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 497 ·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3 詛咒之地

129 遺棄之人

當我俯視著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正要露出善良微笑抬起手的瞬間。

「住手。」

我的手停了下來。

陽光投下的陰影里,阿黛琳正用堅決的表情抓著我的肩膀。

「別妨礙……」

她反而將試圖掙脫的我推得更遠,未及言語便已斬落亨弗利的首級。

「侮辱維多利亞大人之罪!以死謝罪吧!傭兵!」

噗——!

「呀……」

秀貞發出了短促的驚叫。

無論如何,胸腔里沸騰的怒意已無法抑制。

明明該由我來殺。這算什麼意思?

為什麼搶人頭……

「你現在不能沾血。至少在這裡不行。」

但阿黛琳的低語立刻讓我清醒過來。

「唉。」

我抹了把臉,站了起來。

「辛苦了。」

一旁等候的達娜迅速用手帕擦了擦我的臉。

「……」

正如阿黛琳所說,在這片領地,我現在是英雄。

就算對方是個混賬傭兵。

即便大義在我這邊,也沒必要用殺人來徒增污名。

但那傢伙一看就是會留下後患、必定會來複仇的類型。

所以才處理掉他。

阿黛琳替我沾了血。

我對她的這份心意感激不盡。

「阿黛琳。」

「怎麼了?」

「謝謝你。」

當然,搶經驗值的事我可不感謝。

「哼,算你識相。給我打起精神來。別像個乳臭未乾的小兵一樣被血氣沖昏頭腦。」

雖然和那個無關……

「嗯。」

「唉,明明一直很注意了,這該死的衝動真是……」

維多利亞咂了咂嘴,望向亨弗利手下的傭兵們。

團長沒過幾招就空虛地死去,傭兵們都投來了恐懼的目光。

副團長連連擺手,說這都是愚蠢的亨弗利的獨斷專行,懇求饒命。

『看來這段時間和阿黛琳對練、升級沒有白費。』

『換作以前可沒法贏得這麼輕鬆。』

稍微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境界後,我對著那些面如死灰的傭兵喊道。

「你們膽敢侮辱我!也就是侮辱了庇護我的拂曉之光會和贊助者格蘭希爾德子爵大人!」

「……嗚。」

「照理說你們本該以死謝罪!不過這次就破例饒恕一回。」

原本打算趕盡殺絕,此刻卻刻意演出一副慈悲為懷的模樣。

「謝謝,謝謝您,閣下。太陽聖女的仁慈必得神明庇佑!」

副團長似乎意識到周圍的視線,聲嘶力竭地喊著。

維多利亞看著屏息注視著這一幕的人群。

接著,她若無其事地笑著聳了聳肩。

「嗯。」

哇啊啊啊啊啊!!!

人們為英雄的慈悲和女騎士的果斷而狂熱。

不,他們只是因為出現了能給這沉悶灰暗的日常帶來一絲調劑的樂子而高興罷了。

無論如何,維多利亞的聲望與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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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靈殿」與「美利堅」。

一個聚集了不隸屬於這兩大公會、傾向中立的玩家們的地方。

或者說,一個只能隨波逐流的弱者們的避風港。

一名目睹了這場騷亂的玩家咋舌道。

「操,這麼輕鬆就把亨弗利給收拾了?」

「等級到底有多高?」

「說不定超過30級了。或者……天生屬性就很厲害。」

周圍不止有這些玩家。

就像食草動物成群結隊一樣,還有其他玩家在。

不是同伴,而是那種根據利益時而聯手時而分開的淺薄關係。

他們像嚼舌根一樣談論著維多利亞。

「喂,雅利安娜。關於那個高手,你還知道些什麼嗎?」

一個鬍子拉碴的大塊頭玩家向一個身穿輕便皮甲的女人問道。

「你跟她一起戰鬥過,應該看到了吧。」

她就是之前和維多利亞一行人一起探索鹽洞的中立玩家盜賊。

「我說過了,是輸出聖騎。」

「不是那種。說點別的。比如推測等級、技能樹、那個人的戰鬥方式……」

「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雅利安娜沒好氣地回答。

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反正知道了也學不來。」

「……什麼?」

對那尖銳的反應,提問的男人皺起了眉頭。

他拿起靠在一旁的武器,咆哮道。

「幾天不見,你說話怎麼這麼欠揍了?」

其實男人並沒有那麼憤怒。

但他表現得比實際更憤怒。

因為必須如此。

在這裡,力量就是法則。

在這群綿羊之間,也必須確立等級。

一旦被小看,未來的日子就會很艱難。

砰砰!

就像那邊那些整天挨打,連反抗意志都磨滅了的失敗者一樣。

「跟那幫人遠征回來,你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嗯?」

男人威脅性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

呼!

雖然比剛才亨弗利和維多利亞的決鬥慢得多,但也是足夠有威脅的攻擊了。

但是。

雅利安娜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攻擊,然後輕鬆地躲開了。

噗噗!

接著,她用手中泛著藍光的匕首刺中了男人的腹部。

「呃啊啊啊……」

「你……是戰士吧?快點治療的話,死不了。」

雅利安娜像扔垃圾一樣把男人扔開,然後丟給了他一卷繃帶。

「……」

然後,她看著那些一臉驚慌地注視著這裡的玩家們,嗤笑一聲。

「還有想上的嗎?」

無人應答。

雅利安娜一屁股坐在地上說道。

「我說過了,知道了也學不來。」

剛才雅利安娜展示的動作,不過是模仿了維多利亞一行人戰鬥方式的皮毛而已。

但僅僅是那一點模仿,以及過去無數次跨越生死危機的經歷,就讓雅利安娜脫胎換骨。

雅利安娜明白,那群頂尖玩家之所以如此強大,是因為她們跨越過無數次自己曾經歷的地獄般考驗。

而這種事絕非理論上理解就能輕易效仿的。

雅利安娜心想。

如果再有一次類似那天的機遇,是該抓住,還是選擇迴避?

答案早已註定。

遠征歸來後,雅利安娜這隻草食動物已然在羊群中化身為掠食者。

並且創立了一個新的公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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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就這麼放過她了,會長?那可是絕佳的機會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不是敵人。應該要同心協力。」

「您是認真的啊。」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嗎?」

「美利堅」公會的幹部表情有些苦澀,隨即又流露出焦躁。

「當然,考慮到亡靈、魔物和最終Boss,您的決策沒錯……但我對此持懷疑態度。誰知道下次機會何時來臨?畢竟那女人強得離譜……」

這個身經百戰的男人,似乎比起那些強大的怪物,更害怕區區一個聖騎士。

這也理所當然。

與他們勢力相當的「英靈殿」公會,這次遠征回來後遭受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相反,那位聖騎士一行人卻無一人傷亡。

過去的行為,以及這次壓倒性的結果,都證明了這一點。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還請忍耐。我們又不是什麼殺人集團。區區幾個隱藏要素,讓給她們又何妨?」

約翰安撫著那位幹部。

「……我失言了。」

看著低頭的幹部,約翰聳了聳肩。

「和平相處吧。如果可以的話,那便是最好的選擇。我們大家……不都是處境相同的同胞嗎?」

他一如既往地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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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矮人先生!」

「一、一定要這樣嗎?就算沒有我們,也有很多人會幫忙的吧。」

「總是那樣袖手旁觀的話,最後大家都會完蛋的。矮人先生您陷入危機的時候,要是沒人幫忙怎麼辦?」

「那……」

以昨晚照顧發燒的林秀貞為契機,林秀貞和羅頓親近了不少。雖然羅頓是出於算計,覺得和隊長珍惜的這位祭司小姐搞好關係或許會方便些……

林秀貞卻沒想那麼多。

而羅頓正在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矮人先生在故鄉的時候也這麼矮嗎?」

「你過分了啊。我那時可是有兩米高。」

「噗,騙人。我根本想像不出來。」

在一系列瑣碎的問答之後,他甚至被拉來幫林秀貞做志願服務了。

『用那麼天真的臉說出這種歧視性的話……』

『這小鬼的性格也挺惡劣的嘛。』

『操,乾脆不幹了?』

羅頓一度有過這樣的想法。

但那個叫維多利亞的女人實在太可怕了。

聽說她們是從底層一路走來的夥伴?

唉,我怎麼淪落到要討好這麼個小丫頭的地步。

羅頓幫著林秀貞治療傷員和病弱者。

啊啊啊啊!

擴散開來的慘叫聲,以及因痛苦而隨意發泄的惡意。

還有這股霉味,是他在墨西哥貧民窟聞到膩的死亡氣息。

正因為熟悉,所以更加厭惡。

如今只想結束操勞,過上混吃等死的日子。

「呼,我們走吧?」

「好,走吧。回去休息一下。這算什麼折騰。」

羅頓和林秀貞結束了服務,準備返回內城。

這時,羅頓的視線捕捉到了什麼。

「是英靈殿那幫人。」

在領地的外圍,所剩無幾的英靈殿公會倖存者們聚集在一起,堆起了一座高高的柴堆。柴堆上放著飾品、畫作之類的東西。

熊熊!

雅爾尼爾點燃了火。

公會成員們雙手合十。

林秀貞這時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是慰靈祭。

「聽說他們這次遠征大敗而歸?是因為那個……唔。」

正在嘀咕的羅頓閉上了嘴。

會長雅爾尼爾的視線投向了這裡,並大步走了過來。

「這次也是志願服務嗎?」

幸好,雅爾尼爾似乎對羅頓不感興趣。

她的視線一直集中在林秀貞身上。

「啊……是的。雅爾尼爾女士您……」

「正在為這次死去的同伴們舉行葬禮。連屍體都沒能帶回來……所以用他們生前用過的東西代替。」

燃燒的遺物中,有親手畫的畫,也有信件。

似乎還有人做出了在地球上玩過的「大富翁」或紙牌遊戲之類的東西。

噼啪噼啪。

而所有這些回憶,此刻都在公平地燃燒著。

雅爾尼爾用悲傷的眼神看著燃燒的遺物,對林秀貞說。

「能為他們祈禱嗎?」

「可我反正是個冒……」

「沒關係。在這裡,你不是真正受到了善神的眷顧嗎?如果同伴們的靈魂無法回到故鄉,至少希望他們能在這裡得到安息。我們這邊已經沒有祭司了……」

林秀貞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遇到的同伴——卡爾的葬禮。

那個人的本名,以及他模糊的微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願意。」

下定決心的林秀貞握緊拳頭說道。

「……謝謝。」

慈悲女神啊……請賜予他們安息。

願他們不再受苦。

林秀貞跪在地上,誠心誠意地祈禱著。

為了那些和自己處境相同,最終卻不幸殞命的同胞們。

叮噹。

鬍子拉碴的戰士念誦著木匠的禱文而非這個世界的神,搖晃著十字架。

另一個人則念著佛經。

一位漂亮的精靈彈著自製的吉他,唱起了故鄉的歌。

[當我身陷困境之時~母親來到我身邊]

[對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

雖然不知道歌手是誰,但能聽出這是一首非常有名的歌。

噼啪噼啪。

在黃昏的火星和亡者的鎮魂曲之間,雅爾尼爾的聲音靜靜地迴響。

「維多利亞的隊員,林秀貞。」

「……是。」

林秀貞紅著眼圈回答。

「我或許沒有資格給你建議……但畢竟有過領導眾人的經驗,所以還是說幾句。」

「請說。」

「一味向前沖固然好。但是……偶爾也需要有回頭看看的從容。無論是聊聊故鄉,還是無聊的問答,什麼都好……」

「……」

「同伴之間有什麼疙瘩,不要憋著,說出來解開它。要小心鄉愁。人的精神……太脆弱了。我們的肉體雖是超人,但精神還未能跟上。」

這些都是知道的道理。

但在前進的路上,卻時常會忘記。

「我會記住的。」

不知不覺間,火焰漸漸熄滅,傾訴悲傷的人們也一個接一個地收拾好情緒。

林秀貞看著漸行漸遠的雅爾尼爾,心想。

咯噔。咯噔……

那個近兩米的野蠻人,那巨大的身軀。

如岩石般堅硬的肉體,今天看來卻格外脆弱。

林秀貞想說些安慰的話。

但她又覺得那是一種欺騙。

說到底,自己和那些人不同,只是個沒有共同回憶的局外人。

於是她放棄了。

而林秀貞為那一天後悔了一輩子。

-聽說「英靈殿」的會長死了。

因為傳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