭的導師瑞雯是個性情中人。

換做普通魔法師,管你是亡靈還是什麼,早就把你拆解了。

「……」

瑞雯的弟子— — 拉尼婭正縮在角落裡瞪著我。

她原本正在專心看書,現在卻根本看不進去。

多半是覺得導師的關注都被我搶走了。

小孩子這種可愛的嫉妒心。

沒成想,小時候的拉尼婭性格更惡劣。

她怕導師被搶走似的,總是對我搞些惡毒的惡作劇。

趁我睡覺偷偷把青蛙塞進我胸口,或是往褲子里塞史萊姆。甚至還騙我喝那種苦得要命的草藥汁。

— 呵呵,感覺還挺不錯。

— ……!

但我早就被亞菲斯那小鬼磨練出來了,這點程度根本不在話下。

反而覺得她挺可愛的。

原來她還有這一面。

「嗯。」

在大惡魔襲擊魔塔前,我能做的只有等待,順便防患於未然。

我留在瑞雯的實驗室,順手幫她做實驗。

「看好了!今天的實驗題目是— — 亡靈的胸部是否能二次發育!只要抹上這種藥水……」

「魔法師就整這些……?」

「你說什麼?! 」

毫不傲慢,情感豐富。

對任何人都很親切。

瑞雯是個不像魔法師的怪胎。

感覺得到,那些眼高於頂的魔法師們也都很喜歡她。

實驗內容依然透著股法師味。

為了豐胸塗些亂七八糟的藥水(竟然真的有效果)。

或者讓我只穿一身充滿她個人愛好的火辣內衣,對著我的身體摸來摸去。

「這和實驗有什麼關係?」

「這是為了查明死亡騎士再生能力的強度測試。」

「那不是該先弄出傷口嗎?」

「這樣你會痛啊。」

「哈?」

「唔。涼涼的,摸起來真舒服。夏天抱著睡絕對舒服。維多利亞!乾脆一輩子留在我身邊吧!」

偶爾也會暴露出一些奇怪的癖好。

『居然能在這種脫線的人手下長大。』

看著今天依舊瞪著我的小拉尼婭,我配合著瑞雯的實驗。

「噹噹!接下來的實驗是— — 亡靈是否有性慾……」

發現她玩過火時,我就會用力捏一把瑞雯的屁股。

「呀!你這傢伙真是!」

嘴上大大咧咧,在這方面卻意外地容易害羞。

也許是因為這個。

一直對我採取無視態度的小拉尼婭,趁著導師不在,終於主動找我說話了。

「喂,殭屍。別總是纏著導師。」

眼神一如既往地刻薄。

話得說清楚。

纏著人的明明是你導師。

而且……

「我不是殭屍,是死騎。」

這點很重要。

把我跟那種低級亡靈放在一起比?

「殭屍也好,死騎也罷,不都是些汙穢發臭的地下物種嗎?」

「聞聞,沒味,要不要試試?」

我朝拉尼婭伸出手。

換來的卻是一道刺痛的閃電咒語。

噼里啪啦!

這丫頭性格真有夠瞧的。

感情是天生的啊。

就在我感嘆小拉尼婭的素質,揉著發麻的胳膊時。

哐!

房門開了。

瑞雯抱著一大堆實驗材料站在門口。

她的臉緊繃著,沒有了往日的笑容。

「拉尼婭,你剛才是不是隨手亂放法術了?」

「導師……」

「說話,是不是隨手亂用了?」

「可是它反正只是實驗體!稍微用一下……」

「拉尼婭!」

「……!」

瑞雯少見地板著臉訓斥起拉尼婭。

「拉尼婭,你剛才對維多利亞說的是人話嗎?這是對一個擁有痛覺、擁有人格的智慧生命體該說的話嗎?」

「我告訴過你多少次。這種足以致命的法術必須慎之又慎。你居然敢把它拿來開玩笑?」

都說好人發火才最可怕。

瑞雯憤怒的樣子確實嚇人。

連小拉尼婭都嚇得眼眶含淚。

「嗚嗚……」

可瑞雯的眼神依然嚴厲。

在氣氛徹底僵死前,我插了一嘴。

「不是亂用的。」

「嗯?」

「是我讓她展示給我看的,她沒做錯什麼。」

聽到我的辯護,流著淚的小拉尼婭瞪大了雙眼。

瑞雯眯起眼盯著我們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頭揭過了這件事。

之後她把我拉到一邊,悄悄說了句:

「你多體諒她一下。她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不太懂怎麼跟人相處。」

她還是看穿了我的謊言。

「不,瑞雯,你這話才更傷人。」

聲音大得孩子肯定都聽見了。

「哎呀,是嗎?拉尼婭過來。」

不管聽沒聽到,瑞雯一招手,小拉尼婭就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瑞雯抱著她,一邊哼著歌一邊給她梳頭。

每梳一次,拉尼婭那乾枯的頭髮就會變得更有光澤。

嗯,原來那頭亮發是這麼來的。

或許是因為我的辯護。

從那之後,跟小拉尼婭的關係緩和了。

「維多,要看魔法嗎?」

「之後又被瑞雯罵了怎麼辦?」

「不對人用就行了。我已經不對維多用了。」

「行。」

她不再搞那些惡毒的惡作劇,反而會拉著我一起玩,或者一起研究魔法。

魔塔的知識非常管用。

以後對付魔法師時,戰術選擇會更多。

我們兩個打打鬧鬧時,瑞雯會帶著笑意在一旁寫論文。

— 飯桶們,吃點心了。

— 除了燒瓶,就沒有正經碟子了嗎?

— 你這孩子事兒真多。燒瓶怎麼了?容量大又好用。

— 可這前陣子還裝著怪物殘骸。

— 時間就是金錢。洗一個燒瓶可比洗一堆盤子省事多了—

實驗室那股古怪的味道被甜甜的香氣取代,到處充滿了笑聲和溫情。

拉尼婭那張臉也漸漸有了活力。

「看好了!這次實驗是— — 讓墮落的亡靈重塑肉身,變回人類!」

「神聖力捲軸?你想要我命?」

「唔……好冷。唔。」

「瑞雯?你往頭上蓋冰塊幹嘛?」

「嗚嗚……我看到論文說這樣能讓思路變清晰……」

安穩的日子過久了,我甚至偶爾會忘記這裡只是過去的一個幻象。

轟隆隆隆!!!

毫無徵兆的巨響傳來。

整棟建築都在劇烈晃動,天花板不斷塌落。

破碎的牆壁外,渾濁的綠質地獄火正熊熊燃燒。

──────────!

震顫空氣的陰森嚎叫傳來。

我意識到。

那一刻終究還是到了。

轟!

天空中,綠色的火團像流星一樣墜落。

它們擊穿了魔塔堅固的防禦結界,砸碎外牆,蠕動著現出原形。

喔喔喔喔喔!

是地獄火精,全身纏繞著綠火的巨大岩石。

就在這流星雨的中心。

一個僅憑舉手投足就擊潰人類最高戰力之一— — 魔塔的存在,正傲慢地懸浮在空中。

一雙形似蝙蝠的六翼皮膜。

暗淡的鎧甲上掛滿了頭骨。

鋒利的爪尖,頭頂彎曲的雙角。

雖是人形,卻生了一張扭曲惡毒的臉。

萬魔殿軍團長之一。

七宗罪中「憤怒」的代表— — 大惡魔馬爾加留斯。

在遊戲第六章開始露面,在大陸化為焦土的第七章中作為Boss登場。

『真不是鬧著玩的。』

『這竟然只是個幻象?』

我只是在拉尼婭的記憶里遠觀。

可他散發出的那種壓倒性的威嚴和壓迫感,遠超我見過的任何怪物。

明明才剛剛轉移到混沌界,處於最虛弱的狀態。

我體內的鬥志竟然在微微顫抖。

可我的手還是老老實實地拔出了那把名為「菜刀」的聖劍。

這時。

「拉尼婭!維多利亞!你們沒事吧?! 」

瑞雯推門跑了進來。

她換下了平時那身暴露的打扮,全身掛滿了魔導具。

「偏偏在塔主不在的時候!」

「必須攔住它!哪怕拼上老命!」

看起來她是打算協助其他法師擋住大惡魔。

「惡魔襲擊了魔塔!拉尼婭!帶維多利亞撤離到安全區域!立刻!」

「可是導師您……」

「快去!」

小拉尼婭遲疑了。

她很快看向我,堅定了意志。

「維多!跟我走!」

她牽起我的手,拉著我衝進魔塔深處。

— 呀啊啊啊!

— 學徒往這邊走!各學派正式法師聽從大師指揮!

魔塔內部已經亂作一團。

強烈的魔力波動導致浮游石失控亂撞。披著長袍的法師們在慌亂中奔跑,被砸中的、被絆倒的不計其數。

噠噠噠!

在這一片狼藉中,我想起了未來的走向。

拉尼婭並沒有聽話去安全區。

她犯下了人生中最追悔莫及的錯誤。

可現在,她卻在乖乖執行導師的命令。

也許是因為我吧。

我能感覺到她那隻小手中傳來的責任感。

『未來恐怕不會因此改變。』

『畢竟這裡只是拉尼婭的記憶。』

我正暗自苦笑,拉尼婭一邊喘著氣一邊問:

「維多,導師她會沒事嗎?」

我藏起心裡話,安慰道:

「肯定沒事的。別看她平時沒正行,其實是個非常厲害的魔法師。」

「……沒錯,她可是我們的導師。」

轟!!!

跑動中,我掃了一眼破碎的窗外。

— 有意思!再把你們這點卑微的伎倆拿出來瞧瞧!哈哈哈哈!!!

馬爾加留斯憑藉壓倒性的肉體和無數地獄咒語,正一步步把魔塔逼上絕路。

— 它受混沌界法則壓制,正處於虛弱期!千萬別硬拼!

以瑞雯為首的幾名法師正凌空釋放毀滅性的法術。

這種層級的戰鬥絕對是天花板。

看起來是惡魔在壓制魔法師,實則不然。

— 這群爬蟲……

即便是大惡魔,離開萬魔殿降臨混沌界,也會受到極強的束縛。

「呀!」

「小心。」

我扶住差點摔倒的拉尼婭。

反過來領著她往安全區跑。

「維多,你認路……」

「都記下了,不難。」

小拉尼婭一臉驚訝,沒想到我能記住魔塔內部這麼複雜的結構。

我可不是白待的。

為了以防萬一,我甚至還從實驗室順了幾個捲軸。

跑了一會兒。

「拉尼婭快進來!可那個實驗體……」

「維多是導師的二弟子!不是什麼實驗體!」

「咳。知道了。快進來吧。」

我們兩個終於進入了魔塔最深處的避難所。

這裡經過多年加固,布滿了無數層防禦壁,固若金湯。

「呼,呼。」

「維多,喝水。」

「謝謝。」

我們在避難的法師堆里喘口氣。

可我的腦子還在飛速運轉。

『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按照記憶,魔塔應該能成功擊退大惡魔。

讓他重傷休養很久。

可這裡是拉尼婭的記憶幻象。

事情的發展肯定會有所不同。

『難道我該趁大惡魔逃跑前衝出去結果了他?』

就在我盤算的時候。

突然感覺身邊空落落的。

原本緊貼在我身邊的拉尼婭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緊接著,世界變得五彩斑斕,開始扭曲。

下一刻。

呼啦啦!!!

在一片火海中,瑞雯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拉尼婭正抓著導師的手絕望哀號。

「導師……導師……嗚啊啊啊啊!」

「別哭,這……不是你的錯。」

瑞雯的腹部被開了一個巨大的洞,正不停地吐著血。

即便如此,她依然用溫柔的眼神安慰著拉尼婭。

拉尼婭渾身顫吼,死死抓著瑞雯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是我的錯。如果我……如果我不做那種事……如果我……嗚啊啊啊!」

『結果還是到了這一步。』

也許是因為我現在太虛弱,明知道這是註定的未來,胸口還是隱隱作痛。

我緊閉雙眼,再次睜開,看著瑞雯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我倒下藥水,撕開再生捲軸,可瑞雯的傷沒有半點起色。

這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拉尼婭記憶里不可磨滅的真實。

就像那個少年的母親最終還是會選擇自殺一樣,是無法改變的烙印。

「維多……咳。利亞。」

瑞雯那逐漸渙散的目光投向了我。

「呼。」

我長舒一口氣,平復心緒,回想著跟瑞雯那些短暫卻快樂的點滴,握住了她的手。

「說吧。」

「拉尼婭……呼。能拜託……你嗎?」

反正只是記憶里的空想。

無論我怎麼回答,瑞雯都會消失。

但我還是鄭重地給出了答案。

我緊緊握住她那逐漸冰涼的手。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不會讓你擔心的。」

反正未來的我確實也在做這件事。

「那就……好。謝謝……我親愛的……二弟子……」

瑞雯帶著安心的微笑閉上了眼。

身邊的拉尼婭不知何時褪去了稚氣,變回了我熟悉的那個魔女。

一滴淚從她蔚藍的眼中滑落。

「終究還是這樣。所謂的預定未來。虛假的世界。」

聲音透著無盡的空虛。

壓著千鈞重的負擔。

我終於明白了,拉尼婭為什麼對心象世界這麼了如指掌。

「你重複了多少次?」

「無數次,多到數不清。」

拉尼婭至今為止,無數次進入自己的心象世界,試圖救下導師。

「學徒去避難,大師去迎戰。就在這中間,出現了一個變數。」

「因為想親眼見識大惡魔而產生的傲慢,還有想幫導師這種愚蠢的想法。」

「惡魔太狡猾,導師為了救我這個拖油瓶,把命搭進去了。」

即便知道沒意義。

即便只是在幻象里。

哪怕只有一次,也想救回那個因為自己的失誤而死去的導師。

因為是人。

因為人不是靠冰冷的理性就能活下去的動物。

原來這段記憶對你來說,既是想忘卻的噩夢,也是最幸福的溫存。

「光輝使者啊……」

我作為一名死騎,竟然為死去的瑞雯祈禱。

這一刻,似乎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光。

轟隆隆!

火海盡頭出現了一扇門。

拉尼婭最後看了一眼導師,起身走向那扇門。

「走吧。」

「嗯,該走了。」

我能感覺到。

經歷過這件事,我們之間的紐帶更深了。

吱呀。

推開門。

迎接我們的是一個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