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混沌的萬神殿與逃T

深淵是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來源不明的怪物們。

還有我們曾待過的［奇異風格的歇腳處］，以及各種奇特的文明等等。

這是一個匯聚了包括混沌界在內的其他維度各種副產物的地方。

其中，有一點既可以說是熟悉，也可以說是特別。

那就是萬神殿。

萬神殿。

按理說，顧名思義，是供奉神祇的祭壇。

但在地英中，只要是蘊含神力、並扮演傳達其意志的媒介，就統稱為萬神殿。

即使是普通人，只要發現這萬神殿並得到神的選擇，就能發揮他們的權能。

教團說我或林秀貞受到了光的祝福，也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並非正式隸屬教團，卻能操使善神權能的人。

在NPC們看來，就是些運氣好到爆的傢伙。

『這算是勉強契合了玩家們非凡的出身吧。』

言歸正傳，在大陸上難得一見的萬神殿，在深淵中卻有很高的機率出現。

而眼前的石碑，就是蘊含著混沌之神內貝魯斯神格的萬神殿。

這傢伙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們面前？

［放肆，凡人。］

沙沙。

字跡再次浮現。

明明只是一塊小石頭，卻能感受到強大的力量與神聖感。

那應該就是所謂的神格吧。

放屁呢，瘋子一個。

維多利亞咒罵道。

該被斥責的是祂這邊才對。

在肯特城，如果不是這傢伙從中作梗，約翰那時就已經死了。那麼不僅接下來的戰鬥會更順利，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會來到深淵。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受的這份苦，完全是拜這傢伙所賜。

「去你的，信不信我一腳踹碎你！」

砰！

維多利亞一腳踹向石碑，阿黛琳大驚失色。

「這、這是褻瀆神明，維多利亞！」

「無所謂，反正只是混沌之神。」

「混沌……？」

關於內貝魯斯的惡名在大陸人中也廣為流傳，阿黛琳一時踟躕，但她很快還是表達了擔憂。

「可那也是神，萬一降下懲罰怎麼辦？」

這傢伙，真是太天真了？

也難怪……在我所見的阿黛琳的未來中，沒聽說過她侍奉了哪位神。

要麼在旅途中倒下，客死邊陲。

要麼成為遺棄之王奇亞努斯的守護騎士。

亦或成為死亡騎士，擔任死靈君主軍隊的先鋒。

那麼，就在這裡幫我們這位女騎士長長見識吧？正好萬神殿周圍有隱藏氣息的結界。

「只要不成為信徒就行。」

「……？」

「只要不是侍奉那位神的信徒，神就無法進行任何干涉。」

只要樂園沒有降臨，神就只是觀察信徒的絕對者。

雖然可以賜予力量給自己中意的信徒，或發揮權能拯救其性命，但終究還是要透過自己的手足。

『一群睜著眼卻啥也不幹的廢物。』

過去被神整得最慘的時候，我都是這麼稱呼這幫混蛋的。

……

沙沙。

［嘻嘻。哇，你很懂嘛？難怪我的玩具會栽在你手上。］

之前穩重的字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頑皮的筆跡。

那才是混沌的本性。像個孩子一樣，反覆無常，隨心所欲。

「算是經驗比較豐富吧……所以，為什麼要擋我們的路？」

並非毫無頭緒。以我所知的混沌……

［你，成為我的信徒吧。］

果然，我就知道會這樣。

維多利亞即使面對神，也表現得從容不迫。

嗤。

甚至露出了她招牌式的冷笑。

「就為說這點破話，特地親自現身？而且還是……在摧毀了你玩具的搗蛋鬼面前。」

［壞了就壞了，可新的玩具總是必需的嘛。］

這就是那傢伙的行事風格。祂從不在乎自己的信徒是死是活。在祂面前，信徒們不過是玩具。

「你知道我是『魯』的信徒吧？」

［當然知道，那時候看到的景象真的很有趣。］

石碑左右搖晃，彷彿在表達自己的情緒。

［但是你想想看。在我給201號玩具注入力量的時候，太陽在做什麼？現在也是。自己的信徒在地獄的深淵中垂死掙扎。那個高高在上的太陽，現在又在做什麼呢？］

201號嗎……看來是按信仰度給信徒排的名次啊。

但是，作為第2章的Boss，又是老油條的約翰，居然也才那水平？

甚至不惜動用權能，承擔了介入世界的風險？

結論出來了。

在這個世界，混沌的神格相當高。

沉迷於這垃圾遊戲的玩家比我想像的還要多。

『混沌的神格之所以變得這麼高，大概是因為玩家們吧。』

即使在簡短的對話中，維多利亞也推斷出了高質量的情報。

［但我可以拯救你們哦。這一次就特別不收代價，免費幫你們。］

信奉我吧！我將賜予你們救贖！

這番話實在帶著濃濃的傳銷味，但說這話的是神，所以不得不信。

即使是混沌，神言的分量也是沉重的。

嘎—啊啊啊啊啊！

石碑周圍保護罩之外的怪物們狂躁了起來。

難得落下不是腐爛也非污染的鮮活食物氣味，捕食者們比誰都興奮地在附近徘徊。

要前往我預想的第二個出口，就必須突破那裡。

況且，那個出口未必能帶來好結果。

「……」

就在維多利亞猶豫不決的瞬間。

「那個叫信徒的，誰來當都無所謂嗎？」

阿黛琳突然開口說道。

［嗯？我想要的可是那個聖騎士啊……］

石碑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話語。

［嗯，你也無妨，不過代價還是要收的哦。］

……

「維多利亞，你信奉的是太陽神，秀貞信奉的是慈悲女神，對吧？」

「沒錯。」

「那麼，就由我來接受信仰吧。」

女騎士一臉決然地說道。

「啊，阿黛琳姊姊？」

「……你是認真的？」

撇開不好的權能不談。對大陸人來說，混沌之神雖算不上惡神，但形象非常負面。對於崇尚榮譽的騎士來說，信奉祂無異於自殺。但是……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不是最合理的選擇嗎？」

看來這位女騎士決定不冒無謂的風險，而是做出理性的選擇。

當然，即便如此，阿黛琳的犧牲精神也並未因此褪色。

我們也可以放棄原本的信仰，轉而侍奉別的神。

混沌並非邪惡陣營，所以善神的懲罰也會相對較輕。但是……

『他媽的。』

胸口一陣翻騰。腦海中各種思緒紛亂。

她為什麼突然這樣？

為什麼如此盲目？

至少也該稍微猶豫一下，或者跟我們商量一下吧。

「這是最好的選擇。對『我們』來說。」

可她為什麼能說得如此堅定？

「……」

難道我們的關係已經變得那麼深厚了嗎？

我可一次都沒對她表露過心聲啊？

她究竟看中了我這個人的哪一點？

『煩死了。煩死了！真是煩死我了！』

白建英、姜赫、蕾娜、凱文、阿佐夫、卡爾。

我們曾並肩作戰。

吃喝言歡，推心置腹。

我有很多可以交心的同伴。

但在那之中，總存有一絲戒心。

存在著看不見的利益紛爭。

因為人就是這樣。

總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是無論如何都不願吃虧的存在。

但現在她這副模樣又算什麼！

「你真是……」

一向比誰都渴求理性的維多利亞，無法理解阿黛琳。

「愚蠢的NPC。」

正因如此，她才開口斥責對方。

「那個叫NPC的到底是什麼？最近經常聽到。不，算了。先進行契約……」

萬神殿閃爍起來。

砰。

「呃！」

阿黛琳抱住了頭，因為維多利亞冷不丁給了她一下。

「為什麼突然……」

她隨即睜大了眼睛。

哐。

「喂，滾開。」

哐哐！

「叫你滾開！你這個躁鬱症患者！」

維多利亞不僅猛擊石碑，還乾脆把它砸碎了。

［這可有趣了……］

妖異的光芒消失了。

只留下未寫完的字句與碎成幾截的石碑，阿黛琳慌了。

「你瘋、瘋了嗎?! 為什麼要這樣做?! 」

那隻兇狠的金瞳斜睨著女騎士。但主人很快啐了一口，若無其事地抖了抖手。

「沒什麼。」

「沒什麼？」

「就是想這麼做。」

「你覺得這話現在說得通嗎！現在該怎麼辦！」

「啊！相信我，跟我來就行了！是死是活，先試試再說！」

她自己也知道這借口站不住腳，但還是這麼說了。

妖異光芒閃爍的大殿內。

坐在神座上的男人笑了。

「喔，這發展可真有意思啊。」

祂的名字是內貝魯斯。在這個世界，祂被稱為混沌之神。

「哈哈！竟然用那種方法繞開了！」

內貝魯斯的眼中，成千上萬的景象如顯示器般飛速閃過。這一切都是在共享祂眷屬們所見的廣闊世界。

微不足道的玩具、普通的玩具、出色的玩具。

在無數生靈的掙扎中，最近引起祂興趣的是一個隊伍。

一個由兩名異鄉人和一名人族原住民組成的微不足道的小隊。

—光明使者啊！

時而憨直突破突如其來的危險。

—這邊！

時而像隱秘的野獸般躲避捕食者。

—利用那傢伙！讓他們自相殘殺！

絞盡腦汁闖過那地獄般景象的模樣，足以給內貝魯斯留下深刻的印象。

—是出口！大—家快跑！

接著是高潮部分。

「哇，這真是了不起啊！連20級都不到，居然逃出了深淵！顯示器外的世界和這裡，想必是天壤之別吧。」

啪啪啪！

內貝魯斯忍不住鼓起掌來。

「……哎呀。」

但祂很快就因惋惜而發出了嘆息。

在她們衝出傳送門的瞬間，維多利亞一行的身影便從祂的視野中消失了。

想必是掉落到了我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

「現在我的目光無法觸及的地方……」

有那麼幾個地方。

當然，每一個都是極其危險的地方。

「咯咯咯。真是久違的、讓我感興趣的新玩具啊。」

內貝魯斯一招手，次元門便打開了。

咕嚕。很快，一個黑色的瓶子從裡面彈了出來。

瓶身光滑油亮，彷彿成熟女人的身體，上面寫著這樣的字句。

［可口可樂］

「嗯，有機會的話，會再見面的吧。」

暢飲著資本主義的象徵，內貝魯斯再次欣賞起信徒們的人偶劇。

紅橙黃綠青藍紫，視野天旋地轉。

「唔嘔。」

緊接著傳來一陣噁心感。

［穿越空間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嚴重的副作用。其中最具代表性且最輕微的副作用就是暈眩。其原因是魔力扭曲所引起的身體排斥反應。五感越是敏銳的存在，承受的負擔就越大……］

回想著地英中關於空間移動的說明，我才稍微清醒過來。

「一片雪白。好冷。」

即使睜開眼睛，看到的也是一片雪白的世界。皮膚上能感覺到濕氣。

這是……霧嗎？有霧的地圖有哪些來著？大山脈的山峰？高等妖精的藏身處？

呼——

就在我推測各種可能性的時候，突然颳起一陣風。金色的髮絲隨風飄揚，霧氣也隨之煙消雲散。

緊接著出現的景象讓維多利亞睜大了眼睛。

「這裡是……」

遠處閃閃發光的彩色玻璃窗。

高聳的塔樓和圓形競技場。

古色古香的石制裝飾物，讓人聯想到羅馬斗獸場，散發著威壓感。

嗡———

它們的每一個都大得異常。彷彿不是以人類為標準建造的。而在那之後。

燦爛的太陽正照耀著我們。

比任何時候都更近。

原來纏繞著身體的其實不是霧，而是雲！

憑藉這份特殊之處，維多利亞立刻就認出了這裡是哪裡。

除了天界，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失去信仰而衰落者們的最後王國。

「巨人之城，安特霍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