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假面者的宴會(1)

-你好？

什麼聲音？你是誰？

等等，仔細看總覺得這張臉莫名熟悉……

咚咚咚。咚咚。

「維多利亞大人？維多利亞大人？」

敲門聲響起後，白色空間和黑髮女子都消失了。

「哈啊」

維多利亞瞪大眼睛驚醒。

隨後艱難地從床上撐起上半身。

此刻被褥床鋪都浸滿了冷汗。

「呃啊，頭好痛……」

似乎做了個非常不祥的夢。

只記得死去的傢伙們跳出來的場景，最後卻……

咚咚。咚咚。

「維多利亞大人？」

『下次得在床邊備個水壺』

維多利亞舔著乾澀的嘴唇，咂了咂嘴，為免驚擾仍在酣睡的林秀貞，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奧菲莉婭的女僕米歇爾。

「什麼事……咳，咳。」

因宿醉咳嗽時，米歇爾傾斜水壺倒了杯水遞來。

嗯……是想到我們昨天喝多了特意準備的嗎？

不愧是子爵夫人的專屬女僕，真有品味。

嗯。

維多利亞一口氣喝完水，擦了擦嘴角問道。

「咳咳。有什麼事？」

「子爵夫人吩咐我來協助您為今晚的宴會梳妝。」

米歇爾另一隻手拎著各式禮服。

「其實不必這麼費心。」

「這是子爵夫人的心意，請笑納。」

自從聽過維多利亞那番無情的話和提議後，米歇爾整個人都變了。

少女的稚氣褪去，漸漸透出久經世故的資深女僕氣質。

「對了，還有句話想轉告您。」

她說話的方式也判若兩人。

「什麼？」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知道了。」

維多利亞對綳著臉表決心少女點點頭，走向林秀貞。

「秀貞啊。」

「再睡五分鐘……唔……」

「還不快起來，你這懶丫頭！」

啪！

說著拍了下她的屁股。

「呀！」

手感不錯。

「您底子太好，淡妝更相宜。唇妝也要輕薄。首飾嘛……」

「一定要穿禮服嗎？穿褲子不行嗎？」

「儀式用的正裝剛好都用完了……還請維多利亞大人諒解。」

「哈啊……」

真他媽不舒服。

混雜著脂粉味的手在身體上遊走。

維多利亞凝視著全身鏡中的自己。

即便不做護理也光澤動人的金髮，因抹了香油的緣故比平日更加閃耀。其下的鼻樑、嘴唇和膚色因著妝容顯得格外鮮活，流轉著魅惑的光彩。

「等、等等……勒得太緊了吧?! 呃啊。」

最後是下半身。

平日總被鎧甲嚴密包裹的身軀，此刻正裹在綴滿蕾絲與裝飾的紅色禮服里。

還大膽地露出了頸肩線條。

感覺要窒息而死了。

維多利亞因眼線而更顯纖長的睫毛急促顫動。

不僅是禮服，妝容也像給皮膚蒙了層膜般悶得慌。

再加上子爵夫人送的那些首飾叮叮噹噹掛滿全身，連這高跟鞋也該死的難受。

哈啊。女人到底怎麼忍受這些的？

但是。

「姊姊……你、你太！太漂亮了！！！」

「真是美極了……」

身旁其他人似乎也這麼認為。

從始至終幫我梳妝的米歇爾也好，在侍女協助下穿著端莊黃色系禮服的秀貞也罷，都用恍惚的眼神凝視著我。

就像被什麼蠱惑了似的。

那目光本該令人愉悅，此刻卻只讓我渾身不適。

畢竟我現在就像個裝飾用的芭比娃娃。

媽的。

沒想到我居然會化妝。

若是男性時期的我，根本想像不到這種場面。

我怎麼就淪落到這般境地……

「或許摘下手套會更合適？」

正在繼續裝扮的米歇爾提議道。

「不，就這樣吧。」

維多利亞搖著頭，擺弄著及肘的宴會長手套。

必須遮住手腕上玩家的紋章。

「明白了。那麼……這樣就完成了。」

梳妝完畢後，我與秀貞一同走出房間。

外面早已站著阿黛琳、達娜、格羅特和矮人羅頓。

與我截然相反，他們清一色穿著陽剛的燕尾服或正裝。

還說正裝都用完了，原來是都被你們穿走了嗎?!

「…….」

「嚯。」

四人一見我便瞪圓雙眼呆望過來，活像約好了似的。尤其是阿黛琳，她渾身發抖捂住嘴角，臉頰泛起紅暈。

「維多利亞……」

「怎麼？有事？」

「咳嗯。沒、沒什麼。只是……」

阿黛琳仰著腦袋轉動眼珠偷瞄我，正欲嘀咕些什麼時。

矮人突然哇哈哈笑出聲。

「這樣一看，還真是個天生的女人啊！嘿嘿。那奶子，還有那屁股……咳呃！」

我當即朝這滿嘴胡話的傢伙臉上踹去。

被高跟鞋踢中的傢伙流著鼻血，哼哼唧唧起來。

這傢伙是想死嗎？

「別，別打了！我錯了！別打了……呃！ 」

砰砰砰！

「姐、姊姊！再打矮人先生要死了！【治療術】！」

「維多利亞！裙擺沾到血了！」

「呵呵呵！沒錯！這也算冒險啊！」

「維多利亞大人，請用手帕。」

小插曲過後，我們朝宴會廳移動。

咔嗒咔嗒。

裙底灌風的感覺真是糟透了。

因為不習慣高跟鞋，走路時還扭傷了腳踝。

「該死……」

「我扶你。」

「不必。」

阿黛琳以騎士之禮請求護送，但被我婉拒了。

我又不是什麼貴婦人，何必講究排場。

抵達宴會廳時，果然已有侍從在等候，他看到我後眼神瞬間凝固。

但很快又扯著嗓子高聲通報我們的到來。

「巨魔獵人兼太陽聖女！戰爭英雄維多利亞閣下與阿黛琳閣下蒞臨！！！」

叭—叭—叭—嘭！

沿著紅毯前行，樂隊應和著我們的腳步開始演奏。

遍布大廳的餐桌上擺滿用各色香料烹制的美食與陳年美酒。

是因為戰爭結束了嗎？

宴會廳內部極盡奢靡之能事。

首席騎士霍蘭德、魔法師凱昂、祭司奧雷斯與聖騎士埃德里克等人。

廳內濟濟一堂，既有在本次討伐戰中表現突出者，也有當地實力派——格倫希爾德子爵的家臣們。

「……！」

而眾人彷彿約定好般，齊刷刷停下動作僵如石像。

全都盯著隊伍最前方那位金髮聖騎士。

「怎麼會這樣……」

「她，她有這麼美嗎？ 」

那些身經百戰的貴族們將動搖之情顯露無遺。

年輕人失禮地傾斜著酒杯，任酒液灑落。

她的存在感就是如此強烈。

此刻身著禮裙的維多利亞，與那個血汗浸染的戰士形象判若兩人。

『這群傢伙也這副德性。』

雖然她自己心裡正煩躁得要命。

『嗯嗯，撲克臉，保持撲克臉。』

無數道目光正聚焦於此。

這場合可不是單純吃喝玩樂的地方。

所以我也必須戴上假面才行。

咔嗒咔嗒。

維多利亞平復心緒向前走去。

這具超凡肉體轉眼就適應了彆扭的高跟鞋。

『子爵還沒到場。』

『唔……除了酒就沒別的飲料嗎？』

因宿醉反胃而正想拿些水果時，阿梅特與馬克西姆斯走了過來。

「這般盛裝打扮簡直判若兩人。哈哈，不像戰士倒像位高貴的淑女呢？」

「啊……您真是光彩照人，閣下——」

馬克西姆斯發出豪爽的笑聲，

阿梅特則漲紅稚嫩的臉龐張大了嘴。

這小子明明是首席騎士霍蘭德派系的人，

卻不斷向我方靠攏。

難道……

『是想討好我套取情報嗎？』

維多利亞藏起內心的想法，笑著回應道。

「因為是慶祝勝利的場合，所以難得費了些心思。」

見習騎士。

然而，經歷了無數戰爭，如今正逐漸成長為一名合格騎士的阿梅特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維多利亞大人，幸會。我是海伯恩·里奧迪。」

「您安，維多利亞大人。我是托西林男爵。」

「維多利亞大人。聽說您一刀就解決了那個該死的怪物？能否給小女講講討伐經過呢？啊，我的名字是……」

無數人朝維多利亞一行人圍攏過來。

個個面帶微笑，姿態恭敬。

其中甚至還有並非准男爵或家臣，而是擁有領地的地主出身的貴族。

咔嚓咔嚓。

噠噠噠噠。

若說是被外貌吸引，這些人卻不分性別年齡，數量也過於龐大。

不僅如此。

「噢！您就是秀貞大人吧？作為梅雅大人的侍從，聽說您兼具卓越的實力與品格？」

「聽說阿黛琳大人也在本次討伐中戰功赫赫！能否講講您的英勇事迹？」

「啊、啊？」

附近的人群也開始向同行者靠近。

突然湧來的人群讓林秀貞有些慌亂。

阿黛琳彬彬有禮地推開他們，帶著不知所措的秀貞走了出來。

「沒事吧秀貞？」

「沒、沒事……姊姊……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阿黛琳向尚未弄清狀況的秀貞解釋道。

「我們不夠美嗎？社交界的花朵自然會招蜂引蝶。」

「……但這未免多得過分了。而且好些人眼神都不懷好意。」

林秀貞在奇怪的地方格外敏銳。

所以立刻察覺了阿黛琳話里不自然的重點。

『真是長大了啊，秀貞。』

咳咳。

阿黛琳略帶遺憾地清了清嗓子，轉而以騎士而非個人視角繼續說明：

「況且戰爭昨天才結束——至少他們這麼認為。接下來該做什麼？當然是戰後重建與未來布局。」

如今的烏德蘭聚集著眾多戰敗領地的貴族與權貴。

他們都心知肚明：

既然戰爭結束，重建就要開始。

這座島上遍布無主的土地和流離失所的人。

財富與權力的再分配即將再度上演。

其中最肥沃的土地，無疑將歸屬於在此次戰爭中立下首功的那位聖騎士及其同伴。

那麼？

「自然要好好表現不是么？」

無論是想收回領地的貴族地主，還是未能在烏德蘭站穩腳跟的其他權貴。

「所以他們才會那樣搖尾獻媚」

林秀貞的嘴唇微微顫動。

她看著那群在維多利亞面前阿諛奉承的傢伙，只覺得滿心鄙夷。

不過。

「但姊姊她……」

「是啊，她對土地權力之類毫無興趣。可那些人不懂，我們也沒必要特意說明」

阿黛琳望著在權貴周旋中仍保持微笑的維多利亞。那姿態宛如慵懶盤踞在狐群之上的獅王。

『換作從前，我大概會為之傾倒吧。』

『現在不會了。』

阿黛琳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改變。

因為她已找到比騎士名譽、權勢乃至尋找伴侶更重要的人生目標。

當然。

「瞧，瞧那個狐狸精似的女人。現在就擺出一副貴族架子趾高氣揚了呢？」

「呵呵呵。現在就這樣，往後還得了。」

但並非所有人都愛戴這樣的維多利亞。

自然也有心懷妒忌之輩。

最具代表性的當屬霍蘭德麾下騎士詹姆斯與烏德蘭家臣們，他們因戰功赫赫的維多利亞而失勢了。

「……哈啊。」

當被人群擠到遠處、神情陰鬱的阿梅特映入眼帘時，詹姆斯發出嗤笑。

「瞧這掏心掏肺的架勢。阿梅特閣下莫非連尊嚴都不要了？」

他看著被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的同鄉摯友，只覺可悲至極。

「詹姆斯你為什麼如此厭惡維多利亞閣下？她不僅是絕色美人，更是兼具榮譽與實力的偉大……」

阿梅特又開始滔滔不絕地頌揚維多利亞。

周遭詹姆斯與家臣們臉色鐵青，偏生這阿梅特是個遲鈍的主兒。

正當他們欲出言譏諷時——

喧鬧的會場突然寂靜。

樂隊奏響了華麗的樂章。

「叭叭叭叭——嘭！」

宴會的主辦者兼領地之主——格倫希爾德子爵登場了。

格倫希爾德子爵儀態端莊地坐在能俯瞰宴會廳的座椅上。

他的兩位夫人亦是如此。

受子爵寵愛的妾室希爾頓居於離他最近的位置。

正室奧菲莉婭則坐得更遠些。

『維多利亞閣下……』

身著靛藍色典雅禮服的奧菲莉婭，望著下方維多利亞的身影輕顫睫毛髮出讚歎。

那姿態宛如盛放的玫瑰般絢麗奪目。

正所謂人靠衣裝？

通過米歇爾送來那些未曾穿過的禮服首飾，實在是明智之舉。

而這份確信——

咔嚓。

在看到身旁啃咬指甲的希爾頓時變得更為堅定。

不知是否巧合，希爾頓恰巧也穿著與維多利亞同款的紅色禮服。

論面料與裝飾，這件禮服還要華麗數倍。

若在平日，這份華美與艷姿本該更為耀眼。

畢竟希爾頓是曾瞬間俘獲子爵芳心的美人。

但即便是這樣的希爾頓，與維多利亞同處時存在感也驟然消減。

這差異就如同鮮活綻放的艷麗玫瑰與平庸玫瑰之別吧？

希爾頓也察覺到了這點，自尊心受到了打擊。

「嚯哦。」

就連格倫希爾德子爵也不禁輕聲讚歎。

那副模樣實在令人暢快，奧菲莉婭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真美啊，閣下。』

「英雄們齊聚一堂，諸位安好。」

格倫希爾德子爵環視在場眾人後開始了演說。

「若無諸位，這片領地——我們新月島的居民都將迎來慘烈的結局。感謝，實在感謝。作為這片土地的主人，請容我再次致謝。」

他以不符貴族身份的恭敬態度首先慰勞眾人。

「此宴既為紀念人類戰勝苦難的勝利，亦為表彰諸位的功勛。特別是維多利亞閣下與阿黛琳閣下——關於埃德里克閣下的英勇事迹我已多有耳聞。據說若無諸位，討伐隊險些全軍覆沒？感激不盡，這真是神明賜予這片土地的祝福啊。」

尤其點名表揚我們後，他承諾將對先前的辛勞給予回報。

然而。

「諸位想必也清楚，這座島嶼因連年戰事已滿目瘡痍。所剩資源寥寥無幾。望各位體諒我不得不作此抉擇的苦衷。」

他坦言無法立即兌現報酬。

『呵，果然如此。』

維多利亞嗤之以鼻，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抱期待。

正如子爵所言，如今的烏德蘭確實已近乎一貧如洗。

期間獲得的魔法裝備，也總在我們立功時被盡數收走。

『想用錢財打發？在場諸位的身份地位與立下的赫赫戰功可不容這般輕慢。』

故此子爵決定遣人前往米諾特王國。

詳盡說明現狀並尋求必要支援。

「已向王室遞了消息。只要他們耳目尚存，就不會對此視而不見。」

新月島的戰略價值不言而喻——連滅亡帝國的綠皮都不遠萬里來攻，佔據此地便能獲得進軍大陸南部的跳板。

只要佔據此地 就等於獲得了進攻大陸南部的橋頭堡。

『雖然不知道大陸的情況如何，但米諾特王國應該沒有滅亡。』

維多利亞輕輕頷首。

『綠皮雜碎既要收拾帝國的殘兵敗將，還得穩定領土，中間還隔著大山脈和北王國。』

亡靈討伐戰時，我確實曾為不給敵方玩家時間，而說王國的支援可能不會來，但王國目前的國力依然綽綽有餘。換言之，正如子爵所說，支援隊是會來的。

「正式的論功行賞屆時自會舉行。還望諸位英雄稍安勿躁。」

總之那些冗長的廢話總結起來就是：會給甜頭，再等等。

當然，機敏的維多利亞早已察覺子爵話中隱藏的狡詐心思。

『這混蛋又想空手套白狼？』

讓我們捋一捋。

子爵明確說過已向『王室』請求支援。

而眼下這座島上遍布無主的領地。

假設一切順利，確實通過王室獲得了援助。

王室當真會老老實實只送物資和人力就完事？

在這種戰時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