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玩家與人類，理悻思考及其界限

所有虛偽的種族都被消滅，和平時代終於降臨。

自艾琳降臨此世，轉眼已過數千年光陰。

開闢3001年3月6日。

嘩啦啦——

烏德蘭領地正值春雨連綿。

少年湯米望著窗外陰鬱的景色，正值青春期的他發出不耐煩的嘟囔。

「哼——」

已經好幾天沒能和朋友們見面了。

這次明明說好要和傑里米玩戰爭遊戲的。

「媽媽，這雨什麼時候停啊？」

湯米仍盯著窗戶，晃蕩著雙腿問道。

正在廚房準備食物的母親擦了擦圍裙上的水漬，走到兒子身邊。

「是啊，說是春雨也太誇張了。而且格外漫長呢。」

這都第六天了吧？

「媽媽我想出去玩，好無聊啊嗚——」

看著寶貝兒子撒嬌的模樣，湯米母親露出憐愛的笑容。

「我們湯米很寂寞嗎？」

「嗯。」

「那媽媽給你講個古老的故事好不好？」

「好呀！」

「嗯……該講哪個故事呢……」

「我要聽那個！講那個嘛！」

「嗯？」

「是海巫女的故事！」

「又來？真是的。好吧，要開始了嗎？」

湯米的媽媽壓低聲音開始了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島王國的前海里住著一隻可怕的海怪。

那隻海怪極其凶暴，沉沒了無數船隻，摧毀了村莊。

統治王國的國王無法忍受海怪的暴行，發布了公告。

說是會將公主許配給擊敗怪物的人。

王國眾多勇士、騎士以及勇敢的魔法師們紛紛前去討伐海怪。

結果卻只是淪為怪物的一頓美餐。

海怪咯咯笑著提出了可怕的要求：

—每月獻上三十名純潔少女作為祭品！這樣就不動你們！

懦弱的國王最終答應了。

啊啊，母親！父親！

每月暴雨傾盆的日子。

王國里無數與家人分離的少女流著淚被獻給海怪。

目睹此景的國王深深嘆息：

—難道……難道就沒人能消滅那怪物嗎？

-……

正當眾人苦惱之際。

「讓我來收拾它。」

一位存在勇敢地站了出來。

那正是國王的女兒。

王國的公主。

—什麼？公主你憑什麼……

國王雖極力勸阻，卻未能動搖女兒的決心。

公主將銀短刀藏於裙中，與十九名純潔的少女一同來到海怪面前。

—祭品來了啊。

少女們顫抖著發出尖叫。

海怪咧開血盆大口準備吞噬她們。

就在這時。

撲通！

公主挺身而出。

她為對抗海怪縱身躍入水中。

—可笑的把戲……

正發出嘲笑的海怪突然僵住了。

因為入水後的公主模樣驟變。

水中的公主褪去平日黑髮，化作神秘藍發。

她的下半身更幻化為魚尾。

化作美麗人魚的公主與海怪英勇搏鬥。

她揮舞銀刀高唱著戰歌。

最終。

—呃啊啊啊…我……竟然被打敗了。

海怪倒在公主手下，王國重歸和平。

「哇！公主殿下太厲害了！」

媽媽的故事剛講完，湯米就高興地拍起手來。

因為看著島上清澈透明的海灘，彷彿童話里的人魚真的會出現。

「媽媽、媽媽！是拯救了王國的公主殿下呀。」

「嗯，湯米。」

「會不會是維多利亞大人呢？」

「但維多利亞大人是金髮吧？公主殿下可是黑頭髮呀。」

「唔……那會不會是領主的夫人奧菲莉婭大人？那位可是有著烏黑秀髮呢！」

「呵呵，你這麼說也有道理呢。」

看著兒子連聽個古老傳說都這麼開心的純真模樣，湯米的媽媽露出了微笑。

嗞——

但當焦糊味瞬間瀰漫整個屋子時，她驚跳起來沖向廚房。

「天啊！我居然忘了灶上還燉著湯！」

「噗哈哈哈！」

湯米一掃憂鬱的表情，咯咯笑了起來。

窗外，雨依然下個不停。

嘩——

披著長袍在雨中前行的維多利亞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神殿後院小禮拜堂的門前。

推門走進這個約三坪大小的空間，搖曳的燭光中矗立著太陽神魯的雕像。

而在她身旁站著身穿便服的埃德里克。

「快請進，維多利亞姊妹。今天也準備好聆聽主的教誨了嗎？」

「是的。」

「請先凈身再做祈禱吧。」

脫下濕袍掛好的維多利亞跪在魯的雕像前開始祈禱。

啊，順帶一提，這可不是在使用祈禱技能。是沒用任何技能、純粹靠真功夫在祈禱。

『呼——』

看來他確實很感激我，即便不是教團成員，對於我想學神聖咒術這個無理要求，埃德里克也爽快答應了。

這原本可是法律明令禁止的事。

「可以教您。但有個疑問，姊妹不是已經能使用權能了嗎？」

「話雖如此……但那都是野路子。我想系統學習。」

「嗯。這樣啊。明白了。」

就這樣每天去找埃德里克學習神聖咒術時，最先聽到的是理論講解。

說是想學好正統神聖咒術，得先打牢基礎？

「維多利亞姊妹認為光是什麼？」

呃。光就是光啊。

電磁波的一種，屬於可見光。

但這位大叔似乎不想要那種答案，所以我用異世界的方式回答了。

—這不正是祂們賜予我們的恩惠嗎？

—正是。這是諸位神明賜予我們的恩典。若無尼刻大人，我們便無正義可言；若缺梅雅大人，我們早已遺忘慈悲。倘若沒有魯大人，我們至今仍活在黑暗中。

埃德里克——不，這個世界的信徒大多認為，我們所處的環境與情感皆源自神明。

即所謂的萬物有神論。

倒也合理。

畢竟這是個神明真實存在的世界。

就連戰神卡羅什不也是從戰爭中汲取力量嗎？

當然我的想法略有不同。

若神明真是如此全知全能的存在，又為何會有『登神長階』與『神座』這種東西？

為何連朝不保夕的凡人都能覬覦那個位置？

嗯。

總之以哲學提問開場後，埃德里克並未立即教授神聖咒文。

他先讓我研習拂曉之光會與三位善神的歷史。

活像信徒研讀聖經似的。

—這他媽都是什麼鬼……

雖然我自認為已掌握了地英的全部背景知識，但這本厚重的書籍里記載的故事遠比我想像的更為豐富。

正如這本以人類視角解讀信仰的典籍所言，書中充斥著晦澀難懂甚至荒誕離奇的內容。

但我仍像背誦經文般逐頁啃完了整本書。

在這款垃圾遊戲里，我的職業是聖騎士。

無論願意與否，今後都註定要與教派持續糾纏下去。

這些理論肯定能派上用場。

—呵呵。維多利亞姊妹。可曾考慮正式加入教派？慈悲之神永遠寬宏大量。

雖說這老頭確實懷著善意教導我，但也並非毫無私心——他竟妄想招攬身為頂尖聖騎士的我。

—嗯…這個嘛。如果埃德里克大人的課程有趣的話，或許會考慮？

—哈哈！當真？看來我還得再加把勁啊。

就這樣與理論課同步進行的，正是祈禱修行。

—吾等力量之源，唯信仰而已。

跪拜在神聖象徵物前虔誠禱告。

以讚頌神明、奉獻全部的覺悟皈依信仰。

說實話比起理論課，這段祈禱時光更令人煎熬。

因為我一直在想。

或許是這個世界的諸神將我們召喚到這片該死的土地上的？

那麼對我們而言，諸神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當然不可能心存善意……

啪！

「呃。」

「您今天雜念真多。向那位大人祈禱時，不是說過要心無旁騖嗎？」

「……呼。是，閣下。」

眼力見兒堪比鬼魅的埃德里克用手中的戒尺敲了下我的肩膀。

這與「親切」這個修飾詞毫不相稱的果斷。

說到底，這人畢竟是個宗教人士。

維多利亞再次閉目祈禱。

當然沒過多久，雜念又像地鼠般接二連三冒出來。

『這狗娘養的魯為什麼專找我麻煩？』

回想起旅途中的敵人們。

鹿角村的巨魔兄弟獲得卡羅什的庇佑，盜賊騎士約翰1受內貝魯斯庇護，巨魔狂戰士也得到賜福，就連秀貞都有梅雅的加護。

可為什麼魯這混蛋至今不肯賜予我半點力量？

現在玩家裡還有比我更精銳的聖騎士嗎？

啊，難道說——

『是因為我動用過死亡騎士的力量？』

『難道是因為聖劍曾經的主人——光輝之神的緣故？』

『還是說與其他神明相比因果律更為嚴苛呢。』

腦海中浮現的猜測紛至沓來。

但沒有任何一個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心煩意亂的維多利亞輕嘆一聲，順手調出了狀態欄。

『咦？』

隨即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維多利亞

等級:28

職業:聖騎士(死亡？？？)

力量:39

敏捷:20

智力:14

［聖輝之光］ Lv1

［盾牌衝鋒］ Lv1

［祈禱］ Lv1 (+1)

［治療術］ Lv1

［輝耀之盾］ Lv1

［神聖之刃］ Lv1

［神聖光環］ Lv1

［審判］ Lv11

［榮光衝鋒］ Lv1

剩餘屬性點:0

剩餘技能點:9

由於只給了一個技能點，顯然「祈禱」仍停留在1級。

但旁邊括弧里標註著+1。

［祈禱］

維多利亞立刻使用了技能。

隨即比先前更強烈的光芒從四周升騰而起。

「哇哦……」

毫無疑問。這是技能等級提升了。

本以為毫無意義的修鍊居然有效果？

『漂亮。』

嘩——

走出禮拜堂的維多利亞面前站著個披斗篷的精靈。

這位忠實履行秘書與助手職責的玩家。

正是達娜。

她開口道：

「您準備的事情，可有所獲？」

「嗯哼。還不錯。」

「恭喜您。」

行禮的達娜向維多利亞更近一步。

繼而壓低聲音說道：

「您在村裡的聲望依然如雷貫耳。」

「遠征軍的士兵們也？」

「當然。他們反而認為多虧您先擊殺了無頭騎士，自己才得以活命。」

呵呵。

是嗎？說實話我都做好挨罵的準備了。

事情進展得比預期順利，正苦笑著達娜又帶來了新消息。

「對了，我們監測到了一些可疑的動向。」

「嗯？」

「是以先前宴會上見過的托西林男爵為首的貴族們。他們持續舉行秘密集會，還暗中接觸武裝集團，似乎正在策劃叛亂行動。」

這消息著實令人震驚。

哈，這群瘋子。

比我想像的還要肆無忌憚啊？

「……子爵那邊知情嗎？」

「他們知道貴族們在集會，但應該沒察覺武裝叛亂的事。我也是靠這個才勉強發現的。」

達娜擺弄著附有隱身技能的「隱秘之貓戒指」。

「要怎麼做？向子爵方面透露情報，讓維多利亞大人來收拾局面嗎？」

「放著別管。」

「誒？」

「不，我得親自會會他們。瞞著子爵。」

「……明白了。」

窸窸窣窣。

目送達娜執行命令離去後，我立即動身前往內城。

很快便召集了除矮人外的同伴們向村莊進發。

燈籠搖曳的屋內，聚集著一隊玩家。

首先是「美利堅」公會的會長約翰2及其他幹部。

先前見過的盜賊玩家雅利安娜，以及新上任「英靈殿」公會會長的野蠻人老頭。

其他大小組織的領袖們也齊聚於此。

為即將蘇醒的第三章最終BOSS制定玩家間的戰略。

『那個盜賊，按達娜的說法，她應該是把流浪的玩家聚集起來創建了公會吧？』

先前那位因失去同伴而自暴自棄的女性已不見蹤影。

名為雅利安娜的女子神色自若地端坐席間。

雖說不確定這對我們是否有利。

『或許該假設這些傢伙根本就是一夥的。』

約翰假設雅利安娜是維多利亞的人，但維多利亞同樣如此推測——因他們保持中立即曖昧立場。

維多利亞照例以最壞情況為前提就座。

林秀貞、阿黛琳、達娜與格羅特則坐在後方。

「恭候多時了，維多利亞女士。沒想到您連阿黛琳閣下都帶來了。」

「有問題？她也是我們隊員。」

「應該沒什麼問題。只是從阿黛琳大人的立場聽來，可能會覺得有些刺耳的內容。」

對吧？原住民的視角和『我們』的視角畢竟不同。

約翰2刻意加重了「我們」這個詞。

「……」

確實是這樣。

我本來也盡量不想帶她來的。

但這孩子堅持非要參加不可，我能怎麼辦？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玩家。」

「是。」

面對阿黛琳的厲聲呵斥，約翰2圓滑地擠出笑容。

會議終於開始了。

「第一波攻勢這樣防守……第二波採用這種方案如何？」

「大錯特錯。當務之急是先解決海妖女巫。」

「為了攻擊具名怪而造成更大損失怎麼辦？你能負責嗎？」

「負責？荒唐。我只是提出建議而已。」

眾多首腦聚集的場合，各種意見層出不窮又相互衝突。

好在每當氣氛即將失控時，我和約翰2都會介入調停。

雖說都是各團體領袖，但終究只是統領少數人的頭目。

自然無法發揮我和約翰2這樣的影響力。

「從海岸線構築防線最為妥當。但這需要領主的協助。維多利亞女士，這部分就請您多費心了。」

「行啊。那相應的資源分配總該有保障吧？」

「當然。」

會議就這樣持續進行著。

玩家們不時流露出將原住民視作物品的思維模式，阿黛琳只是漠然置之。

『進展順利。』

當計畫初具雛形時，約翰2突然開口：

「對了維多利亞女士，祭品準備何時獻上？」

「……」

「從今天算起，已經下雨六天了？也該著手準備了吧？」

獻上……祭品？

林秀貞的瞳孔猛然震顫。

阿黛琳眯起雙眼。

察覺異狀的約翰望著維多利亞的同伴們解釋道：

「看來各位還不知道？子爵夫人這個NPC另有用途。若將祭品獻給人魚祭壇，最終BOSS會增強；但若獻往另一處祭壇，不僅能削弱它，還能破解特定機制。」

他笑得人畜無害，彷彿在討論郊遊安排。

「……」

再度現身的活祭儀式。

太陽聖女。

巨魔獵人。

被稱為烏德蘭英雄的聖騎士陷入沉默。

「維多利亞，你現在這話是什麼意思？」

咔嚓。

女騎士用力按住聖騎士的肩膀說道。

『唉，所以我才不想帶她來的。』

維多利亞長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