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善後與同伴

黎明破曉。

阿努塔爾要塞曾作為國境防線的一環，以堅不可摧自詡，此刻內部卻只剩橫陳的屍體。

滴答，滴答。

周圍被流淌的血水染得通紅，四散的碎肉無聲訴說著昨晚那場噩夢。

「哈……隔了多久才吃一頓飽飯？」

維多利亞跨坐在屍山上，神情慵懶地舔了舔嘴唇。

「真幸福。」

她妖嬈地翹腿而坐，身旁肅立著將要塞變為煉獄的恐怖亡靈，它們如同忠實的僕從一般。

哆哆嗦嗦。

前方，穿著華麗鎧甲和服飾的城主親信們跪在地上，渾身不停打戰。

維多利亞沉浸在餘韻中，俯視著他們，語氣冰冷。

「城主因蔑視王室之罪伏誅，想必你們沒意見。」

指揮官一死，殘餘士兵的反應分成兩派。

要麼報仇，要麼投降。

以城主血親為首的死忠份子主張報仇，但終究只是極少數。大多數人面對這支不死的軍隊，早已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或許有人會覺得他們屈服得太快，畢竟維多利亞殺掉了他們不少戰友。

實則理由很充分。

除了對亡靈軍隊的恐懼，還有維多利亞的身份。

她並非無名襲擊者，而是阿里安特王室的使者。

儘管目前只有她的一面之詞，但在戰爭中，名分的存在至關重要。

如果維多利亞當初沒挑釁城主以此佔據大義，或是直接暗殺城主，士兵們定會拚死反抗。

但她步步為營，製造出城主蔑視王室的借口，這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她甚至順手將一部分罪名扣在了死掉的城主頭上。

憑藉死亡騎士壓倒性的力量，維多利亞迅速肅清了這處大世家的國境要塞，並著手進行善後。

「藐視王室是大逆不道，按律當斬。不過，我的主人們心懷慈悲，我也決定展現寬容。」

處理戰後事宜往往比戰爭本身更難。

維多利亞首先拘禁或驅逐了城主的親信。

考慮到這些人的怨恨，全殺了固然乾脆，卻容易引發反彈。

畢竟阿巴斯家族統治這片領土已久。

『留著當人質更省心。』

於是，她關押了尚能拉攏的人，趕走了冥頑不靈的傢伙。

隨後……

「你，名字和職務。」

「拉贊，要塞騎兵隊長。」

「從現在起，由你接管這座要塞。」

「……?! 」

在殘餘的親信中，一名神色傲慢的男子愣住了。

根據卡西姆提供的情報，這個拉贊是城主的弟弟。

他以出身十二家族為傲，是個極端的血統論者，對投靠攝政的城主統治早已心存不滿。

維多利亞先將職權交給這位反城主派，隨後佔據城主辦公室，單獨召見了他。

「……我們已經投降了，一定要做到這一步嗎？」

拉贊臉上寫滿了恐懼。

「你在說什麼？」

維多利亞靠在椅子上，雙腳搭在辦公桌上，歪頭看著他。

「難道你不是打算殺了我，把我變成亡靈來操控這座要塞？」

原來是在怕這個。

倒是個自戀的傢伙。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真要操控，利用城主或其他人不是更方便嗎？」

維多利亞嗤笑一聲。

拉贊剛想開口，維多利亞打斷道。

「騎兵隊長拉贊，聽說你對城主的統治很不滿？」

「也不全是……」

拉贊話音未落便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了眼前這女人的身份— — 攝政的死敵，王室的使者。

「確實。我那兄長除了使劍一無是處，不僅是個懦夫，還丟盡了貴族的臉。竟然去侍奉拉克薩斯那雜種。」

為了活命，拉贊毫不猶豫地羞辱了死去的兄長。

言語間惡意滿滿，似乎是積壓已久的不滿終於爆發了。

維多利亞享受著這種陰冷的情緒，開口道。

「我們要拉下攝政，讓正統繼承人重歸王座。拉贊，我給你一個參與這份光榮的機會。」

拉贊閉上眼。

他之前就在懷疑，維多利亞為何特意對他說明這些。

『原來是想利用我，掌控要塞的軍權。』

『橫豎都是死。』

維多利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在擔心失敗。但如果成功了呢？」

只要成功，一切都會改變。

敗者為寇，成者為王。

就像當初攝政殺光斯卡迪亞家族奪權一樣。

「卡扎拉克、坎扎米拉，以及其他十二家族都會響應。攝政那傢伙現在不在王城，而在野外。」

「竟然……那你也會參戰嗎？」

「當然。」

拉贊腦海中浮現出黎明前的那一幕。

那個像踩死蟲子一樣屠殺士兵的惡魔。

如果這種怪物是盟友，那將是極大的依仗。

再加上其他家族的合力……

砰，砰。

拉贊的心跳因興奮而加速。

他想起了自己卑微的處境，一輩子都在給兄長打下手。

恐懼中滋生出了貪婪。

維多利亞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情緒，在拉贊下定決心後，她下達了指令。

「整頓周邊，安撫倖存士兵。準備戰鬥，你會得到無上的名譽與榮光。」

拉贊單膝跪地，低下頭。

「遵命。諾克斯……不，我的主公。」

這些人將成為背刺攝政的利刃。

［地城英雄傳載入中……］

［正在讀取角色……］

［歡迎回來！玩家！］

［第4章《重歸王座》進行中，粉碎攝政的陰謀！］

［與NPC伊希特的好感度已達成MAX］

［同伴阿黛琳感到不悅］

［同伴拉尼婭對角色的行為感到驚愕］

［同伴拉尼婭對角色的行為感到憤怒］

［同伴拉尼婭的好感度提升了］

［NPC薩拉扎的好感度提升了］

［NPC拉贊的好感度提升了］

［達成成就！血與狂氣的序曲！］

［達成成就！高位貴族殺手！］

［達成成就！鬥氣戰士殺手！］

［達成成就！非法佔領國境要塞！］

［角色的惡名正在遠揚！］

［技能等級提升——【亡靈生成】！］

［角色墮落率已超過80%！］

［死神達克雷內姆農正在注視角色！］

［惡神彼列正在注視角色！］

［變化正在發生］

咔噠。

為了獵殺大象而制的大口徑左輪吐出彈殼。

李徐賢無視鑽入鼻腔的火藥味，甩干長劍上的血跡。

這是一棟陰森的大樓，人類頭顱像裝飾品一樣被插在上面。

樓內滿是獸人、巨魔、哥布林等綠皮的屍體。

周圍散落著被撕爛的防彈衣和槍械。

李徐賢剛剛肅清了這一帶最大的威脅— — 獸人領主的據點。

這些怪物不僅從迷宮中逃脫，還掌握了人類知識，掠奪了附近軍方，甚至學會了使用自動步槍、吉普車和反坦克導彈，簡直是災難。

雖然僅憑少數隊員就完成了這項壯舉，李徐賢的注意力卻都在樓內那台閃爍的舊顯示屏上。

「墮落率太高了……情況不太樂觀。」

李徐賢神色嚴峻地低語，一旁的騎士團長亞歷山大怒不可遏。

「這個異鄉人竟敢對大小姐高貴的身體……」

「注意分寸，亞歷山大。對他人的侮辱就是對我的侮辱。」

李徐賢語氣嚴肅，亞歷山大立刻跪地。

砰！

伴隨著動作，他身上的甲胄、長劍和圓盾，以及掛著的散彈槍和榴彈炮都在晃動。

「萬分抱歉，大小姐。屬下失言了。」

「確實是失言。在這個世界走過來，誰的手也不是完全乾凈的。」

「大小姐……」

「那位一定能挺過去，他很堅強。」

為了扭轉毀滅命運，李徐賢想起了那些和自己處境相同的同伴。

他們聽說故鄉的肉身、也是命運相連的伴侶死掉的消息，精神幾乎崩潰。

有人喪失理智四處作亂，最終死在同胞或怪物手中。

相比之下，自己是多麼幸運。

她的伴侶正出色地完成著任務。

即便是她自己都感到頭疼的難關，也被對方一一化解。

「請一定要贏啊。」

李徐賢親吻著羅薩里奧，為另一個世界的他祈禱。

「徐賢姐！準備好了！」

聽到喊聲，她走出了大樓。

裝滿物資的吉普車上，坐著一位穿著幹練西裝、戴著尖頂帽、手持法杖的女人。

她腰間別著手槍。

她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通稱「覺醒者」，名叫韓秀雅。

與可愛的名字相反，她被稱為「恐怖巫女」，惡名昭彰。

「出發！」

轟隆！

巫女輕快地踩下油門，吉普車疾馳而去。

破損的地磚縫隙中爬出史萊姆，廢墟中那些膽大的狼人四足著地追趕著車輛。

搖搖欲墜的電線杆上，掛滿了天蛾人的繭。

砰！噠噠噠！

一行人操作車載機槍，配合咒語甩掉怪物。他們順利抵達了營地。

釜山最大的倖存者營地— — 仙后座。

雖然由於海嘯侵襲，營地實際位於外圍的栽松洞，但倖存者們仍沿用這個稱呼。

這是釜山最富饒的象徵。

由軍隊守護的城市，是在廢墟和公寓群的基礎上重建。

戒備的士兵看到靠近的吉普車先是警惕，確認是李徐賢后，立刻整齊劃一地敬禮。

「忠誠！」

聲音洪亮得連師長都要羨慕。

通過檢查站後，李徐賢感受到了各種複雜的目光。畢竟車上裝滿了大量的戰利品。

「是死神大人。」

「死神大人，請幫幫我們……」

骨瘦如柴的人圍攏過來。

他們在這個世界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半條命。

飢餓的人群包圍了車子，亞歷山大和韓秀雅警惕地握住槍。

「照顧弱小是貴族的義務。」

聽到李徐賢的話，兩人嘆了口氣，開始分發從怪物那裡搶來的食物和物資。

「哎呀，徐賢姐，這樣下去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發財啊？」

「大小姐，按需分配確實正確，但考慮到未來……」

「不用多說。」

「唉，真拿你沒辦法。」

分發物資時，幾名軍人走來。

其中一人階級是少校。

他是負責營地的少校安洪根。

「哎呀徐賢姐，清理那些獸人已經是幫了大忙，怎麼還親自干這種活。這種事交給我的手下就行了。」

安洪根過意不去地笑著。

李徐賢搖了搖頭。

交給軍人確實輕鬆。

但那樣一來，補給肯定會優先流向軍隊、玩家和覺醒者。

她正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才選擇親自分發，履行真正的「位高任重」。

即便如此，釜山的狀況還算穩定。

因為軍隊尚存，且有重建意願。

「沒關係，少校。不算什麼。」

「那就好。」

安洪根叼起煙，遞給李徐賢一根。

被拒絕後，韓秀雅接過去，打了個響指點著火。

嘶— —

「呼，是薄荷煙啊。沒萬寶路嗎？」

「沒了，那場浩劫過後，能剩下這種煙就不錯了。」

少校習以為常地跟韓秀雅開了幾句玩笑，隨後摘下軍帽深深鞠躬。

「總之，徐賢姐，各位，多虧了你們。要是放任那個獸人領主不管，營地遲早要完。」

但他神色憂鬱地開口。

「聽說你們要走了？」

「沒錯。釜山的迷宮已經封印，局勢安全了，該去別處看看了。」

「這可真是遺憾。有你在，大家心裡都踏實。」

「不必感傷。萬物自有規律。我必須讓世界重回正軌。」

「是啊……為了改變這該死的世界。」

安洪根苦笑著，回想起瞬間毀滅的世界。

一年前，世界滅亡了。

隕石墜落，洪水與海嘯齊發。幾個極端國家發射了核武，導致多數國家徹底癱瘓。

但真正的問題不是天災，也不是內鬥。

而是沉入地下的首都。

以及隨之而來的地下城和怪物潮。

怪物們瘋狂咆哮，彷彿要掐斷人類最後生機。它們不僅有蠻力，還學會了人類知識和武器。

在鄰國，一名巫妖暗殺了領導人並將其做成傀儡，按下核彈電閘後導致其徹底毀滅。

但天無絕人之路，救世主出現了。

從異界跨越而來的被選中者。

通稱「玩家」的存在。

當普通人被怪物的恐怖嚇得癱軟時，他們卻勇猛奮戰，毫無懼色。

他們利用擊殺怪物獲得的硬幣，從自動販賣機換取神奇物品，開啟了重建。

而李徐賢，正是奔走在最前線的頂尖玩家。

是這個像崩壞網文、像賭博遊戲般的世界裡的英雄。

安洪根少校雖感遺憾，但並未阻攔這位懷揣崇高意志的人。

「說真的，要是沒有那個瘋子盜賊，情況可能會更好一點。」

他感嘆著，示意部下給吉普車加滿油。

李徐賢陷入沉思。

這個名叫地球的世界，無論是文化還是環境都與她故鄉不同。

甚至存在某種更加扭曲的東西。

— 嘟噠噠，嗚噠。我要成為爽文高手。

有人即便面對死亡，也會說著莫名其妙的胡言亂語傻笑。

有人由於秩序崩潰，開始仇視異性，進行無差別殺戮。

有人即便擁有掃平怪物的力量，卻只會窩在家裡，利用販賣機混吃等死。

— 哇嗚哇嗚，終於變成波米醬了。

（P.S.《地下城與勇士》韓服的一個職業梗（由於台詞幼齒而產生的梗），用來形容不思進取、只顧賣萌或逃避現實的人）

還有人辛苦積攢硬幣，從販賣機買來性別轉換藥水變了性，穿著輕佻的衣服四處亂竄。

— 動員令？可愛的波米做不來那種可怕的事啦！

在那之後便徹底與戰鬥無緣了。

李徐賢聽說，這些人原本屬於滅亡前被稱為「論壇」的群體。

那是幾乎每個原住民都曾接觸過的特殊群體。

但她對那些過分鮮明、或者說極度極端的群體極其戒備。

因為在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秩序極度混亂的時候。

— 取下總統首級了喲。

某個隸屬於論壇群體的極端分子暗殺了國家元首。

— 呼呼，想吃炸醬麵咯。

僅僅是為了好玩。

「真是個讓人喜歡不起來的地方。」

簡而言之，這個社會已經病入膏肓。

甚至比那個充斥著等級、怪物與神秘的世界還要嚴重。

「所以才滅亡了啊。」

正如韓秀雅嬉笑著說的那樣，這個國家確實已經滅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