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墮落的徵兆

「這到底是……」

維多利亞眼神顫抖著，不停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龐和頭髮。

然而，皮膚依舊如冰塊般冷沁，頭髮也還是漆黑一片。

我沒有變回聖騎士。

還是第一次見到維多利亞如此慌張，拉尼婭也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開口問道：

「難道……沒法變回去了嗎？」

「怎麼會這樣？不該是這樣的。」

維多利亞顧不上拉尼婭，只是自顧自地語無倫次。

迄今為止現實中出現過不少變數，但遭遇如此致命的副作用還是頭一遭。

這已經超出了她預想和掌控的範圍。

— 為什麼如此驚訝？

— 像這樣活著不也挺好嗎？

這時，耳邊傳來了死亡騎士的聲音。

維多利亞愣愣地重複著那句話。

變不回去了？永遠？

就以這副模樣……不再是地球的李徐賢，也不再是聖騎士維多利亞，而是作為死亡騎士諾克斯，永遠被囚禁在陰影中生活？

或許也不賴……

腦海中瞬間閃過的念頭讓維多利亞猛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這絕不是正常的思維方式。

儘管如此，維多利亞的內心深處仍不斷浮現出變成死亡騎士後的種種好處。

她的心正向那邊傾斜。

必須快點，快點糾正過來。

這太危險了。

嘩啦。

維多利亞潑了一把冷掉的水，揉了揉臉。

隨後，她看向拉尼婭。

「幫幫我。」

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神情。

夜幕悄然降臨，一匹幽靈馬和一隻烏鴉在蒼穹之上徘徊。

兩人首先離開了阿努塔爾要塞，向黃昏大沙漠方向移動。

途中，她們進入了一個偶然發現的荒無人煙的偏僻洞穴。

吼哦哦哦哦！

雖然裡面已經有了原住民，但這並不重要。

唰啊！

維多利亞一刀斬殺了怪物，捂著隱隱作痛的腦袋，艱難地深呼吸著。

事實上，她現在為了壓制沸騰的殺意，簡直快要瘋掉了。

就連來到這裡的路上，她都好幾次差點對同行的拉尼婭下手。

咚咚。

而且這種狀態正在變得愈發糟糕。

「哈啊，呼……」

考慮到維多利亞無論發生什麼都會極度重視同伴的性格，這確實是非常嚴重的事態。

「請躺下吧。」

不知是否察覺到了這些，拉尼婭冷靜地讓維多利亞躺在洞穴平整的地面上，開口問道：

「你說過你的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對吧？」

「嗯，跟我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一個從頭到腳都漆黑一片的女人。陰沉、虐待狂，還極其好色。簡直就是個變態，是個反社會人格。」

那麼，剛才對自己又親吻又在浴池裡誘惑的模樣，也是死亡騎士的人格跑出來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也太……

思索片刻後，拉尼婭開口道：

「戴上面具後產生了新的人格嗎……還真是符合『雙生』之名的副作用呢。總之，我得先進入你的心象世界看看。」

不愧是從小就被稱為天才並在魔塔深造的精英魔法師，拉尼婭迅速掌握了維多利亞的異常癥狀，並提出了解決方案。

沙沙沙。

拉尼婭拿起石筆，以維多利亞為中心畫起了魔法陣。

接著，她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各種試劑灑下，並念起了晦澀的咒語。

每當這時，魔法陣都會閃爍起神秘的光芒。

轟隆隆。

魔法陣散發出的強大魔力以及漫長的準備時間，無不昭示著這一咒語是不同於尋常法術的高階魔法。

「身體……好燙。感覺像嗑了葯一樣。」

處在魔法陣中心的維多利亞用一隻手遮住眼睛，急促地喘著粗氣。

她感覺到不知何處射來一道視線。

這是一種極度渾濁、幽暗且如夢似幻的存在發出的視線。

「哈啊……」

她現在甚至想立刻剝光衣服跪在視線主人的面前，向其索吻。

閃爍！

然而每當產生這種念頭時，魔法陣就會一陣閃爍，讓那道渾濁的視線變得淡薄。

維多利亞似乎對魔法陣的光芒感到不適，她胡亂蹬著腿，撫摸起被鎧甲包裹著的胸部和下身。

「嗯……嗚。」

殺意與快感以前所未有的勢頭噴涌而出。

彷彿是在警告她立刻停止這些無謂的掙扎一般。

嘎吱！

維多利亞咬破了嘴唇，溢出鮮血，她艱難地剋制著自己，喃喃自語道：

「這一切……都怪約翰那個混蛋。都是因為那傢伙才變成這樣的。當初要是他沒進攻肯特城，我也不會變身。在新月島也是……該死的約翰，垃圾一樣的……」

就像被麻醉藥麻痹的病人吐露心聲一般。

聽著這些話，拉尼婭忍俊不禁。

「喲呵。」

這個往常總是算無遺策、凌駕於他人之上的女人，此刻表現得像個孩子一樣，實在有些滑稽。

「你還笑?! 人家都這麼難受了……嗚嗚，你現在笑得出來？」

「好啦，你要是再這麼撒嬌抱怨，我可就不幫你治了哦？」

拉尼婭捏了捏維多利亞的嘴唇，防止傷口進一步裂開。接著她握住對方的手，可靠地說道：

「別太擔心，肯定能治好的。」

「……」

「要開始了。」

魔女念起了咒語。

世界在光芒中閃爍並破碎開來。

咔嚓！

下一瞬，拉尼婭站在了一個通體潔白的純白空間里。

「還不是深邃之處，依然只是停留在表面嗎？」

這是她第二次進入心象世界。

拉尼婭一邊謹慎地觀察四周，一邊邁開了腳步。

心象世界是個非常微妙的空間。

稍有不慎就可能對這個世界的主人維多利亞產生負面影響。

噠噠噠。

走著走著，拉尼婭停下了腳步。

是因為前方站著的某個身影。

那是一位留著黑髮、身披黑色板甲的美麗女子。

容貌與變身死亡騎士後的維多利亞一模一樣。

這便是潛藏在維多利亞內心的另一個人格。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在於，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戴面具。

「你來了？」

死亡騎士親切地揮了揮手。

她的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彷彿對現狀滿意到了極點。

拉尼婭眯起雙眼，提高了警惕。

「原來是你啊，那個將維多利亞小姐推向瘋狂的另一個人格。」

「別叫我『你』，是諾克斯。我現在也有名字了。在拉丁語里是『黑暗』的意思……我非常喜歡。」

死亡騎士呢喃了幾遍諾克斯這個詞，隨後燦爛地笑了起來。

「而且，你好像搞錯了一些事。」

「……？」

「我並不是什麼其他的存在或是人格。我就是我。地球的李徐賢、艾琳的聖騎士維多利亞、死亡騎士諾克斯。」

誠如其言，無論是語氣、聲音，還是下意識表現出來的動作，都與維多利亞如出一轍。

簡直就像是維多利亞本人站在那裡。

但拉尼婭還是冷冰冰地警告道：

「少廢話，立刻停止你對維多利亞小姐所做的一切。否則，我會讓你徹底消失。」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是提議。我對心象世界非常了解。比如，我可以把你從這裡抽離，讓你安頓在一具不錯的肉身里。」

「哼哼……」

死亡騎士似乎產生了興趣，她撫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趁此機會，拉尼婭迅速伸出法杖，念出了啟動語：

「La-Tila！」

這是比之前瞬間制服巨龍的落雷還要強大的咒語。

閃耀！

伴隨著強橫的魔力，一股足以震顫大氣的破壞性光芒一閃而過。

然而拉尼婭卻眯起了眼睛。

「一邊打趣一邊暗中準備咒語……果然不出所料呢。」

因為剛才釋放的咒語竟然沒能對死亡騎士造成哪怕一絲一毫的傷害。

「完了？」

死亡騎士單手輕鬆擋下了拉尼婭的咒語，歪了歪頭。

噼里啪啦！

拉尼婭急忙釋放出另一個預存好的咒語。

可是，隨著死亡騎士揮動死靈君主之劍，電光瞬間化為烏有。

緊接著，死亡騎士蹬地而起，瞬間拉近距離，將拉尼婭重重地摔在地上並將其制服。

咣當！

「唔。」

拉尼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死亡騎士將臉埋進拉尼婭的頸間，一邊貪婪地吸入她的體香，一邊啃咬她的皮肉。

咔哧。

「好香啊。你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有多想把你蹂躪一番。」

死亡騎士像是在品嘗美味佳肴一般，對著被制服的拉尼婭連啃帶摸，甚至伸舌舔舐。隨後，她用甜膩的口吻說道：

「拉尼婭，對我而言，你和同伴們都非常珍貴。甚至勝過我的性命。但是……如果阻礙我們，即便是你們，我也不會饒恕。」

『情況很糟糕，沒想到她已經擴張到了這種程度。』

即便身處這種境地，拉尼婭依然冷靜地觀察著死亡騎士。

內心世界的運行方式與現實世界不同。

唯有這個世界主人的意志，才是衡量力量與法則的唯一標準。

死亡騎士展現出了能輕易消除她咒語的強大力量。也就是說，死亡騎士已經幾乎侵吞了維多利亞的內心。

「哼嗯……現在這種時候還在分析我嗎？為了下次做準備？」

遺憾的是，沒有下次了。你將在此處隕落。

死亡騎士毫不留情地揮動長劍，刺穿了拉尼婭的腹部。

「呃啊！」

每當死靈君主之劍閃爍起邪惡的光芒，掙扎著的拉尼婭全身就會變得愈發枯槁。

然而……

「拉尼婭，你為了替師父報仇，在大陸上流浪了很久呢。在魔塔被當成異類排擠，在平民眼裡則是陰沉的咒術師，同樣受人排擠。」

死亡騎士輕柔地撫摸著拉尼婭的臉頰。

「要毀掉如此堅韌的你，究竟需要多少時間呢？」

說罷，她露出了殘虐的微笑，指尖輕輕一動。

漆黑的護手上方，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瓶散發著瑩潤光澤的藥水。

滋滋滋！

死亡騎士將藥水澆在拉尼婭受傷的腹部。

傷口瞬間癒合，因痛苦而呻吟的拉尼婭面色有所好轉。

「哈……嗚。」

只是，當事人似乎已經預感到了接下來的處境，眼角微微顫抖著。

「我會毀掉你的。慢慢地，用一種非常特別的方式。」

死亡騎士露出妖冶的笑容，隨即撕碎了拉尼婭的衣服。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回蕩不絕的狂笑聲中，魔女的慘叫聲顯得如此微弱。

好燙。

渴得要命，頭也好暈。

躺在魔法陣上滿頭冷汗、不斷呻吟的維多利亞轉過了頭。

原本與她額頭相抵、陷入昏迷的拉尼婭身體一陣抽搐，恢複了意識。

成功了嗎？

不對，如果是成功了，那我為什麼還是這副樣子？

「拉尼婭？」

「啊……唔。」

聽到維多利亞的呼喚，呻吟著的拉尼婭睜開了眼。

「……！」

與維多利亞對視的一瞬間，拉尼婭的藍色眼眸驟然收縮。

緊接著，她像是觸電般猛地一顫，跌跌撞撞地遠離了維多利亞。

瑟瑟發抖的身體，宛如受驚過度一般。

「你沒事吧？出什麼事了？」

「哈啊，呼……呼。請，請稍等一下。給我一點時間……」

拉尼婭倚靠在洞穴石壁上，努力平復著呼吸。

她不斷撫摸著顫抖不止的身體，試圖找回自我。

過了一會兒，拉尼婭開口道：

「你……內心深處到底養了個什麼怪物啊？」

語氣雖然比剛才冷靜了些，但話音里依舊透著一絲恐懼。

這傢伙去了一趟，難道老糊塗了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是死亡騎士。

「我不是在說那個……哈啊。總之情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另一個人格的力量太強大了，幾乎已經完全統治了你的內心世界。」

『我在她面前只能被動挨宰。』

想到剛才在維多利亞心象世界裡的遭遇，拉尼婭再次打了個冷顫。

她原以為在大陸流浪期間，早已見識過各種齷齪之事。

然而，方才從死亡騎士那裡承受的那些詭異折磨，足以粉碎拉尼婭的全部自信。

『當時要是沒靠攪亂魔力迴路自殺逃脫，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而且那些行為……』

「哈啊……」

拉尼婭用手扇著風，為滾燙的臉頰降溫。

另一隻手則輕輕撫摸著嘴唇。

「所以……沒戲了嗎？我就要一直像這樣……嗚，一直這樣活下去了？」

維多利亞的語氣中交織著煩躁與絕望。

甚至因為侵蝕的影響，話音里還帶上了一絲微妙的期待。

「不，還有辦法。」

然而，這位聰慧的魔法師搖了搖頭。

「雖然本來因為風險太大不想用的。但事已至此，也顧不得許多了。」

她提出了另一種方案，打消了維多利亞的顧慮。

「我們一起進去吧，進入你的內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