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心象世界與創傷(2)

「唔……」

我吃力地處理好現場，拿來房裡的被子蓋住了屍體。

即便是虛幻，也權當是對母親盡最後的禮數。

其實，不想再看到這張臉才是真心話。

「藥箱在哪。」

要是聖騎士的話，用個治療術就行了。

身為死亡騎士的我卻做不到。

況且周圍又沒有能吸收生命力的活物。

正打算在客廳翻找療傷藥物。

「唔唔！唔唔！」

某處傳來了微弱的呻吟聲。

轉頭看去，敞開的房門後面坐著拉尼婭。

她的嘴巴和全身都被捆得結結實實。

原來在這兒啊？

剛才神志恍惚，沒能立刻發現。

我飛快地用廚房找來的菜刀割斷了繩索，以此替代這把崩壞的美工刀。

「撿到一隻魔女。」

「哈，您說什麼？」

「沒什麼，你怎麼跑這來了？」

「我也不知道，醒來就變成了這副模樣。剛才那個像報喪女妖一樣的女人一直盯著我。」

拉尼婭順了順氣，說出了推測。

「應該是死亡騎士動了手腳，體現了她不願讓我介入的意志。」

是嗎？這麼說……

「你全看見了。」

「您這副狼狽的樣子？全都看到了。那傢伙到底是誰，竟然讓您……」

「我母親。」

「啊……」

拉尼婭自知失言，聲音越來越小，試探著問道。

「難道您想遺忘的記憶就是……」

「對，和這女人有關。」

「……抱歉，看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不對，是我沒考慮到惡靈的特殊性……」

看她語無倫次的樣子，顯然很是慌亂。

「沒事，反正是過去的事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像在講旁人的故事般開口了。

「這女人的丈夫，據說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長得帥也有能力，性格惡劣且風流成性。」

她偏要去愛一個身份懸殊的人，最終付出了慘痛代價。

厭倦了她的男人揚長而去。沒有登記結婚，也無法證明事實婚姻，自然拿不到生活費。

遭到背叛的女人在扭曲的執著與愛恨中撫養孩子，最後自殺了。

那個生父直到葬禮都沒露過面。

孤零零落下的孩子活成了社會邊緣人，好不容易才挺了過來。

「沒什麼特別的。」

真的沒什麼。

無論在韓國還是異世界，處境更慘的孩子多得是。

那個少年已經算幸福的了。

起碼還有奶奶陪在身邊。

最終也克服了過來。

儘管如此，拉尼婭眼中仍滿是擔憂。

我噗嗤一笑，擺了擺手。

「走吧，在那之前先搜刮點裝備。」

她的裝備也和我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記憶中的存在會化作怪異撲過來，武裝必不可少。

「這就是惡靈曾居住的世界……」

我們在骯髒的半地下室里翻找，帶走了能用的物件。

「居然有這麼亮的光……天花板上那個亮晶晶的，難道不是魔導具嗎？」

「不，那是熒光燈，只是會發光的玻璃罷了。」

我拿了幾把菜刀，還有一瓶能充當燃燒瓶的食用油。

屋子太窮，實在沒什麼家當。

拉尼婭則是……

「得防備投擲物，只能先暫時套上這個了。」

她將扔在牆角的痗縫內膽像棉甲般穿好。

「這根木棍長得也像法杖，應該能集中意志。」

她手裡攥著那根「不求人」嘟囔著。

這副滑稽相讓我險些笑場，但我還是憋住了。

「您這表情是怎麼回事？」

拉尼婭的表情倒是相當認真。

「沒什麼，只是佩服你居然能找出一根這個世界的法杖。」

「那是當然，我可是魔法師。」

真是服了。

看著她一臉傲然地點頭，我強忍笑意移開了腳步。

「那現在出發？」

等等，往哪兒走？

「推門出去就行了？」

「嗯，一直推門走下去就會到目的地。門不就是起這種作用的嗎？」

唔，這話聽著挺深奧。

反正就是一直往前走。

「明白了。」

有她在身邊，心裡確實踏實不少。

雖然靠「破釜沉舟」幹掉了那傢伙，但恐懼仍殘留在心底。

喪失鬥志的我，時隔許久再次感到了畏縮，推開了通往未知世界的門。

咔嗒。

「哈……這又是哪？」

推開門後，置身於某座建築內部。

風格並非現代，而是中世紀樣式。

天花板足有數百米高，無數石板和書籍像蝴蝶一樣在空中飛舞。

成群披著長袍的人正踩著石板移動，或是攀登階梯。

忙碌的人群發現了我，紛紛大喊大叫。

「是死亡騎士！」

「看起來傻獃獃的？」

「管他呢，是入侵者！」

等會兒。

這裡難不成是那兒？

憑著骨灰級玩家的經驗，我認出了這個陌生的地方，同時也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

客觀來說，接下來的處境可能比剛才直面心理創傷更凄慘。

先找拉尼婭幫忙……

「拉尼婭？」

我頓時慌了。

剛才還在身邊的拉尼婭竟然憑空消失了。

麻了，她真是的！

叫我只管相信她？

把我拉進來之後，卻一點忙都不幫！

『雖然有本事，但關鍵時刻總掉鏈子。』

就在我感嘆時，這群披著長袍的人動手了。

龐大的魔力湧向四方，密集的吟唱聲匯聚成層疊的音浪。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眼中的貪慾與好奇。

「誰先抓到歸誰！」

「不對，這不公平，應該給先發現的人優先權！」

「那怎麼算？重看監控眼嗎？那種費用你付得起？」

果然，這裡是魔塔。

位處米諾特王國、北王國與阿里安特交界地帶的中立組織。

它是與埃爾多拉多城堡齊名的法師聖地。

世界上最強大、法師數量最多的神秘堡壘。

媽的，要有裝備在手就好了。

算了，面對這種規模的法師群，有裝備也沒用。

這個心象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既然我是主人，出現的場所不該和我記憶相關嗎？

不對，現在管不了這麼多。

綁個人質再說……

就在我準備動手時。

啪！

一個人攔在了前方。

「各位，抱歉啦～ 這是我的實驗體，剛才一不留神跑出來了。」

說完，她竟然向其他法師躬身致意。

「什麼？是瑞雯的東西？」

「切，掃興。我還想看看把死亡騎士的腦袋縫到食屍鬼身上會發生什麼變化呢。」

搞什麼，這幫人真變態。

魔塔里全是瘋子。

再次深刻體會到亡靈在這片大陸的凄慘待遇，我不禁直打冷顫。

總之，這女人替我解了圍。

多虧瑞雯發話，其他人散去了。

我有些慶幸又有些狐疑地盯著她。

扎向一側的黑髮配上深邃的紫色瞳孔。

華麗的長袍外加一頂尖角帽。

全身寫滿了魔法師這三個字的女人正微笑著看向我，似乎在哪見過她……

「死亡騎士為什麼會在這裡？」

思考之際，她開口問道。

用了隔音魔法，外人聽不見。

「不知道，一睜眼就在這兒了。」

對方看起來絕非等閑之輩。

知道騙不過這雙洞察真理的眼睛，我索性說了真話。

「唔，不像撒謊……卷進空間移動了嗎？」

「差不多，從墳墓爬起來之後就到了這兒。」

她摩挲著下巴，做了個手勢。

示意跟著她，我也就老實跟在後面。

還是得跟著啊，周圍那幫法師正虎視眈眈。感覺光憑眼神都能把我生吞活剝了。

寒毛直豎。

以前在遊戲里看文字描述還不覺得，現實里的魔塔狂氣果然不簡單。

「為什麼要幫我？」

還是說，打算帶回實驗室再拿我開刀？

「我一向樂於助人。」

她說著，踏上了地板上的那塊石板。

噢，我認得這個。

我站上去後，石板自動升起。

算是浮游石做的中世紀版電梯吧。

「逗你的，其實你是被我綁架了。我要把你拉回實驗室解剖。」

上升途中，她晃著食指露出了壞笑。

這娘們兒說什麼？

現在就把她拿下……

就在我想動手時。

她突然脫下長袍套在我身上。

連兜帽都給我拉上了。

「好受點了吧？」

顯然是在幫我擋住周圍那幫貪婪的視線。

「……嗯。」

她到底想幹嘛？

這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

讓人捉摸不透。

「真是一個斯文的死亡騎士。」

她摩挲著我的臉頰，再次操控浮游石移動。

隨後，她吐露了真意。

「帶你走確實是因為好奇，但也的確存了幫你的心。比起其他死亡騎士，你看起來溫順得多，身上沒有那種地底生物特有的殺氣和憎惡。」

確實，體內的死騎狀態發生了變化。

丟掉了負面情緒的我，現在溫順得不得了。

就像開啟了「淑女中的淑女」模式。

她有這種感覺也正常。

另外我也發現，這女人在法師堆里絕對是個另類。

不只是性格……

「可能我比較特別吧。」

回話的同時，我盯著她的身體看。

主要是因為她袍子底下的打扮。

那件潔白的衣物緊貼身軀，曲線畢露。

背後更是像晚禮服一樣大片裸露。

要不是配了護肩和符文配飾，這身火辣裝束很難讓人聯想到魔法師。

『身材真火爆。』

『聽到瑞雯這個名字早該反應過來的。』

記憶中的情報讓我確認了她的身份。

以及我為何會被拽進魔塔的原因。

「居然把記憶纏在了一起。」

「嗯？」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地方挺壯觀。」

我岔開話題。

瑞雯聳聳肩。

「你說浮游石？雖然好用，但維護成本也高得離譜。耗費的魔力和資金恐怕佔了魔塔預算的十分之一。而且大家都賴著不走路，身體素質越來越差。」

「那你呢？」

「我是例外，平時經常出去跑。今天可是破例帶你體驗一下哦？」

就算是怪咖，也終究是法師啊。

這股莫名的優越感簡直如出一轍。

瑞雯笑著損完自家人，收住了法杖。

高層階梯分布著不少帶編號的房門。

「進來吧。」

進門後，映入眼帘的是典型的法師實驗室。

屋內雜亂無章，各種試劑、怪物材料、實驗儀器和論文稿紙隨處可見。

而屋內最顯眼的，是一個小孩。

「這是我的 1 號徒弟。你要是表現好，沒準能讓你當個 2 號。」

凌亂的銀髮下嵌著寶石般的藍瞳。

個子小小的。

儘管年齡相差不小，但那戒備的小眼神像極了拉尼婭。

「我是瑞雯，外人都管我叫烏鴉魔女。」

她在介紹完徒弟後亮出了身份。

聽到這個名號，我確信無疑。

這裡是拉尼婭的記憶。

顯然是魔塔尚未被焚毀、她師父還沒死在大惡魔手裡的那個時期。

嗯……

『該怎麼逃出去呢？』

憑著手裡兩把破菜刀和一瓶食用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