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地上與地下(3)

「沒有其他出口嗎？」

在貿然對付BOSS前，我先試探了另一種可能性。

我記得這裡應該有好幾個出入口才對。

「我再找找看。」

「不，算了。也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

仔細想來，繼續浪費時間偵察反而是步臭棋。

畢竟不知道外面的同伴能撐多久。

更何況……

『與其躲著那傢伙行動時被偷襲，不如趁位置暴露時主動出擊。』

現在就算按兵不動，只要我試圖逃離，那傢伙肯定會瘋狂追來。

因為這個巨大空間就是它的巢穴。

也就是說——

『別白費力氣周旋了，哪怕勉強些也該在這裡解決掉它。』

「帶路。」

「嗯。」

噗嘩！

「主人，前方有三隻觸手怪。左側通道和天花板有埋伏。」

藉助報喪女妖女王的偵察，我輕鬆地處理掉途中遇到的異獸，行進了許久。

穿過幾個迷宮般的曲折通道後，眼前出現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巨型洞窟。

「停！該死！快停下！」

我拍了拍聽不懂話的亡靈們的後腦勺讓它們停下，然後微微側過頭，望向另一邊。

通道的另一頭雖然被黑暗籠罩，但亡靈的夜視能力卻能穿透黑暗，提供寬闊的視野。

蠕動蠕動。

首先，可見岩洞各處牆面上布滿肉繭正蠕動著。被異物感染的生物通過這些繭完成二次變態，逐漸蛻變成更強大的異物。

『還有體型相當大的，說不定是具名怪。』

地面也鋪滿令人作嘔的肉塊，如同某種菌毯形態。

上面散布著至今遭遇過的各種陷阱，從肉食陷阱到粘膜菌群都清晰可見。

咯吱……咔嘎……

而在那之上——

無數異物正在扭曲翻滾。

從知曉格倫希爾德子爵秘密的人，到被他投喂為食的城堡可憐僕役，乃至野獸怪物。

形形色色的生物覆蓋著肉膜，拖著觸手翻湧的扭曲身軀徘徊遊盪。

『粗略估計至少百隻以上……真是多得噁心。』

如今已成為同伴的米歇爾，原本在這裡是以具名怪身份登場的吧？

全名是『子爵夫人的可憐侍女』來著。

正思索間，維多利亞移開了視線。

越過所有聚合體。

出入口前方，脈動著的巨大肉塊幾乎佔據了整個空間的三分之一。

撲通撲通。

這正是烏德蘭領地的隱藏Boss——『癲狂孽物』。

即便在戰爭最激烈時，格倫希爾德子爵仍能保持反常的鎮定。

全因這頭怪物的存在。

只要形勢不利，解放它們就能自保。

當然，他本人也沒把握完全控制這些怪物，才將其作為最後手段。

『實物看起來更噁心啊。』

癲狂孽物的形態，宛如將人類的肺臟、肝臟、胃腸等器官攔腰斬斷後，暴露出橫截面再胡亂堆砌而成。

那扭曲畸形的外表令人本能地反胃。

與先前魚人巢穴的怪物相比，是另一種層面的恐怖。

這裡藏著一個秘密。

從外形就能看出，那些傢伙與深淵怪物極為相似。

因為它們本就是來自深淵的存在。

『這群瘋癲的性慾狂魔真是夠了。』

維多利亞咒罵了幾句烏德蘭領地的血脈及其扭曲的性情後，便著手備戰。

對敵人的情況也掌握得差不多了。

此刻維持亡靈軍團仍在消耗魔力，必須儘快行動。

她先揭下面具下半部，飲下矮人特製獸人力量藥劑。

唰——

『骷髏戰士兩名、食屍鬼三隻，其餘皆是殭屍與普通骷髏。』

『報喪女妖女王擅長附體，對異族無效。不過她還會些詛咒和寒冰法術。』

她掂量著己方戰力，當場擬定戰術。

結合亡靈特性與現有武器分析後——

『似乎可行？』

轉瞬便有了答案。

按理說剿滅這群傢伙，需要全員精銳武裝的精英小隊，或是公會規模的討伐隊。

而我方顯然沒有這等兵力。

不過幾十具愚鈍的亡靈罷了。

但是呢——

雖在數量與質量上絕對劣勢，我卻掌握著各種隱藏要素與知識。

更何況，這裡並非遊戲而是現實——這才是最大變數。

反正那些傢伙終究是智力有限的怪物。

『只要沒有玩家在……就沒有什麼辦不到的吧。』

先從那煩人的魔法陣和數量開始削減如何？

［黑火焰瓶］ x 10

維多利亞掏出了成捆的矮人制火焰瓶。

目睹此景的報喪女妖女王輕晃著身子說道：

「不愧是主人。打算讓食屍鬼們抱著這東西自爆吧？如此冷酷的計謀，真不愧是亡靈作風！」

「嗯哼。」

維多利亞鼻息輕哼，露出難以捉摸的微笑。

視線掠過身旁諂媚的食屍鬼，落在報喪女妖女王身上。

「給。」

「呃、啊？」

身為高階報喪女妖，即便靈體也能施展些許物理力量。

當火焰瓶被塞到自己而非食屍鬼手中時，女王擠出了尷尬的笑容。

「那個……主人？是不是給錯對象了？」

「不，沒給錯。以那種防禦規格，食屍鬼恐怕剛到出口就會被秒殺。」

「可、可我也會受傷的啊？」

「那又怎樣？」

儘管報喪女妖女王可憐巴巴地嘟囔著，戴面具的死亡騎士卻歪嘴一笑，輕佻地擺了擺手。

「廢話真多。想嘗嘗聖劍的滋味？還是先來點火焰燒烤？」

「那、那個……」

維多利亞不等對方回答，一把揪住報喪女妖女王的後頸。

「咳！」

隨即像投手擲球般將她狠狠砸向敵陣中央。

「去吧！」

「喂，你這狗娘養的……比惡魔還下賤的臭婊子！！！」

轟——！

咆哮著的報喪女妖炸彈在洞窟中央爆裂開來。

突如其來的火焰洗禮讓怪物們驚慌失措地尖叫。

嘎啊啊啊！

「挺好用的嘛。」

始作俑者維多利亞露出滿意的笑容。

「下次還得再用用。」

正如報喪女妖女王所言，那笑容簡直惡魔般邪惡。

魔法燃起的烈焰在幽暗洞窟中央熊熊燃燒。

發狂的怪物們很快發現了這邊，怒吼著衝來。

吱呀呀呀！

「堵住！」

按預定方案，用最結實的殭屍為主力，率領亡靈們堵死狹窄通道構築防線。後排列陣的全副武裝傢伙們則負責捅刺怪物。

噗嗤！嚓！

浸透邪氣的鏽蝕槍矛撕裂血肉。

然而看似輕鬆抵擋的亡者大軍，轉眼間便如潮水般潰散崩塌。

嘎啊啊啊……

本來就和這些怪物存在實力差距，火焰又恰好克制亡靈。不過嘛。

『重新召喚就是了。』

［亡者之函］

轟！

巨人王國的高階巫妖。

從夏爾贈送的隱藏要素中，立刻又湧出新的不死軍團。

咿呀啊啊！

這支不知恐懼為何物的瘋狂軍隊，歡欣鼓舞地撕咬著攔在主人面前的敵人。

很好，這樣削減數量後再解決Boss……

正盤算時突發變故。

『該死，沒魔力了。』

魔力耗盡了。

這該死的早泄騎士。

『果然白嫖這種事與我無緣。』

維多利亞嘆息著踹向牆壁，縱身躍入怪物群中。

旋即如瘋魔般揮舞長劍，將扭曲的生命盡數斬落。

唰！

每當邪惡魔劍閃動，體內黑暗魔力便會翻湧而起。

「呼——」

當然，由於是從空曠區域而非通道出現，敵人的攻擊也更為集中。在地面蠕動的觸手怪物像揮舞鞭子般射出觸鬚。

好痛啊……媽媽。我的身體好奇怪……

異變的女僕們伸長橡膠般詭異的胳膊揮舞而來。

鐺鐺！

當然那些傢伙的攻擊全都沒能刺穿康緹絲堅固的鎧甲。

維多利亞像坦克般推進，無視它們的攻擊，揮動手中魔劍。

「呃啊！」

呀啊啊！

逼近失去單臂的女僕後，利落斬下那傢伙的頭顱。

同時抬腿踹飛撲來的感染野犬。

砰！

嗷嗚！

『要維持亡靈軍團就必須最大限度節省技能。』

掙扎的野犬立即蹬地反撲露出獠牙，但……

咔嚓！

早已湧出通道的亡靈們瞬間淹沒了它。

用身體碾壓，腐爛的爪牙與武器輪番砸下。

『夠了，去阻擋其他傢伙。』

剛用殭屍貫穿被制服的敵人胸膛，我立刻下達了下一個命令。

-擋住從我身後接近的傢伙。

-撲向剛從繭中醒來、甩著沾滿粘膜的臉的傢伙。

-將殭屍推入地面鋪設的肉塊陷阱中使其失效。

掌握周邊局勢，在恰當位置部署兵力。

亡靈們既是分散仇恨的工具，也是盾牌。

「呼——」

【下級降靈術】

當然這期間還要從【亡者之函】中召喚新的亡靈補充損耗。

一邊與敵人戰鬥，一邊還要這樣一個個下達命令，感覺頭都要裂開了，但是……

『不做就會死，能怎麼辦？』

干就完了，媽的。

為了補充消耗的黑暗魔力，我必須更深入敵陣戰鬥。 就算我裝備了符文盔甲，如果它們用數量來壓制，我也無計可施。

轟隆隆！

火焰翻騰，暗刃閃爍，怪物與亡者的嚎叫混雜成片。

化身死亡騎士的維多利亞縱橫馳騁，不斷削減敵軍數量。

就在自以為壓制住它們的瞬間——

咚。

後方突然傳來那塊巨型肉塊——癲狂孽物的脈動聲。

「退後！」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立刻讓亡靈退後，自己也向後一躍。

唰——！

與此同時，貫穿我方才站立之處的，是遠超此前所見規格的巨型觸手盛宴。

那是潛伏後方的癲狂孽物所發射的。

那傢伙每隔特定周期就會發動這種廣域攻擊。

『該死。』

那種攻擊絕非鎧甲硬度所能抵擋。

因其蘊含的物理力量與衝擊量根本不在同一維度。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那些因遲緩身軀未能閃避的殭屍，此刻已徹底化作肉泥不成人形。

噩耗遠不止於此。

癲狂孽物附近那兩個巨型蟲繭。

它們正裂開縫隙，露出其中潛伏的存在。

吱——

不出所料，繭內正是知名強者。

園丁與侍女——這些兼具棘手權能的怪物。

與其他尚存人形的異類不同，它們本身就是詭異的具象化。

鏘！鏘！

將近3米高的園丁，揮舞著由血肉和骨頭構成的巨大修枝剪，威脅性地來回擺動著。

順帶一提，它僅有的嘴長在胯部，本該是頭顱的位置卻連接著手臂。

噗嗤

那張嘴此刻仍在蠕動著，用觸手在地面種植著植物。

以及佇立在一旁的侍女。

「……」

身披血肉編織的長裙、頭戴血膜製成的面紗的侍女，正雙手交疊靜立著。

但被裙擺遮掩的下肢處，無數觸手正令人作嘔地蠕動著，隨時準備從地底絞殺敵人。

這些為戰鬥而不斷進化的怪物本身。

不僅如此。

咕嚕——

癲狂孽物開始躁動。

隨即如同幼崽降生般，深埋其中的異變人類與觸手逐漸顯露身形。

正如集群生物的特性，它們正無止境地召喚著僕從。

『果然如此。』

但已成為死亡騎士的維多利亞，面對敵群詭異的形態與增援兵力都未顯慌亂。

『清理工作差不多該收尾了。』

只是按既定計畫盤算著剿滅策略。

『該動真格了吧？』

【亡者之函】內還存放著夏爾製造的諸多亡靈屍骸——絕非那些用爛的殭屍或骷髏之流。

可惜我降靈術等級太低，這些特殊單位難以發揮真正實力。

那麼能用的是……

『雖然沒有特殊能力，但肉體強度很高的傢伙。』

判斷的瞬間，切斷了供給雜魚亡靈們的魔力。

咔嚓。

同時從【亡者之函】中召喚出另一具亡靈。

轟隆！

嗚啊啊啊！

這傢伙名叫肉塊魔像。

是將人類的四肢與頭顱縫合拼湊而成的亡靈系坦克。

［黑暗精粹］

消耗精粹重新召喚了因剛才爆炸被反召喚的報喪女妖女王。

「嗚嗚嗚嗚……你這個，賤人。這，嗚。太過分了……」

什麼鬼？

對著主人撒嬌時裝得那麼乖，現在這什麼口氣？

果然之前全是演技吧？

「清醒點好好乾活？還是想遭更大的罪？」

「嗚嗚。」

報喪女妖女王擠出幾滴眼淚，瞪了我一眼，然後飛了起來。

嘰——呀啊啊啊！

旋即對撲來的侍女和園丁釋放了詛咒。

［腐爛］

［下級:無力化詛咒］

「上吧！」

嗚嗷嗷嗷！

在我的命令下，肉塊魔像也拖著笨重身軀向敵陣衝鋒。

「轟！咚！」

當然，由於我降靈術技能的限制，加上那些具名敵人敏捷的動作，肉塊魔像的攻擊只能在空中徒勞地打轉，反而在敵人的反擊中淪為活靶子……

但我的目的本就不在於此。

趁著肉塊魔像和報喪女妖女王逼近、侍女與園丁被擊退的那個瞬間——

維多利亞立刻抓住機會，掏出了另一件隱藏道具。

【幽靈馬戰灰盒】

正是先前擊敗亡靈騎士獲得的詛咒裝備。

嘶嘶嘶嘶嘶！

從敞開的骨灰盒中竄出的幽藍靈體瞬間凝聚成形，狂暴地揚起前蹄。騎上幽靈馬的維多利亞猛拉韁繩，狠狠夾緊馬腹。

「駕！」

「嘶——！」

沒有實體的幽靈馬動作快得匪夷所思。

騎在它背上的死亡騎士揮劍速度更是如此。

「唰——！」

【暗黑劍】

裹挾不祥氣息的魔劍寒光閃過，侍女的首級瞬間飛向半空。

「呃啊?! 」

園丁雖顯驚慌，但將一具巨大的屍體斬成兩段後，便隨即揮舞兇器，嘗試將撲至眼前的黑騎士那纖細的腰肢也一併斬斷。

【邪惡光環】

【亡者之息】

「呼嗚——」

但此刻死亡騎士的口中與全身正噴湧出刺骨寒氣和邪氣。

園丁動作驟然僵直，彷彿全身肌肉都在收縮。

【冰凍之手】

勝負已分。

裹挾著極寒的黑手鉗住園丁面頰，如同要捏爆頭顱般猛然發力。

咔嚓！

伴著尖銳的爆裂聲，凍結的血肉如冰晶般迸濺四散。

失去頭顱的異形屍體踉蹌倒地。

咿嘻嘻嘻嘻！

死亡騎士攻勢未止，立即勒緊韁繩高高躍起。

人馬合一的軀體如離弦之箭沖向那團畸形肉塊。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