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死亡洗禮

「呼。」

維多利亞吐出一口混著寒意的白氣，拽住幽靈馬的韁繩俯瞰下方。

黎明前最沉悶的深夜。

漆黑的陰影中，盤踞著一座堅固要塞。

火光搖曳。

高聳的雙重城牆巍然屹立。

即便是此時，全副武裝的士兵依然舉著火炬四處巡邏，不敢有絲毫懈怠。

要塞四角聳立著高大的磚石哨塔。

「戒備森嚴啊。」

此地是與米諾特王國接壤的邊境伯領地。

亦是背叛王室的十二家族之一。

阿努塔爾— — 這座號稱最先迎接朝陽的鐵血要塞，此刻正展露著它那令人生畏的威嚴。

城主想必就在要塞深處。

潛入並非難事。

斬殺那背信棄義的城主也輕而易舉。

可是。

「這樣就太沒意思了。」

維多利亞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驅使幽靈馬俯衝而下。她從半空一躍而起，穩穩踏在地面。

轟！

巡邏的士兵顯然沒料到會有外敵從天而降，驚恐地指向維多利亞。

裝飾著骸骨的漆黑全板甲與面具，還有腰間那柄魔劍，她這身裝束實在太過扎眼。

「什、什麼人!? 」

「是個女人？可為什麼冷成這樣……？」

「哼。」

即便深入敵陣核心，維多利亞依舊氣定神閑。她環視一圈，目光冰冷。

「我是諾克斯。是倖存至今的斯卡迪亞人的守護者，也是他們的影子。」

她單手按在腰間，用假名宣告著身份。

「我代主行事，為此踏平此地。」

黑騎士的聲音驟然炸響。

她的話語直指城主巴赫拉姆— — 那個背棄職責、投靠暴君佩萊迪奧斯·拉克薩斯的懦夫。正是因為這群人為了一己私慾禍亂國家，王室才日漸衰敗。

「城主巴赫拉姆，立刻滾出來！接受王室重歸的嚴厲審判！」

維多利亞宛如真正的王之使者，字字鏗鏘。

「斯卡迪亞是什麼……」

「白痴！那是失蹤的王族！」

「她是王的使者？是來抓城主大人的?! 」

士兵們被這股氣勢震懾。

他們盯著這位透著高貴氣息的黑騎士，一時間竟呆立原地。

阿里安特幾乎沒有拂曉之光會的勢力，關於死亡騎士的恐怖傳聞尚未傳到這群基層士兵耳中。

這時，一名戴著羽飾頭盔的軍官嘶吼道：

「清醒點，蠢貨！這怪物像使者嗎？它分明是嗜血的亡靈！」

「亡靈?! 」

「放箭！」

士兵們從錯愕中回神，本能地扣動弩機。

嗖嗖嗖！

箭雨傾瀉而下。

然而，下一秒士兵們就瞪大了雙眼。

轟！

女子隨手一揮，空間裂開，一具雙掌合十、狀若沉睡骸骨的巨大棺材憑空出現，將所有箭鏃悉數擋下。

「本想讓你走得安詳點。」

維多利亞輕笑一聲，彈響手指。

［亡者之函］

嘎吱。

棺材開啟，濃郁的黑暗中，一具具蒼白腐爛的身軀扭動著沖向外界。

唔，唔啊啊啊啊啊！

亡者軍團降臨。

只剩視神經掛在眼眶外的殘缺眼球。

爬滿蛆蟲、千瘡百孔的皮膚。

呃呃呃……

面對如此猙獰的怪物，嚇破膽的士兵胡亂刺出長矛。

被貫穿腹部的殭屍不僅沒退，反而頂著長矛上前，一口咬斷了士兵的咽喉。

「呃……」

旁邊的士兵試圖揮劍救援，骷髏兵即便身體碎裂，依然死死拽住他的腳踝。

「放手！滾開！哇啊啊啊！」

士兵驚恐地亂揮武器，導致陣型瞬間潰散。趁此機會，亡靈們揮舞著纏繞邪氣的破爛兵刃瘋狂捅刺。

咯咯咯……

嘎— — 啊啊啊啊啊！

「該死！馬哈！是我啊！這到底……咳哈！」

報喪女妖女王在夜空中凄厲歌唱。在成群怨靈的嘶鳴下，士兵們神志崩潰，甚至開始不分敵我地瘋狂劈砍。

嚓！

慘叫連天。

這支無視恐懼、不知疲倦的死者大軍，正肆意收割著精銳士兵的性命。

但這僅僅是要塞一角的戰況。

在另一邊，人類方開始組織反擊。

叮叮叮叮！

「該死！發生什麼事了?! 」

大批士兵被警報驚醒，手忙腳亂地扣上頭盔奔向哨位。

這群人的武裝與先前截然不同。

他們是重裝步兵，甲胄厚度是常人的兩倍。

「壓過去！」

重裝步兵憑藉厚重的防禦力，硬生生抗住了亡靈的爪牙。

咔嚓！砰！

反觀亡靈一方，在沉重的鈍器打擊下，無論是殭屍還是骷髏都紛紛化作碎渣。

不僅如此。

— 焚燒。

嘎啊啊啊！咳！

破壞術士們現身，魔法火焰瞬間席捲。先前橫衝直撞的報喪女妖在咒語下接連消散。

「這群雜碎！」

報喪女妖女王試圖噴吐寒氣阻擋，但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顯得極其無力。

「隨軍祭司呢?! 快把火油瓶拿來！」

亡靈不斷粉碎、融化，最終化作灰燼。

生者正爆發著前所未有的鬥志。

阿努塔爾不愧是十二家族中戰力最強的領地，其防禦韌性令人咋舌。

「就是現在！抓住這個冒充王室的妖婦！」

前線指揮官敏銳地捕捉到了亡靈陣型的空隙，放聲狂吼。

利欲熏心的士兵們一擁而上。

然而，維多利亞依舊氣定神閑地站在戰場中心，靜靜觀望。

「噢，有點本事。」

「閉嘴！等砍斷你的四肢，看你還怎麼猖狂！」

「是嗎？」

黑騎士嘴角微揚。

「我若出手，這就成單方面屠殺了。那樣可不行。」

絕對不行。

你們得適當地活下去，成為刺向攝政王的匕首。

維多利亞手指微動。

亡者之函再度吐出怪物。

「又出來了！」

「衝散它們！」

重裝步兵宛如鐵血戰車，企圖在亡靈完全成型前將其碾碎。

砰！

下一刻，他們便如同被重炮轟中，四散飛出。

咯嚕嚕……

新的亡靈從棺材中躍出。

「咳呃……」

「呃……這又是什麼……」

恐怖畸形體的樣貌極其駭人，活像是把人的手腳和腦袋強行揉捏在了一起。

其實力與先前的亡靈完全不在一個維度。

它比魁梧的重裝步兵還要高出兩個頭。

這便是小巨人般的戰場絞肉機— — 肉塊魔像。

「去吧。」

指令下達，三具肉塊魔像猛然蹬地。

轟！轟！轟！

它們速度極慢，卻擁有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快、快躲開！」

重裝步兵原本堅不可摧的防線在魔像面前形同虛設，成排的人影被撞飛、踩爛。

「施法！」

指揮官下令。

隨著前線指揮官一聲下令，破壞術士們釋放了法術。

火焰、秘法、崩裂的岩石，各種魔法瘋狂傾瀉。

咕嚕。

魔像沒有倒下。

它們受損的肉體不斷收縮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雖然體型隨著能量損耗在縮小，但只要吞噬周圍的屍體，那身肥大的血肉很快就能恢複如初。

「怪物！」

這是一支永不停歇的軍隊。

「祭司死哪去了?! 法師，釋放大威力法術！」

破壞術士們再度凝聚魔力。

可與此同時，一陣不詳的吟唱聲先一步響起。

射向魔像的魔法在半空被另一股黑暗力量精準攔截，煙消雲散。

「什麼!? 」

破壞術士們驚恐地望向黑騎士。

在巨大的棺材旁，新的身影顯現。

那是披著破爛長袍、指尖纏繞邪惡魔力的骷髏魔法師。

這群死後仍沉溺於魔道的怪物，正肆無忌憚地揮灑著詛咒。

「攔住它們！」

人類法師不得不被迫轉入對法消耗。

嘎啊啊啊！

咔嚓！

魔法被攔截，前鋒被魔像粉碎。人類方瞬間由勝轉敗，再度被逼入絕境。

「瘋了……」

崗樓上的弩手咽了口唾沫。

他們顫抖著扣動扳機，連那些沿著牆壁快速攀爬、吞吐著長舌的食屍鬼都未曾察覺。

「怪、怪物上來了！」

「擋住它！快拔劍……咳哈！」

崗樓內血肉橫飛。

呃呃。

脖頸被擰斷成詭異角度的弩手重新站起，反手扣動了扳機。

「重整……」

戴著羽飾的指揮官還沒喊完，一顆弩箭直接貫穿了他的眉心。

「呵呵。」

維多利亞優雅地揮動手指，操控著死者。

［中級降靈術］

［邪惡光環］

隨著階位提升，死亡騎士的力量愈發深不可測。

這便是進化的成果。

踏入中級後，她能操控的亡靈數量成倍增長。

它們動作更靈敏，甚至能施展出生前的一部分特殊能力。

嗚喔喔喔！

［亡靈的怨恨］

［屍體吞噬］

［邪惡再生］

正是這些特質，讓肉塊魔像和骷髏魔法師成了戰場的噩夢。

『城主……打算當縮頭烏龜？』

『若是追捕起來，倒也麻煩。』

思慮間，她察覺到部分眷屬的連接斷開了。

維多利亞猛地回頭。

橫掃戰場的亡靈軍團被強行阻斷，出手之人個個身形魁梧、甲胄奢華。

是城主親衛隊。

在他們身後，站著一位神色剛毅的中年人。

阿努塔爾城主。

「噢，琳姆啊！」

「神聖的太陽！」

「重整旗鼓！阿努塔爾的子民們！太陽神與我們同在！」

城主率領隨軍祭司親臨一線，高舉佩劍。

劍身正劇烈燃燒著淡紅色的劍氣。

他是一位鬥氣騎士。

而且穿著極其罕見的龍鱗甲。

維多利亞移開視線，魔劍隨手一揮，精準收割了殘存士兵。

呃啊……

隨著生機被抽干，維多利亞體內的黑暗魔力迅速補滿。

呼。

真舒服。

「你終於出來了，叛徒。」

維多利亞用魔劍指向城主。

唰！

鬥氣縱橫。無論是魔像還是骷髏法師的咒語，在那柄劍面前通通崩碎。

城主巴赫拉姆目眥欲裂，死死盯著維多利亞。

「閉嘴！骯髒的怪物！我，巴赫拉姆·迪·阿巴斯，作為要塞之主和十二家族的一員，今日必取你首級！」

殺氣濃烈得幾乎凝固。

也難怪，畢竟家都被拆了，部下也被殺得七零八落。

維多利亞卻依舊一副施恩者的口吻：

「城主。我的主人們很仁慈。若你肯跪下認罪，我可以留你全屍。」

「荒謬。誰會相信怪物的鬼話？即便你是認真的，這世上也不容許有兩個王！我已經宣誓效忠攝政王大人！」

這就夠了。

名分已定。

雖說會背負罵名，但這也是計畫的一部分。

那麼……

「既然你一心求死。」

維多利亞甩掉劍上的碎肉，沖向城主。

她沒有選擇硬碰硬，對方可是能使用鬥氣的強者。

哪怕是康緹絲的魔劍，對撞之下也會崩裂。

『前提是他能砍中。』

維多利亞身形靈動，只是指揮亡靈圍攻並偶爾施放黑魔法。

城主怒不可遏：

「親衛隊，封鎖那女人的行動！」

親衛隊員們迅速合圍。

維多利亞嘴角冷笑，猛然引爆黑暗魔力。

這是聖騎士30級技能「狂熱」對應的權能。

［邪惡爆炸］

轟— — ！

以維多利亞為中心，不詳的黑光瞬間炸裂。

親衛隊員們慘叫著飛出，身體被黑光侵蝕，迅速腐爛發黑。

隨軍祭司急忙施救，可維多利亞早已化身殘影，在他們虛弱時瘋狂收割。

嚓！

「混賬！」

城主怒吼衝鋒。

維多利亞閃身急退，瞬間復活地上的屍體阻擋。

她繞過城主，直接切入後排的祭司陣。

嚓！

「咳呃。」

「呵呵。」

黑騎士的動作輕盈得令人髮指，長劍如毒蛇吐信。

一顆顆驚恐的首級飛向空中。

閃爍！

「唔……」

壓力還是有的。

祭司們被迫放棄治療，聯手施放神聖咒語進行壓制。

「太陽啊！」

祭司，確實礙事。

受限於要塞性質，這裡只有幾名隨軍祭司。

雖然水平一般，但作為亡靈剋星，他們的神聖咒語依然能給維多利亞造成沉重打擊。

剛才她還因刺入全身的光芒而戰慄，險些就被城主的長劍梟首。

「呼。」

維多利亞理了理凌亂的黑髮，眼神轉冷。

她散去一部分控制，重新召喚了新的亡靈。

咔噠。

新出現的亡靈身披她曾經使用的賽拉提姆甲胄。

那女子蒼白的皮膚、如瀑黑髮，除了身形略顯單薄，散發的氣息與維多利亞如出一轍。

維多利亞將奇蹟騎士之劍拋給對方。

「攔住那群祭司。」

女子默然點頭，身法靈動地衝進人群。

祭司們故技重施施放神聖咒語，但那女人利用地上的屍體作為盾牌，動作矯健地左右騰挪，引發了祭司們的混亂。

「呃啊啊……」

趁著祭司的干擾減弱，維多利亞迅速斬殺周遭士兵，吸取他們流逝的黑暗魔力。

「上。」

她不斷招出亡靈，強行磨損城主的鬥氣。

「呼，呼……」

哪怕是鬥氣騎士，體力也是有極限的。

巴赫拉姆開始氣喘吁吁，動作變得滯緩。

「你這……卑鄙之徒……」

城主腳下，復生的士兵們正死死拽著他的鎧甲邊緣。

「謝謝誇獎。」

咴咴咴！

維多利亞發出一陣充滿魅惑的輕笑，翻身上馬。

幽靈馬疾馳而出。

「呼，呼。」

即便搖搖欲墜，城主在面對衝刺時，眼神中依舊閃過一抹決絕。

他要同歸於盡。

「啊啊啊啊！」

巴赫拉姆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那一劍凌厲到了極點，竟直接將幽靈馬和維多利亞的上半身齊齊斬斷。

然而……

嗖的一聲。

原本確信已被斬斷的維多利亞殘影斷成兩截，隨後如幽靈般消散。

［雙重怨魂戒指］

是維多利亞戴在手上的戒指，這件魔導具能製造出完美的幻影，並瞬間與本體交換位置。

他砍中的只是個影子。

「……！」

疲憊不堪的城主根本沒預料到這層變數。

咴咴咴！

位置互換。

維多利亞已然出現在他的正後方。

沒有憤怒。

沒有憐憫。

他為了活著而選擇背叛，我也同樣。

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善惡。只有信念的對撞。

他輸是因為弱，我贏是因為強。

僅此而已。

噗嗤！

「咳呃……」

魔劍透胸而出。

城主在最後一刻依然試圖揮劍反擊，口中吐出帶血的詛咒。

「太陽神……會懲罰你的……」

「放屁。」

你信的神是假的。

況且，我可是真正的死之……不，太陽神使徒，你又算什麼東西？

「看清楚了！阿努塔爾的士兵們！這就是背叛王室的下場！！！」

維多利亞死死掐住城主的脖子，將其高高舉起。

［冰凍之握］

在無數驚恐的注視下，她猛然發力。

咔嚓！

這位曾經權傾一方的大領主，頭顱如冰塊般粉碎散開。

「……！」

「城、城主大人……！」

「城主戰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亡騎士那狂放的笑聲，響徹整個血色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