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 497 ·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3 詛咒之地

144 假面者的宴會(3)

「……」

原本溫和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

和諧的樂團旋律與人們的歡笑聲從耳畔消失。

腦海中只浮現一個念頭。

是在試探嗎?

還是已經確信無疑?

難道是在暗示我此刻在魯的名義下作了偽證?

當然,也可以這樣搪塞過去。

作為本次戰爭的英雄,且對埃德里克有救命之恩,他應該不敢繼續追問這件事。

但這也只是暫時敷衍過去罷了。

更何況……

對方具體提及聖劍的舉動實在可疑。

而且埃德里克當時恰好緊貼在我身旁——

雖說被我擊暈了。

綜合這些線索推演的結果:

『應當認定對方已知曉真相。』

『以埃德里克的性格,隱瞞反而會適得其反。』

「呼——」

我吐出深沉的嘆息繼續思考。

長久以來,我始終隱藏聖劍的存在。

這是基於「聖劍現世帶來的損害將遠超收益」的理性判斷。

首當其衝便是虎視眈眈的其他玩家、貴族與寶藏獵人。

還有『拂曉之光會』里那些極端教派的狂信徒。

當那些嗅到氣味的人像瘋狗般蜂擁而至時,我根本沒有信心能守住它。

但是。

『我從未想過能永遠隱瞞下去。』

『能藏到現在已經夠久了。』

『當時在場的人可不少。』

在這個無數人盤根錯節的廣闊世界——艾琳。

在這個若不傾盡所有連性命都難保的世界裡,聖劍的存在感實在太過強烈。

「沒錯,所謂獲得啟示都是謊言。能殺死那傢伙全靠聖劍。」

預感該來的終究會來,我痛快吐露了真相。

「……」

可即便如此,埃德里克依然沉默。

「原來如此。」

他最終用平淡的語氣吐出這句話,低垂的眼帘讓人猜不透這位年邁聖騎士的心思。

我本以為他會質問為何說謊,要麼暴怒要麼顯露貪婪。

即便被冠以親切的埃德里克之名,他終究也是凡人。

這裡不是NPC性格固定的遊戲,而是現實世界。

「就這樣而已嗎?」

「……」

慈悲的梅雅女神啊。

畫著聖號的埃德里克長嘆一聲,遺憾之情溢於言表。

「坦白說,我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您是如何在如此年輕的年紀就得到聖劍的青睞。我年輕時也曾追尋過聖劍與梅雅大人的啟示。」

但是。

「不僅是我,我們遠征軍的所有成員都欠您一條命。而且,作為一個人,作為神的僕人,我有義務償還這份恩情。」

財寶會勾起貪慾。

更何況是被稱為傳說武具的聖劍。

閱歷豐富的埃德里克明白,這對年輕有為的聖騎士而言可能是劇毒。

也深知自己所屬教派並非全然清白。

『現在這是要我保守秘密的意思?』

「除我之外還有誰知道這事?」

「應該沒有……但不敢保證。」

「這樣啊。不過多一個人閉嘴總是好的。」

埃德里克似乎打算對我持有聖劍之事保持沉默。

雖不能完全確定……但以他至今展現的為人,應該真會守口如瓶。

嗯,有點感動呢?

不愧是侍奉慈悲之神的聖騎士嗎?

「感謝您,埃德里克閣下。」

維多利亞表達了謝意。

埃德里克故作糊塗地歪了歪頭。

「此話怎講?」

「在我無聊的時候陪我聊天?」

「哈哈哈。若真如此,反倒該我道謝才是。這般標緻的小姐竟肯搭理我這老頭子。」

埃德里克擺出憨厚笑容繼續說道。

「對了,容我給姊妹您個忠告。」

「請說。」

「小心拂曉之光會,小心教團,他們絕非絕對之善。」

搞什麼?神神秘秘就為說這個?

我可是親身被拖進過那地方拷問室的,喂?

「看姊妹神色,想必早已心知肚明。」

聖騎士前輩望著後輩,露出苦澀的微笑。

維多利亞正欲反唇相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轉向埃德里克。

「對了埃德里克閣下,方才您說欠我個人情想報答對吧?」

「嗯?確有此事。」

「那麼……能否請您答應個微不足道的小請求呢?」

面對茫然的埃德里克,維多利亞的紅唇勾出弧線。

「但說無妨?」

「請傳授我神聖咒術。」

該不會想用保守秘密這事抵債吧?

嗯?老爺爺。

宴會結束後,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離去。

就連那些在花園裡幽會的情侶們也不例外。

「……」

但唯獨一人。

此刻仍駐留原地。

從宴會開始到結束始終形單影隻的存在——

正是格倫希爾德子爵的正式夫人奧菲莉婭。

沙沙。

燈火下,奧菲莉婭獨自漫步照料著花園。

既因宴會繁忙無暇打理,也因賓客踩踏使得花木凌亂不堪。

不,其實都是借口。

不過是為忘卻自身處境,尋求慰藉才來到此處罷了。

當奧菲莉婭露出自嘲般的笑容時。

咔嗒咔嗒。

「啊靠。」

伴著短促的髒話,有人出現了。

奧菲莉婭抬眼望去,維多利亞正站在那裡。

仍穿著宴會廳里那身閃耀的禮服,未作更衣。

「閣下?為何來此?」

「想向夫人道謝。您不是借我禮服準備今晚的宴會嘛。」

「這、這不算什麼。比起閣下為我做的……」

維多利亞局促地坐到奧菲莉婭身旁,邊脫高跟鞋邊問:

「您的腿不疼嗎?」

奧菲莉婭望著她赤腳踩踏草叢的颯爽姿態,一時怔忡出神,隨即掩口輕笑。

「沒關係的。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真是方便的詞呢。尤其是它能給任何行為都套上正當理由這點。」

維多利亞帶著自嘲的語氣併攏雙膝坐在草叢中。

奧菲莉婭悄悄瞥了眼,也並排坐到了她身旁。

「啊,這樣禮服又要弄髒了……」

「沒關係的,閣下。再洗就好。」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奧菲莉婭凝視著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輝的維多利亞,突然開口。

「閣下。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麼?」

「您為什麼對我這麼溫柔呢?」

帶著某種期待的聲音。

『距離那傢伙復活只剩一周了吧?』

為了保護並利用身為祭品的你。

答案很明確。

但此刻不該說出口。

「就只是……」

「只是?」

「只是移不開眼。像只落水的幼犬似的。」

靠。我在胡說什麼?

對方可是貴族啊?

要是因此降低好感度怎麼辦?

「……」

維多利亞轉過頭望向奧菲莉婭。

但本以為會露出不悅或震驚神色的奧菲莉婭,意外地保持著平靜的表情。

「原來如此。閣下是在同情我啊。」

「唔。夫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呵呵呵。

正當她急忙想解釋什麼的時候。

奧菲莉婭突然笑出了聲。

「您不必解釋,閣下。我笑是因為,我的內心正欣喜地接受著您的同情。」

「……」

「這是第一次呢。自從來到這片領地後,即便是出於憐憫也如此關心我的人……」

掛著自嘲微笑的奧菲莉婭伸出白皙的手,輕撫過花壇。

精心打理的花壇本該絢爛奪目,但零星栽種的藥草與雜草卻破壞了整體美感。

「知道為何我偏要在花園裡種藥草嗎?」

「不知。」

「比起徒有芬芳的花,它們更有實用價值。總覺得……或許會有人因此多看我一眼。無論是子爵閣下,或隨便誰都好……」

可是。

「我只是逐漸枯萎罷了。就像這裡的鈴蘭。不……更像這些微不足道的雜草。」

維多利亞望著將自我投射到無人問津植物上的奧菲莉婭,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即便作為玩家試圖理性判斷,但她終究也是人類。

「請不要那樣看著我。不,請那樣看著我吧。求您施捨些關注。」

奧菲莉婭恍若醉於月光般呢喃著支離破碎的話語,怔怔凝視維多利亞的金色眼眸。

窸窣。

『唉。心都要軟了。』

維多利亞嘆息著起身,向那樣的奧菲莉婭躬身伸出手。

「願意與我共舞一曲嗎?」

「……榮幸之至」

那夜月光鋪灑的庭院里,兩位女子翩然共舞。

時而靜謐,時而歡愉。

「來吧,夫人。今夜也共度良宵吧」

「……如您所願,維多利亞閣下。」

唰!

「哼!」

歸來的奧菲莉婭即便挨了格倫希爾德興奮的鞭打,卻莫名不覺疼痛。

烏德蘭領地某處角落。

整潔宅邸內的圓桌旁正進行著激烈討論。

胸前佩著星條旗徽記的玩家集會。

這已是碩果僅存的巨型公會「美利堅」的幹部會議。

「那件事就那樣處理吧……我們進入下一議題。最近新公會成員的招募進度遲緩,是什麼原因?」

面對約翰的提問,一名幹部回答道。

「因為原本無所屬的小規模玩家們聚集起來組建了公會。」

「嗯。」

「其核心是個叫雅利安娜的盜賊玩家。原本只是個普通玩家,但某天突然展現出非凡實力開始領導眾人。據悉目前正與『英靈殿』公會的殘黨接觸。」

「雅利安娜嗎?我知道這個人,就是曾和維多利亞一起探索魚人巢穴的那位。」

約翰的表情變得嚴肅。

「……這麼說來,維多利亞女士很可能在背後支持他們。」

「雖不能斷言,但這種可能性很高。」

「哈哈哈,維多利亞女士這是鬧哪出?我還以為您不信任他人,所以才走的少數精銳路線。原來在背後還搞這種小動作嗎?」

即便競爭對手勢力壯大,約翰仍愉快地笑著。

彷彿在說這種程度根本不值一提。

「為防萬一,也提前和那位取得聯繫吧。」

「明白。」

然而。

「話說回來,各位對那件事怎麼看?」

「您是指?」

「關於無頭騎士的事。」

即使是約翰,也無法不對這種情況保持警惕,並反覆思考。

「不是說維多利亞那個女人,是受了神的恩寵才殺掉那傢伙的嗎?」

當會長重提早已結束的話題時,幹部們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然而其中一人——

敏銳的副會長從約翰的話語中察覺到了隱藏的深意。

「難道說.……並非藉助神的力量殺死那傢伙?」

「不,還不能確定。只是……總覺得有些蹊蹺。」

約翰至今所了解的維多利亞是個極其縝密的人。

儘管他多方收集情報,卻連這個女人的遊戲昵稱、國籍乃至性別都未能查明。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僅憑少數人來到這片領地,甩開我們所有人,殲滅了那麼多的異族軍隊,一馬當先地沖在最前面。

正因如此——

「若是維多利亞小姐的話,總覺得還藏著什麼後手。」

約翰產生了既視感。

維多利亞的非凡之處反而磨礪了他的直覺與戒備心。

在這款垃圾遊戲里沒有絕對之事。

必須隨時隨地保持所有可能性。

這正是約翰能存活至今的秘訣之一。

那麼……

篤篤。

正在輕叩桌面的約翰似乎突然想起什麼,開口說道。

「維多利亞小姐佩戴的劍,應該是奇蹟騎士的魔法劍吧?」

「是的。屬性是雷電,內置Lv3的【雷霆之刃】。」

「那柄奇蹟騎士的劍具體是從哪個地方掉落的?」

約翰雖是骨灰級玩家,卻記不清這類細節。

但此刻在場有許多資深玩家。

因此他很快獲得了優質情報。

「原來如此,巨人王國安特霍芬地區也會掉落啊。」

他借推導出的情報為線索,繼續尋找更多關聯點。

結合維多利亞的職業與她展現的驚人神威……

咚咚。

「是聖劍嗎?」

約翰得出了正確答案。

「這個……還真是……令人垂涎啊。」

呃嗝——

騎士馬克西姆斯漲紅著臉,踉蹌地徘徊在烏德蘭城堡幽暗的走廊里。

這是他醉酒後的常態。

每逢酩酊大醉,他必定會這樣漫無目的地遊盪。

「呼——」

在搖晃的視野與抽痛的太陽穴中,馬克西姆斯的思緒仍在延續。

正如維多利亞團隊曾收到敗北權貴們的邀約,馬克西姆斯也接到了類似提案。

即背叛子爵,站到他們那邊。

馬克西姆斯憤怒地質問對方是否在侮辱自己,輕蔑地不予理會,但內心實則紛亂如麻。

『該死。』

馬克西姆斯並非霍蘭德、詹姆斯或阿梅特那樣出身烏德蘭的騎士。

他屬於現已覆滅的斯通海格勢力。

為此他不斷試圖扭轉自身尷尬處境,既參與戰爭又投身討伐戰。

然而。

『始終未能立下決定性戰功。』

始終無法取得足以贏得子爵青睞的成果。

這些微末功績不足以洗刷「棄主獨活」的懦夫烙印。

不僅如此。

—閣下難道滿足於蝸居小宅當個騎士?大丈夫總該有點雄心壯志才是。

這是擺脫區區騎士身份、成為封地貴族的機會。

貪婪的火焰正在馬克西姆斯心中灼燒。

『該死。當初若能有巨魔獵人那樣的戰果……』

正當苦思愈深之際。

馬克西姆斯猛然驚覺自己竟已站在內城地下倉庫前。

『何時走到這裡的?』

許是見庫門詭異地敞開著,便下意識走了進來。

「呼咿咿!」

這個看似被遺忘在角落、無人問津的倉庫,出乎意料地維護得相當完好。

但或許因為是深夜?

內部瀰漫著相當陰森的氣息。

「呃嘔。」

胃部翻湧的馬克西姆斯暫時蹲坐在地,思緒飄向關於這個倉庫的傳聞。

說起來,這裡的風評可不怎麼好。

女僕們總議論說每到夜晚就會聽見怪聲。

還有幽靈出沒的傳言。

『現在我知道這些謠言從何而來了。』

馬克西姆斯嗤笑一聲正要離開倉庫,突然——

轟隆隆!

地面陡然震顫,機械運轉的聲響從深處傳來。

馬克西姆斯大吃一驚,躲進了附近的一堆貨物里。

怎麼回事?

偷眼望去,完好無損的牆面竟裂開縫隙。

咯吱咯吱。

伴著提燈光芒,一道人影從裂隙中鑽出——

待看清來人,馬克西姆斯瞳孔驟縮:竟是格倫希爾德子爵。

『子爵深夜來此?為何?』

子爵指間戴著散發邪光的戒指,用力按壓牆面某處。

轟隆隆!

霎時間,裂開的牆面瞬間恢複了原狀。

原來是一道暗門。

子爵仔細檢查後便走出了倉庫。

「……」

獨自留下的馬克西姆斯陷入沉思。

他方才所見正是子爵不為人知的秘密之一。

否則怎會在這種時候,於地底建造如此設施?

當然,他早已知曉該如何應對。

作為宣誓效忠於子爵的騎士,此刻理應佯裝未見,轉身離去。

然而——

咯吱。

馬克西姆斯反而走向子爵方才出入的暗門。

三分酒意催生的好奇心作祟。

但更關鍵的是……

『或許這能成為我的武器』

『只要掌握子爵的把柄,他便不敢再輕慢於我』

經過一番政治權衡,馬克西姆斯按照記憶中的方式按下牆面,暗門應聲而開。

咔啦啦——

他高舉從走廊取來的火把,踏入幽暗的階梯深處。

咯吱。

一步。

咯吱。

又一步。

最終——

「這究竟是……」

抵達秘密通道盡頭的馬克西姆斯意識到,子爵所隱藏的秘密絕非尋常貴族醜聞可比。

「呃啊。」

他也終於明白為何這被稱為絕不能打開的潘多拉魔盒。

『得、得立刻離開這裡……!』

咔嚓。

下方展開的駭人景象足以讓身經百戰的騎士都僵在原地。馬克西姆斯面色慘白地踉蹌後退,隨即轉身全力狂奔。

然而。

吱呀……

為時已晚。

潛藏於黑暗中的存在早已鎖定了獵物。

「嘎啊——!!!」

烏德蘭城堡地下再度響起足以嚇破膽怯女僕們魂魄的慘叫。

「……」

在秘密通道外冷眼旁觀的格倫希爾德子爵面無表情地重新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