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變數與裂痕

在陽光下閃著光澤的紅色鱗片與皮膜翅膀，以及彷彿能將人整個活吞的巨吻和利齒。

嘰—啊啊啊啊啊！

劃破長空、突然出現的是一頭龍。

「媽的！是龍！」

「呀啊啊啊啊！」

「……！」

「這是什麼情況……」

「大家冷靜！」

我一邊安撫著受驚的眾人，一邊緊盯著那傢伙。

體型不大。

不，和我們比起來當然是龐然大物，但以龍的標準而言，確實算小了。

再加上那充滿野性的眼神。

『不是高等龍族。』

在《地英》里，龍也僅僅是一個種族。

當然，和人類、精靈、矮人相比，它們是強大得多的種族，但像小白文里能掌握十環魔法的全能巨龍屈指可數。

也就是說，那傢伙並非巨龍，頂多算是飛龍吧？

說話間，飛龍正迅速地朝這邊逼近。

隨著距離拉近，我終於認出了它的真面目。

不管怎麼看，那傢伙都是第三章《燃燒沙漠》的章節Boss，塞利昂。

艹。

它不應該在遙遠的北方，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而且偏偏在我們剛結束地城探索、狀態不佳的時候遇上。

運氣怎麼能這麼差？

「要打嗎?! 」

不，現在的情況太過棘手。

能避則避。

「先把重要的行李帶上！哈！」

維多利亞從駱駝馱著的行李中挑出重要的部分，然後一腳將駱駝們踢開。

噗嚕嚕嚕！

受驚的駱駝四散奔逃。

她這麼做，是希望那傢伙如果餓了，會去追那些駱駝，從而轉向別處……

咔嚓！

飛龍只是將路徑上的一頭駱駝整個吞下，並沒有改變方向，依舊用兇惡的眼神死死盯著我們。

該死。

這下沒戲了。

很明顯，我們已經被它鎖定為獵物。

「準備戰鬥！」

既然避無可避，我們只好拔出武器。

與此同時，飛龍張開血盆大口，喉嚨深處光芒一閃，熊熊烈焰隨之噴涌而出。

呼嚕嚕嚕嚕！

「光明之主啊！」

格羅特射出的強化冷氣噴射先行阻截了龍息，而我則戴著這次從伊芙利特那裡獲得的高階火抗戒指，舉起太陽之盾頂在最前。

「呀啊啊啊啊！」

［神聖之壁］

［骨盾］

在我們身後，秀貞的神聖咒文、古爾扎夫的印章戒指等無數隱藏要素瞬間啟動，將我們層層護住。

嗤咿咿咿！

「唔……」

視野被一片赤紅吞噬，身前的光盾劇烈搖曳，瀕臨潰散。

握著滾燙盾牌的手傳來陣陣灼痛。

我咬緊牙關，單膝跪地，不知撐了多久。

世界重歸明亮。

萬幸，我們毫髮無傷地擋下了龍息。

不，說實話，非常驚險。操蛋。

要不是這次在伊芙利特之巢里拿到的戒指，我恐怕已經被烤焦了。

不管怎樣……這次輪到我們反擊了！

「達娜！把它打下來！」

「是！」

「等、等等……」

化為怪鳥的矮人和精靈直衝雲霄。

［深海解放］

［深海之楔］

［零距離射擊］

儘管飛得搖搖晃晃，但最終成功接近飛龍的達娜鬆開了奮力拉滿的弓弦。

嘰—啊啊啊啊啊！

翅膀被貫穿的飛龍狼狽地朝地面栽去。

「炎息」塞利昂雖不及深海掠食者，但作為章節Boss，它遠比一般的具名怪或普通Boss強。

也就是說，它比之前在巨人王國遇到的那頭天空飛龍還要強。

但是……

既然這傢伙從天上掉了下來，那就好辦得多。

因為它已不再是飛龍，不過一頭亞龍罷了。

［獸人力量藥水］

［輕身活力藥水］

［厚皮藥水］

［下級火焰抗性藥水］

【耐力與力量已提升】

【物理與屬性抗性已提升】

我灌下矮人制的藥水，感官瞬間變得敏銳，隨即大喊：

「秀貞！上滿增益！」

「神聖力剩不多了，姊姊！」

可惡，要不是剛探索完地下城。

「那就只上【祝福】！」

「是！光明啊！」

隨著林秀貞的祈禱，眾人手中的兵刃泛起耀眼的黃光，變得更加鋒利。維多利亞、阿德琳和達娜三人，朝著墜落的飛龍猛衝過去。

嘰—啊啊啊啊啊！

那傢伙一邊掙紮起身，一邊還想噴吐龍息。

「休想！」

維多利亞和阿德琳投出的標槍精準釘入它的軀體，達娜射出的箭矢更是射中了它的喉嚨，龍息最終無力地噴向了空處。

「喝！」

阿德琳趁隙如電般突進，揮出了長劍。

她手中的秘銀劍上，鬥氣洶湧澎湃。

不愧是被譽為騎士絕技的神秘之力，威力驚人。

身為超人的維多利亞全力投出的標槍，也僅僅是刺穿了它的皮肉而已。

唰啦！

嘰啊啊啊啊啊！

而阿德琳的劍，則將飛龍的鱗甲、血肉連同骨骼一併斬開，將那隻本就被洞穿的翅膀徹底切斷。

但是。

砰！

「呃。」

攻擊剛一得手，阿德琳整個人便飛了出去。

她被飛龍甩動的尾巴擊中了。

即便墜落，龍終究是龍。

它的身體處處都是兇器。

在地下城的連番戰鬥，加上使用鬥氣造成的劇烈體力消耗，導致她狀態不佳，這才讓對方有了可乘之機。

［治療］

林秀貞的治療術飛向盔甲凹陷、口吐鮮血的阿德琳。

「呃啊……」

然而那道聖光也很快消散了。

為了抵擋龍息，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神聖力。

「矮人！把藥水扔過來！」

維多利亞在緊急關頭依舊冷靜地發出指示，同時發動了手甲中蘊含的力量。

［古代王國的寶具釋放出獅子般的勇猛。］

瞬間加速的聖騎士躲開飛龍的利爪，將魔法劍刺入其身軀，並高聲吶喊：

「雷電啊！」

噼啪啪！

儘管電流穿透全身，飛龍卻毫不在意，像鞭子一樣揮舞著剩下的一隻翅膀和尾巴。

［深海之躍］

那是個絕對無法躲開的死角，但維多利亞毫不猶豫地鬆開武器，發動了阿比斯之靴的力量，向空中高高躍起。

緊接著，她從亞空間中取出衝擊之錘，在空中狠狠砸向飛龍的頭顱。

砰！

嘰咿咿咿！

即便如此，龍還是龍嗎？

它雖然受了重創，威壓感卻絲毫不減。

那是一種與巨人或其他怪物截然不同的氣勢。

想必那就是所謂的「威懾」吧。

一種只屬於高等種族的權能。

但維多利亞咬緊牙關，更加貼近發狂的飛龍。

無論多麼危險，都必須死死纏住它。

要是讓它在遠處再次噴射龍息，那就麻煩了。

「呼、呼。」

多虧了矮人的藥水，傷勢恢複的阿德琳也重回戰場。

她隨即與維多利亞配合，開始劈砍飛龍的全身。

似乎是魔力耗盡了，達娜收起了深淵魔噬之弓，換上了人類獵人的淬毒弩。

咻！

她瞄準飛龍的傷口射入箭矢。

當然，考慮到龍族的抗性，效果應該不大……但有總比沒有好。

咚！

那傢伙兇惡的利爪，能輕易取下人的頭顱。

只要能讓那大象般的巨足動作慢上0.1秒。

「光明使者啊！」

就在我們與飛龍纏鬥，不斷消耗其體力之時。

「我來支援！都退後！」

格羅特大喊道。

冰冷的魔力席捲而來，看樣子他準備了強化冰矛之類的法術。

「不！不用！老爺子你帶著秀貞退到後面去！」

我立刻拒絕了。

龍這種級別的生物，魔抗基本都是標配。

以格羅特的水平，根本無法造成有效傷害。

除非是施加詛咒。

萬一不小心吸引了仇恨，讓那傢伙沖向後排，所有人都會陷入危險。

鏘！咔嚓！

咚！

『這種程度的話，應該不用發動深淵詠嘆調了吧？』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我們都變強了許多？

面對第三章的章節Boss，戰鬥卻進行得相當順利。

我甚至都開始有這種想法了。

『但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

『我們已經筋疲力盡，而龍的體力卻深不可測。』

『要不要……以傷換命，拼一把？』

維多利亞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誘飛龍攻擊。

「阿德琳！我來創造機會，你來收尾！」

然而，維多利亞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遠處的格羅特看來，她們正陷入絕境。

「糟了！」

換作平時，他或許能看出這是個假動作，但由於最近頻繁的失敗，格羅特的精神已經瀕臨極限。

焦躁。

「我也必須做點什麼」的義務感支配了他。

於是，他做了最不該做的事。

啪嗒！

他脫離了隊伍，向飛龍施放了咒文。

「格羅特爺爺?! 」

他將驚慌的林秀貞甩在身後。

哐啷！

炸裂的冰矛意外地打出了一記幸運一擊。

它正中飛龍的一隻眼睛。

嘰啊—啊啊啊啊！！！

但是。

「媽的！你幹什麼啊老爺子！我不是叫你待著別動嗎！」

這卻造成了最壞的結果。

失去一隻眼睛、視野受阻的飛龍徹底狂暴，它無視身邊的三人，不顧一切地朝著後排直衝而去。

咚！咚咚！

「呃！」

身為力量法師，格羅特憑藉出色的身體能力，堪堪躲開了飛龍的踐踏。

但在他身後的林秀貞和羅頓卻沒那麼幸運。

「卧槽！」

「嗚啊啊啊啊！」

「……！」

在格羅特意識到自己的失誤、驚得瞪大眼睛的那一刻。

［深海解放］

發動了阿比斯之靴的維多利亞如箭一般從他身邊掠過，擋在了飛龍面前。

［榮光衝鋒］

哐——！

她用蘊含光芒的盾牌猛擊飛龍，將聖劍刺入其發狂的巨口之中，用自己的身體強行阻止了它的衝鋒。

嘎吱吱！

怪物與人類在沙漠的大地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足跡。

在巨龍蠻橫的力量下，維多利亞全身的骨骼都在扭曲，被利齒咬住的雙手被壓得血肉模糊，鮮血噴涌而出。

「維多利亞大人！」

「維多利亞！」

兩人被眼前慘烈的景象和突發的狀況驚得目瞪口呆。

唔唔唔……

維多利亞拚命忍住呻吟，嘶吼道：

「阿—德琳！！！刺！給我刺！艹！！！」

「喝！」

［衝刺］

發動了速度之靴的阿德琳飛身貼近飛龍，奮力揮舞著劍。

由於體力耗盡，鬥氣也已熄滅，她只能用普通的刀刃拚命劈砍。

「去死！給我去死！呃啊！」

達娜也拚命射箭，射到手指都快撕裂，就在她猛然想起，拿出伊芙利特的壺準備扔出去的那一刻。

咔嚓！咔嚓！噗！

飛龍豎直的瞳孔失去了光芒。

那遍體鱗傷的巨大身軀轟然倒下。

彷彿為了彰顯這個世界的特別之處，在飛龍的屍體下，浮現出一套赤色鱗片製成的鎧甲和一面刻有龍紋的盾牌。

［等級提升］

多虧了章節Boss的巨額經驗值，所有人都升了級。

「呼，呼，嗯。」

「沒事吧！」

「……」

然而，隊伍中誰也沒有心情去關心這些戰利品。

噼啪！

與飛龍的戰鬥結束後，我們立刻在稍遠的地方搭起帳篷休整。

「……」

平時嘰嘰喳喳的秀貞，愛說無聊話或葷段子的矮人，以及總會因此而發火的阿德琳，此刻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我回想起戰鬥剛結束時的那段對話。

—老爺子！你為什麼要在那裡施法！艹！

考慮到對手是需要整個團隊才能攻略的章節Boss，這場戰鬥其實比以往都要輕鬆。

但是。

因為突發的變故，我們差點就有人死了。

怒火衝天的我，久違回到了初心，變回了還是新手時那個滿嘴髒話的自己。

那是一個內心沒有餘裕、被責任感壓得喘不過氣、渾身帶刺的模樣。我對格羅特大吼：

—我明明叫你待在後面了！！！啊?!

—抱歉，我以為你們陷入了危機。

—所以說！

—我也想盡一份力。是老頭子的功名心作祟。真的非常抱歉。如果需要我退出，我立刻就走。

—……

看到格羅特這樣的反應，我反而無話可說。

唉，真是的。

如果他人品稍微有點問題，我早就把他踢出去了。

但他是個明事理的成年人。

他懂得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誠懇道歉。

他只是被過去的選擇束縛，限制了自身的可能性而已。

我之所以會心軟，或許也是因為之前差點被那個先祖混蛋強暴時，是他救了我。

「來，拿著，老爺子。」

我嘆了口氣，從亞空間里拿出的，是從塞利昂身上採集的心臟。

「這個是……」

「『偽龍之心』，吃了能提升魔力和魔力上限，雖然不多。」

「我不能收。我有什麼臉面收下這種東西。」

格羅特理所當然地拒絕了。

但我還是硬把塞利昂的心臟塞到了他手裡。

「行了，收下吧，反正也沒別人用。而且至今為止，老爺子你也為團隊付出了很多。」

「維多利亞小姐……」

格羅特的眼眶紅了。

這老爺子還是第一次這樣。

看來是真的被感動到了。

但就在這時。

「維多利亞，你對自己圈子裡的人太過軟弱了，這是個毛病。」

一直雙手扶額保持沉默的阿德琳開口了。

「法師格羅特。」

她打破了溫馨的氣氛，板著臉，目光銳利地盯著格羅特。

「請說。」

「今天因為你輕率的行動，團隊差點全滅。你意識到了嗎？」

「當然。」

「看來你也知道自己的問題所在。」

「我說，剛才不是已經吵過了嗎？他本人也知道錯了，現在就……」

矮人試圖插話。

「閉嘴！在我砍掉你脖子之前！」

阿德琳一聲厲喝，讓他立刻噤聲。

「……嗝。」

站在那裡的，不再是平時愛開玩笑的同伴阿德琳，而是冷酷無情的騎士阿德琳。

「……」

那股氣勢非同小可。

連我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

「我明白。」

格羅特默默地點了點頭，承認了自己這身「力量法師」的奇怪屬性和技能配置確實存在問題。

阿德琳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下達了通牒：

「從現在開始，改變你那奇怪的屬性和技能配置。接受維多利亞的建議，至少表現出一點法師該有的樣子。明白了嗎？」

換作平時的格羅特，大概會呵呵笑著說什麼「這是我的浪漫」，或是「請尊重我的選擇」之類的話吧。

但是，在清楚認識到自己的致命失誤給團隊帶來了巨大傷害之後，他……

「我會照你說的做。」

他放下了自己的固執，深深地垂下了肩膀和頭顱。

噼啪！

營地陷入了比剛才更徹底的死寂。

只有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嘎—啊啊啊啊啊！

深夜裡，沙漠中徘徊的野獸，或是從墳墓中復活的死者發出的尖叫，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故作冷靜，卻仍因自己說過的話而緊鎖眉頭的阿德琳。

不知所措、察言觀色的秀貞。

嘴角反而微微上揚的達娜。

看似驚恐，內心卻充滿鬱憤的矮人。

以及，陷入自責的格羅特。

雖然大家都沒說出口，但都察覺到團隊的羈絆正悄然產生裂痕，也明白若沒有特別的辦法，這道裂痕將難以彌補。

「……」

我們帶著疲憊的身心，久違地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

我們為了休整，終於抵達了原定的中間據點。

一座村莊。

在那裡，我們意外地遇到了一位特殊的舊相識。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

「這話該由我來說才對。」

烏鴉魔女，拉尼婭。

那位曾在巨魔之戰中大顯身手的NPC法師，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