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 497 ·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4 命運之石

184 當昔日因緣化作孽緣時

話音剛落,原本和樂融融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跟在砂鍋身後的公會成員們渾身緊繃,紛紛按住武器。

阿黛琳嘆息著將手搭上劍柄,羅頓則發出驚叫。

「大叔你幹嘛把氣氛搞這麼僵。」

千鈞一髮之際,維多利亞依舊沉著地說道。

「自從淪落這個世界,不信任人類就成了被動技能對吧?可你看看這場面。突然擺出這種架勢還用那種口氣說話,難道要我們立刻心領神會?可能嗎?」

她若無其事地指向那個奴隸般佇立的男人。

「……」

肌肉虯結的魁梧武鬥家眼中精光暴閃。

那目光既像被瘋狂侵蝕,又透著詭異的理性。

「哈哈,說得是。怪我解釋不周。」

朝鮮佬砂鍋發出粗獷的笑聲。

「那邊那傢伙,是在老家坑過我的詐騙犯。」

隨即,慢條斯理地開始解釋。

「我和民石,還有大植。我們仨當年可鐵了。從小學到中學都一起念書,後來連當兵都湊在一塊兒。那段苦日子裡,我們常約著喝杯燒酒吐苦水,咬緊牙關在社會上站穩腳跟,朝著未來拚命奔跑。」

砂鍋。

金大植染滿鬥爭痕迹的瞳孔里映出往事。

「那小子突然聯繫我。約著喝酒時說什麼母親得了重病——你猜怎麼著?」

「不會吧?」

「我他媽真是蠢貨。聽他說沒保險又孤立無援,當場把全部家當都塞給他了。」

錢能讓人殺人。

錢連天倫都能踐踏。

我漸漸理清來龍去脈。

「當然是騙局。那混蛋立刻玩失蹤。但更絕的在後頭——」

金大植嗤笑著指向裸體男人。

「哈!據說病危的老太婆正在小區里對流浪貓大媽吼叫,活蹦亂跳著呢。還炫耀說早和兒子斷絕關係了。這雜種連親娘都敢賣。」

維多利亞聽到這裡插話:

「借了多少?」

「五百萬韓元。」

在過去墮落之前,砂鍋對摯友的友情價值,難道就值500萬嗎?

「呃?」

或許是覺得金額比想像的要少,林秀貞發出了呻吟。

但羅頓和達娜,甚至阿黛琳與格羅特都面色沉重地點頭。

「嗯……」

500萬韓元畢竟也不是小數目。

況且金額本身並不重要。

借出錢款卻無法收回這個事實本身才至關重要。

因為是熟人無法強硬追討,只能暗自咬牙承受的痛苦唯有當事人才能體會。

砂鍋的痛苦遠不止於此。

「說實話。現實中的我是個禿子對吧?」

「沒錯。」

確切說是嚴重斑禿,只能用兩側細軟頭髮勉強遮蓋中央的可憐髮型。

「我原本可是發量王者。去理髮店總被說頭髮多得溢出來那種人。」

金大植的眼神愈發陰鬱。

「但經歷那件事後頭髮開始大把脫落。」

「生髮葯。」

「聽說壓力性脫髮那玩意兒根本治不好。之後斷斷續續的相親也徹底黃了。」

就這樣因交錯一個朋友,朝鮮佬的砂鍋失去了財產、頭髮乃至全部。

從那天起,他選擇逃避現實的遊戲正是《地英》。

『不,我覺得那應該不只是頭髮的問題。』

了解人類金大植本相和人品的維多利亞在心裡默默吐槽。

林秀貞鬱郁地開口。

「可那樣也……太過分了吧?那個人應該已經充分反省了……」

金大植撫摸著光溜溜的腦袋,凝視林秀貞。

那眼神如同成人俯視孩童。

「看眼睛就明白了。還是個未經世故的姑娘呢。是蘋果你的傑作?」

「這個……」

「哈哈哈。在這狗屁不如的世道里運氣倒不錯。喂,小姑娘。你以為那雜種只騙了我一個人?」

後來金大植才得知,自己被詐騙的五百萬韓元根本不算什麼。

損失金額數倍於此的人比比皆是,有人悲憤離婚,更有人因此自殺。

即便以詐騙罪報警,消失的錢財也再未回來。

法庭宣稱依法判決,懲罰卻如同棉花棒般無力。

黃民石只是得意洋洋地炫耀著紅頭文件,選擇蹲監獄罷了——天知道他把錢藏在了哪裡。

「整天打遊戲虛度光陰的時候,突然就發生了這種事。結果偶然撞見了那混蛋。他那副軀殼直接掉下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朝鮮佬的砂鍋扭曲了嘴角。

「這雜碎在這兒坑蒙拐騙活得挺滋潤。專騙不懂行的新手,背信棄義還搞人口販賣。那時候我就明白了——狗改不了吃屎。」

他向林秀貞發問。

「怎麼樣大小姐?現在還覺得那個人渣可憐嗎?」

「……」

林秀貞啞口無言。

咚!咚!

朝鮮佬的砂鍋帶著威壓走向被捆縛的赤裸男子。

「嗚、嗚啊……」

曾經名為黃民石的人類,此刻像牲畜般瑟瑟發抖。

「怎麼不吭聲?! 還覺得這垃圾值得同情嗎!? 說話啊!? 」

咔嚓!

「嘎啊啊啊!」

砂鍋揮拳的瞬間,那條孱弱手臂以詭異角度彎折。

野獸在劇痛中哀嚎。

[治療術]

靜立旁觀的人群中,祭司機械地施展著治癒術。

如同例行公事般嘆了口氣。

「朝鮮族全是惡鬼!!!都該殺光!!!劣等民族!」

對朝鮮佬砂鍋民族的厭惡正是由此開始的。

哐啷!咔嚓!

啊——啊啊啊啊!

「痛快!給噎人的地瓜灌汽水!這是審判!是我金大植正當的權利!哈哈哈哈!」

(P.S.韓國俚語 地瓜形容令人鬱悶,汽水形容令人解氣,整句意思是令人極度憋屈的狀況,終於有了一個極其痛快的解決方案。  )

他似乎不打算殺死對方。

看樣子是打算將對方永遠束縛著施加痛苦。

敏銳的維多利亞察覺到了行為背後的真相。

砂鍋並非單純因舊日孽緣才如此。

周圍的公會成員,甚至砂鍋帶來的女人們,都對著那人皺眉或竊笑。

眼神里盛滿了優越感。

至少我比那傢伙強。

換言之——

『用來管理周遭的人肉沙包。』

『雖然殘酷,但這腦子轉得倒是挺快。』

看似非理性的行為背後,藏著精密算計。

不愧是排名者?砂鍋也非等閑之輩。

在與故鄉隔絕的這片土地上,重逢故人。

而此處正上演著孽緣的典型案例。

真正的弱肉強食。

騙子、法官、財閥會長——在這裡過往的頭銜皆成廢紙。

「我看不下去了。」

林秀貞默默地轉過頭去。

雖然覺得那個叫黃民石的人很可憐,但作為第三方,她也沒什麼好說的。

維多利亞決定理性思考。

砂鍋還沒有瘋。

「明白了。那他們呢?」

土包子望著維多利亞指向帳篷里的女人們說道:

「這些姑娘是來自各城市青樓的玩家。被黑心老鴇抓去當牲口使喚,我們就救出來僱用了。」

男女都需要發泄壓力嘛。

「待遇比原來好多了,偶爾還讓她們參加團隊狩獵呢?」

砂鍋一副慷慨大方的樣子說道。

聚在一起的女子們尷尬地點了點頭。

有個女人眼睛發亮地盯著與首領熟稔的維多利亞,故意拉低衣領誘惑。

這些話可信嗎?

那些人的內在,究竟是真正的女人,還是男人?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殘酷的世界。

「嗯哼。」

維多利亞決定擱置這個疑問。

「嗚呃!什、什麼情況!」

阿黛琳一邊輕撫著後頸,一邊瞪著那個似乎不滿而眨眼的女子。

「好了,那我們去吃飯吧? 」

「哈哈,好啊。來吧,我會好好款待你們的。」

在寬敞的帳篷里,我們一行人和砂鍋,還有公會的幹部們一起用餐。當然,不僅僅是字面意義上的吃飯。

這是情報交流。

「嗯,我知道玩家和攝政聯手了。但沒想到他們在坎扎米拉也敢這麼干,變數真是層出不窮啊。」

朝鮮佬的砂鍋嘆了口氣。

如果這話是真的,那維多利亞一行人可能和那件事有關,甚至可能被攝政盯上了?

本想交換情報,如果合得來還可以聯手,結果卻引狼入室了。

「別太擔心。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攝政會管到這種偏遠地方嗎?更何況我可是正式騎士。」

「嗯。」

當然,維多利亞厚著臉皮笑著問道。

「和攝政聯手的那幫人,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是『盜賊是壞人』公會來著?」

「是『善良』的人。」

旁邊一位長相知性的女幹部糾正了砂鍋的話。

「啊,確實有這麼回事。說盜賊善良根本是胡扯……哼。總之那傢伙也來找過我合作。不過我清楚攝政那混蛋的危險性,當場拒絕了。」

砂鍋邊擦沾在鬍子上的酒漬邊說。

「雖然比起我們的人水平差遠了,但那個叫趙藝玲的領隊娘們有點危險。」

「大叔居然會這麼評價對方?」

「那賤人的裝備太離譜了,她穿著雷霆板甲。」

「操,什麼鬼?」

砂鍋的話剛說完。

維多利亞動搖了。

畢竟雷霆板甲原本是巨人王國寶庫才能獲得的頂級隱藏要素。

媽的。

她居然從那裡活著出來了?

等等,仔細想想當時本該看守寶庫的處刑者卻和王室獵犬一起出現在我們面前,寶庫肯定早就被搬空了。

也就是說,分開的那幫人里,至少有一支隊伍有能力拿走它。

可即便如此,還得賭陷阱房或傳送房的概率就是了……

總之是個運氣爆棚的賤人。

操,氣得胃疼。

『等等。』

正皺眉的維多利亞突然想到。

『這麼說來,那個叫趙藝玲的賤人,現在很可能正盯著我們。』

『如果她聽說了坎扎米拉的消息,肯定也知道我們手裡有聖劍。』

媽的,終究還是和攝政扯上關係了。

考慮到攝政的立場和政治局勢,我們雖然遲早會成為棄子……但他至少會提供最低限度的支援……

普通士兵固然危險,但圖爾克族的刺客才是最棘手的。

『照這樣下去,或許該認真考慮放棄《命運之石》,而是去通關《重歸王座》……』

『總之,在抵達安全地帶之前,先纏著砂鍋吧。』

『要是被發現,以那大叔的性格絕對會翻臉,必須藏得滴水不漏。』

正當維多利亞絞盡腦汁盤算時,砂鍋突然開口問道。

「你認識趙藝玲?」

「不認識,第一次聽說。沒想到現實里真有人敢去巨人王國。」

「就是說啊。你我都沒想過這種事。不過世界之大什麼瘋婆子都有嘛?當然回報也確實夠豐厚。」

去巨人王國的事,自然要對砂鍋保密。

以砂鍋的能耐,光是知道我們在這裡就足以聯想到聖劍的關聯。

—維……多利亞。嘔——

當然,眾人投向維多利亞的目光並不友善。

這不就意味著連排名者都曾干過被稱作瘋子的荒唐事嗎?

不過維多利亞壓根沒放在心上。

『啊,氣死我了,操了! 』

『雷霆板甲……那本來就是我的!』

『必須奪回來!』

憂慮什麼的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她的腦子裡,不知不覺已經只剩下對魔甲的執念了。

「她有可能只是運氣好,只掃蕩了寶物房就出來了,但也可能連聖劍也拿走了。畢竟是盜賊嘛。」

說著職業歧視言論的砂鍋,泰然自若地撕扯油花直冒的烤肉,全然不知眼前這女人就帶著聖劍。

拋開這些不談,能帶領如此規模的隊伍橫穿沙漠還保障充足補給,再次印證了人類金大植的實力。

「沒錯,盜賊那種混蛋,完全乾得出來。」

維多利亞熟練地偽裝表情,轉而詢問另一件事:

「這裡有血精靈嗎?」

正是關於達娜父親的事。

「普通精靈倒有,血精靈可沒有。」

「有他的消息嗎?美國田納西州來的。」

「嗯,期間見過幾個,但沒什麼交集。是你熟人?」

「不是我,是我的同伴。」

維多利亞用冰冷的表情朝坐著的達娜揚了揚下巴。

「嗯,我會問問那些孩子的。」

「謝謝。」

達娜也沉默著低下頭。

維多利亞將話題轉回正軌。

「你們要去卡扎拉克?」

「不,我們已經在卡扎拉克活動了。來這兒是為了找東西——本來和另一夥玩家約好交易的貨品,這群蠢貨居然給弄丟了。」

嗯。

雖然想問是什麼物品,

但感覺對方不會回答,維多利亞換了個問題。

或許這才是接觸鐵桶最重要的目的。

「大叔,你們在打第四章吧?」

「當然。」

「你準備通關哪個?」

「……」

至今為止一直回答得很爽快的砂鍋,第一次閉上了嘴。

他反問道:

「你先說,你們要過哪個?」

「不是《命運之石》,就是《日隕》。」

「全是硬骨頭啊。」

「回報夠豐厚嘛,所以大叔你們呢?」

「本來也考慮《日隕》,但現在改主意了。蜥蜴人和納迦那幫雜碎,還有跟攝政勾結的盜賊公會都摻和進來了。」

「唔。」

「其他人暫且不論,唯獨不想與攝政結怨。那等同於與整個國家為敵。」

要是在遊戲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砂鍋肯定先幹了再說。但現在是現實,他也會膽怯嗎?竟說出這般示弱的話。

「我正在考慮,要不就乾脆去遺忘之都通關荒寂綠洲,或者乾脆跑到西邊的米諾特王國或者北王國去,通關別的章節。」

有句老話說得好。

說謊時莫要直視對方眼睛。

否則就會露餡。

砂鍋卻直勾勾盯著我的眼睛說話。

維多利亞意識到,這段磨損的舊日緣分背後藏著秘密。

「唔,是嗎?那合作就免了?」

彼此隱藏真心,暗地裡卻都攥緊了刀柄。

「你想通關《日隕》?」

「雖不確定是否被攝政盯上,但防患於未然總沒錯。要儘可能保留所有可能性。若能速通第四章脫身更好。」

『若選擇那條路線,恐怕無法通關《命運之石》……』

作為骨灰級玩家,砂鍋努力想讀懂維多利亞的想法。

但作為前黑名單榜首,這傢伙平日就行為乖張,實在難以捉摸。

「你對亡靈或黑魔法玩家有了解嗎?」

「不清楚。大概正窩在哪個地下洞穴里,為通關《日隕》做準備吧。如今世人對黑魔法師的看法越來越差,明面上很難見到他們了。」

砂鍋的視線轉向了阿黛琳。

雖然頭髮變長了,但身為排名者的他仍認出了這位女性就是阿黛琳。

她身旁的女子正是烏鴉魔女。

擁有超凡實力的英雄級魔法師NPC。

因先前披著斗篷,此刻才得以辨認。

『她到底都幹了些什麼,才能把那些傢伙都帶在身邊?』

『阿黛琳是個重度顏控,姑且不論。』

『烏鴉魔女可是超級難刷好感度的啊。』

砂鍋對維多利亞的所作所為再次咋舌不已。

這就是連榜首都甘拜下風的實力嗎?

「現在看出來了。你是騎士阿黛琳吧?那位是烏鴉魔女。」

「……」

當然,除了維多利亞一行人,其他惡靈都對這兩個令人生疑的女子保持著沉默。

「有這種陣容的話,完全可以試一試。說不定,反而用少數精銳去攻略會更好。」

該怎麼辦呢……

該像處理民石那樣,徹底斬斷這段可能危險的往日因緣嗎?

還是再觀望一陣?

砂鍋思索著說道。

「說是要去卡扎拉克對吧?」

「嗯。」

「我們正好也要返回那裡。要不先同行到那裡?最近不僅有怪物,連納迦和蜥蜴人都頻繁出沒,多些旅伴總是好的。」

砂鍋決定暫時先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上鉤了!』

「好啊。」

維多利亞藏起笑意,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兩位排名者握住了彼此的手。

「對了,你們這兒有沒有叫約翰的人?」

「約翰?你也在找他?」

「那倒不是。反正很重要,快回答。」

「這個嘛……應該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