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地上與地下(2)

阿黛琳、林秀貞、達娜、格羅特、羅頓五人衝出一樓大廳， 飛奔而去。

或許集結的士兵已是全部，前方無人阻攔。但真正的危機在抵達內城牆的城門時才爆發。

「發生什麼騷亂了?! 」

「好像起火了？要去看看嗎？」

「巴頓中士剛去查探情況，全體待命！」

內城牆附近有相當數量的士兵正在警戒。

眾人暫且躲進附近花園商議對策。

「……姊姊不會有事吧？」

「要相信維多利亞。現在只能如此。若我們也被抓就全完了。」

「雖然守軍不少，但城門還開著。要突圍就是現在。」

達娜瞥了眼城牆，提出強硬方案——

也就是把背著的子爵夫人當做盾牌。

「嗯。」

接替維多利亞成為隊長的阿黛琳陷入沉思。

可她也不得不承認，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只要注意箭雨……』

這時沉默的矮人突然提出新建議。

「從剛才聽到的對話來看，他們似乎還不清楚內部情況。既然如此，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如何？」

格倫希爾德子爵企圖殺害子爵夫人的事，僅有少數人知曉。一旦此事公開，子爵的名譽與聲望必將一落千丈。

正因如此，把守內城門的衛兵對此毫不知情。

這反而成了他們堂而皇之走出去的契機。

「這個我在電視上看過，是罪犯的套路吧。」

林秀貞想起詐騙犯或囚犯用類似手法越獄的奇聞。

「哈哈哈。羅頓，你果然該當盜賊而非鍊金術士。」

「哼。聽說你有犯罪前科，沒想到對這種歪門邪道倒是反應敏捷。」

「噗嘿嘿嘿！承蒙誇獎啦！」

若是平日，矮人早就反唇相譏，但此刻醉醺醺的他只是咧嘴傻笑。

「……」

阿黛琳陷入沉思。

但她認為嘗試此法並無壞處。

況且已沒有時間深思熟慮。

「好吧。就按罪犯的方式試一次。」

就在眾人向內城門移動的剎那——

「站住！」

噠噠噠！

哐當！砰！

「沒聽見叫你們停……呃啊！」

「勝利！奪取自由吧！勇士們！這是革命！」

哇啊啊啊！

「那些人?! 」

一行人在這混亂局勢中，又遭遇了讓事態更加失控的變數。

「這也是維多利亞事先安排的嗎？總之對我們有利。先躲起來再找機會突圍吧。」

阿黛琳從箭矢與長槍橫飛的城門後退一步說道。

「之前大放厥詞，現在這副模樣可真是難看。」

焦黑破碎的大廳里，空藥瓶和繃帶在地上滾動。

臉色蒼白的格倫希爾德子爵按著傷口低語：

「非常抱歉。」

首席騎士霍蘭德與詹姆斯羞愧地低下頭。

而被指責的約翰只是聳了聳肩。

「我們明明建立了嚴密包圍網？失誤的難道不是你們嗎？居然被個女僕耍得團團轉。」

「你這狂妄的……」

「夠了。」

霍蘭德攔住暴怒的詹姆斯，對子爵說：

「我們立即組織追擊隊。」

剛才的戰鬥中，因毒煙與火焰多數士兵已喪失行動能力。

更何況領主正用刀抵著子爵夫人的脖子，名義上也無法輕舉妄動。

但現在不同了。

以領地顧問法師凱昂為首的魔法師們正在滅火併配製解毒劑。而子爵夫人此刻正被敵人『綁架』，大義名分也站在我們這邊。

換言之只需重整兵力，就能慢慢料理這些瓮中之鱉。

畢竟這裡是島嶼，敵人數量稀少的事實不會改變。

然而就在這時——

-敵襲——！

-呃啊！

不祥的喊叫聲傳入霍蘭德耳中。

轟！

隨著大門被粗暴撞開，渾身是血的內城守衛踉蹌現身。

「叛、叛亂了！其他領地的貴族們……噗咳」

急促彙報的士兵突然口吐鮮血。

他胸膛與腹部赫然插著七八支透體而出的長矛。

而在其身後——

「呵。」

從頭盔縫隙間閃過嗜血寒光的，正是以托西林男爵為首的貴族與饑渴的傭兵們。

真正的叛軍殺到了。

「是子爵！子爵在這裡！抓住他！」

「維多利亞大人呢?! 為何不見人影?! 」

「投降不殺！放下武器！」

這正是維多利亞埋下的另一枚暗棋。

正是對子爵政策心懷不滿的落魄領地貴族與家臣們。

咯吱——

趁城內失火陷入混亂之際，他們拔劍出鞘。

「這該死的混賬」

約翰面色枯槁。

脫口而出的粗話暴露了他此刻的狼狽。

「早該聽維多利亞小姐的建議……」

自己的勢力與格倫希爾德子爵。

維多利亞和叛軍。

四方勢力瞬間碰撞，局勢以不可控之勢滑向更深的混沌。

預知未來並行動至今的約翰，最忌憚這等變數。

「保護領主大人！」

詹姆斯與阿梅特率領士兵們倉促挪動傢具堵門。

「你！速召凱昂公前來！」

轟！咚！

格倫希爾德子爵抵著搖晃的門板對約翰喊道：

「約翰閣下！護我周全！當務之急是控制局面！」

「聽從會長命令！ 」

「……」

苦惱的約翰……

「見鬼。與您為敵真是棘手至極啊，維多利亞小姐。所有人立即撤離！」

狡猾地溜出了內城。

「約翰閣下！這、這傢伙！骯髒的惡靈！你要去哪！先保護我才能收拾局面吧！沒有我你也能……」

哐當！

門扇被破壞了。

叛軍發出雷鳴般的吶喊沖了進來。

「領主大人！這邊！」

「要去哪裡！不在這裡重整兵力阻擋的話……」

「現在必須暫時撤離此地！」

格倫希爾德子爵一行人，就這樣被趕出了自己的城堡。

「哈啊……」

變身死亡騎士的瞬間，另一種充盈感從內心湧現。

彷彿長期壓抑的渴望得到了滿足。

正顫抖著身體享受這種感覺時，襲擊者現出了身影。

吱呀……

是兩隻觸手怪物。

約1米大小的觸手集群蠕動著，形似海星。

當然外觀要比那恐怖幾十倍。

『這些傢伙的等級明顯高於外面的怪物。』

『畢竟這裡是地下城。』

啪嗒。

它們像彈簧般收縮身體後子彈般射來。

但此刻不祥的光環正從我周身擴散。

【邪惡光環】

黑色氣息噴涌而出的瞬間，觸手怪物們渾身一顫停止了衝鋒。

【亡者之息】

「呼——」

我朝那些傢伙呼出的寒氣席捲而去。

嘶——

當邪氣與寒冰籠罩它們身軀令其僵直的剎那。

【暗黑劍】

發動暗黑劍將死亡氣息灌注於刃上。

朝著踉蹌的怪物們劈斬而下。

咔嚓！

刀光閃過便有一隻攔腰斷成兩截。

清理這些怪物並未耗費太多時間。

『真簡單。 』

雖說是異類，它們終究也是生命體。

既然亡者的邪氣能生效的話。

況且亡靈本就對毒素與寒冰免疫。

但這些傢伙偏偏還帶著火焰與寒冰的雙重弱點……

與當聖騎士時不同，現在處理它們簡直易如反掌。

嗯，雖然也有部分原因是一開始對付的那個『曾經是』馬克西姆斯的個體相當強大。

啊，死亡騎士真是強得離譜。

要不幹脆別當聖騎士了？

『對鮮血的渴望似乎也在可控範圍。』

維多利亞摸著脖頸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

因為對方是怪物嗎？比起斬殺人類，快感確實少了許多。

這種程度應該能保持清醒。

那麼……

窸窣——

環視四周後，她脫下賽拉提姆鍛造的鎧甲，放下奇蹟騎士之劍。隨後從異次元空間中取出康緹絲的魔甲與魔劍穿戴整齊。

「嗯。」

死亡的氣息順著愈發敏銳的嗅覺滲入鼻腔。

骨骼緊貼皮膚傳來刺骨卻安寧的寒意。

想要摧毀一切的破壞欲。

當裝飾著骷髏的貼身漆黑重甲完全著身時，體內沸騰的力量已與聖騎士時期有著天壤之別。

畢竟康緹絲套裝是除聖劍外我最強的裝備。

『胸甲勒得真他媽緊。』

「除了這點倒是很合心意。」

［聚魂之戒］

［雙重怨魂戒指］

死亡套裝專用飾品也逐一佩戴。

［黑暗精粹］

最後是這個。

先前從亡靈玩家處獲得的催化劑。

維多利亞將黑色液體傾倒在地面，用骷髏裝飾的戒指蘸取液體如蓋章般說道：

「召喚。」

霎時，不祥的魔法陣中浮現出報喪女妖女王的身影。

「尊貴的光明之裔、遺忘聖劍之主、世間至美的維多利亞大人。您卑微的僕從聽候差遣。」

看來她始終銘記著先前的調教，此刻正以恭順之姿欠身行禮。

「哎呀主人，今天怎麼是亡靈形態？比平日更迷人呢。」

無視這番胡言，我直陳召喚報喪女妖女王的目的。

「閉嘴，立刻搜查這裡找出逃生通道。」

靈體不受空間束縛，正是偵察的最佳選擇。

「知道啦！」

她歡快應答著，瞬間穿透那些覆滿詭異肉塊的牆壁消失不見。幾乎同時，周遭再度湧現出成群的怪物。

啪嗒，啪嗒

吱——……

數量遠比先前更為駭人。

「呵呵。」

但這不成問題。

［亡者之函］

轟！

此刻我麾下自有千軍萬馬。

「出來吧，我的小可愛們。」

那是死後仍會不斷復甦的不死軍團。

咯呃呃呃……

維多利亞凝視著從棺槨中爬出的亡者們，猩紅唇角扭曲出猙獰的弧度。

整個地下空間內部覆蓋著猩紅的血肉，恐怖至極。

嘎啊啊啊啊！

與之不相上下的噁心亡靈們噴吐著敵意蜂擁而至。

對面則是全身覆滿血肉的詭異人形。

主人……求求您……饒恕……

還有無數來歷不明的觸手怪物在翻湧蠕動。

咔嚓！

在互相撕咬穿刺的怪物戰場中央。

異獸女僕揮出的手臂輕易擊碎了骷髏的頭顱。

伺機而動的食屍鬼與殭屍如野狗般撲向女僕。

咿呀啊啊啊！

垂死掙扎的女僕全身迸出觸鬚，瞬間刺穿它們的四肢。

嗤——

作為不死軍團確實有失體面，但並非徒勞無功。

殭屍體內噴濺的屍毒已讓異獸女僕身中劇毒。

轟隆！

維多利亞縱身躍起踩踏亡靈，漆黑魔劍凌空劈下。

與亡骸糾纏的女僕躲閃不及，當場被斬成兩截。

「呵」

異獸堅硬的骨骼與血肉，連同強大的再生能力，都被輕易撕裂。

康緹絲的魔劍不僅具備驚人切割力，更附著了多種技能與屬性，其威力遠非奇蹟騎士的佩劍可比。

更何況……

這就是亡靈的優勢。

完全不必顧慮友軍的誤傷。

意味著可以無限使用這類誘餌戰術。

唰！

雖然愚蠢的殭屍漏過了敵人，讓身旁異獸士兵的血肉長矛擊中了我。

哐啷！

但根本不可能穿透我身上這副堅固鎧甲。

從硬度到附加的魔抗力與物理抗性數值——

「撓痒痒呢，雜種們！」

［暗影之爪］

激射而出的黑色利爪將異獸士兵上半身撕成兩半，

「抓住」

對後方食屍鬼下達指令，讓這垂死掙扎的異獸士兵被從後方鉗制。

隨即與食屍鬼一同用劍刃貫穿其口腔，毫不留情地攪動撕扯。

咳呃……

「呼——」

手感不賴。

面具上沾染的異獸血液雖帶著腥臭，但尚可忍受。

啊啊，若是人類就更美妙了。

喉嚨發癢，遺憾湧上心頭……

我努力咂了咂嘴，驅散了充斥腦海的快感。

【下級降靈術】

從「亡者之函」再度召喚亡靈，補充逐漸減少的軍隊。

然後又是接踵而至的屠殺。

雖耗時頗久，戰鬥還是順利結束了。

以我強悍肉體為基礎誕生的死亡騎士與亡靈軍團組合，確實所向披靡。

「喂喂！住手！」

嗯？

維多利亞喝止了正要對奄奄一息的怪物補刀的亡靈們。

「呼——」

隨即她將魔劍刺入蠕動的異變人類胸口，長嘆一口氣。

咕嗚嗚——

每當魔劍閃過邪異光芒，異變人類就像木乃伊般迅速乾癟。

黑暗魔力隨之汩汩湧出。

多虧康緹絲魔劍附帶的「擊殺回魔」特效。

正因如此，即便不是降靈術士，我現在也能操控大軍團。

當然也受益於康緹絲套裝附加的黑暗魔力增幅。

若換成普通死亡騎士，怕是早就魔力枯竭無法召喚亡靈，橫死當場了吧？

不管在哪裡，裝備都是最重要的。

咔嚓！

當最後一隻怪物的生命力被吸盡後，維多利亞將乾癟枯槁的屍骸碾碎踐踏。

隨後以清醒的頭腦審視自身，復盤方才的戰鬥。

『 果然，保持清醒指揮時戰鬥力更高。』

當時屠殺人類獵人時的我，完全沉浸在癲狂中憑本能作戰。

就連支援我的亡靈軍隊，也只是像機器般無腦推進。

但這次保持理性，通過精細操控亡靈並制定策略作戰，能明顯感受到戰力提升。

該說是亡靈軍隊的運作變得更有機，從而增強了穩定性和實用性嗎？

當然這絕非易事。

首先即便對手只是怪物而非人類，稍有不慎仍會被戰意灼燒得神志盡失。

『操控亡靈，還挺費勁的。』

亡靈部隊的精細操作難度簡直離譜。

當前借康緹絲套裝強化的【下級降靈術】技能等級為3。

一次性能夠召喚並操控的亡靈數量也是三十隻。

但指揮這些傢伙實在不是件容易事。

像『殺光』這種簡單粗暴的命令倒是執行得很好——就像剛才那個『抓住』。

可要是下達需要指定目標的精細指令，它們就完全聽不懂了。

執行命令時自己絆倒摔作一團是家常便飯。

誤傷友軍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要是降靈術士的話應該能操控得更得心應手吧。』

『不過那樣就展現不出現在的戰鬥力了。』

『雖說各有所長，但遺憾終究是難免的。』

食屍鬼比殭屍強。

骷髏戰士或死亡騎士又比普通骷髏兵強。

高階亡靈對指令的反應更敏捷也更聰明。

不過那些傢伙通常需要消耗更多魔力和支配力。

就在這樣逐步了解現實版死亡騎士的過程中。

「主人！我找到通往外界的出口了！」

負責偵查的報喪女妖女王帶回了捷報。

「但是有個問題。」

「什麼？」

「出口被某個東西堵住了——是只巨大、噁心、扭曲得可怕的怪物。」

壞消息也隨之而來。

唉。

「那傢伙？」

僅憑報喪女妖女王隻言片語就推測出對手的維多利亞，長嘆了一口氣。

唉，還以為能輕鬆點呢……

「結果還是得解決掉啊。」

她再次確認自己果然運氣很差。

「單挑BOSS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