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至高聖塔（1）

「呃呃……這真是不想習慣的體驗啊。」

「嘔。」

兩人各自發表了不同的感想。隨即環顧四周，瞪大了眼睛。

「這裡又是哪裡啊？」

「這裡是……」

「是安特霍芬。」

「安特霍芬！是傳說中才出現的那個古代王國嗎?! 竟然真的存在……」

林秀貞蠕動著嘴唇，似乎有很多好奇的事。但她很快就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躺成了個大字。

「哈啊啊。」

『她們總會解釋的吧。』

這是基於對兩人的信任而做出的行動。而且……

「只要不是深淵，什麼都好……」

既然已經經歷過最糟糕的情況，對這陌生的環境也就不感到害怕了。

但維多利亞的想法不同。

『偏偏是這裡？真是倒霉透了。』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

我們穿過的確實是出口。

並非原本計畫的、被深淵龍擋住的那個地方，而是以防萬一準備的另一個出口。

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意思就是這純粹是個保險，當然也內含著懲罰。

我們乘坐的是隨機傳送門。

一個能連接到除深淵外大陸任何地方的通道。

但沒想到偏偏把我們扔到了這位於天空盡頭的亡國。

『糟透了，或許比正在激烈交戰的中央戰線還要……』

「先重新整備一下吧。」

是啊，我什麼時候運氣好過？

維多利亞穩住了心神。

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與其後悔和反覆回味，不如專註於現在和未來。

只要不進王城，在安特霍芬能好好休息的地方，就只有這『至高聖塔』了。

「秀貞你來生火，阿黛琳負責保養裝備。」

「是！」

「知道了。」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騰著，林秀貞熟練地撕下肉乾和麵包放進去煮湯。

阿黛琳用磨刀石和油保養著一行人的武器。身為騎士的她，此刻已不知不覺自然地遵從維多利亞的指示。

呼嚕。

「啊，現在總算緩過來了。」

盔甲和武器，還有背著的行李等。

身穿重達數十公斤的武裝進行激烈活動，很快就會感到飢餓。

不能用現代人的飲食習慣來衡量。

這副與美麗外表不同、充滿肌肉的身體，所需的熱量也不是開玩笑的。

『嗯，效率也同樣離譜就是了。』

現在的話，說不定能徒手打死猛獸吧？

這副身體正逐漸超越人類的極限。

「呼欸……」

這時，一陣風吹來，拂動著淺棕色的髮絲。

環顧四周的林秀貞臉色僵住了。

「姊姊。」

「嗯？」

「這裡……是在海上嗎？」

正如秀貞所說，我們現在身處一個建在柱子上的圓形競技場狀的結構物上。

而在其下方。

海拔數千米之下，洶湧的波濤正在翻滾。

嘩嘩啦啦——

深得讓人根本無法揣測水深的漆黑浪濤。

「不，是在天上啊？」

維多利亞泰然自若地用匕首剔著牙。

咕嘟。

咽了口唾沫的林秀貞迅速回到競技場中央，揮舞著雙臂。

「什麼在天上啊！看看下面的浪！看看那海浪！呃呃……」

這孩子，是有恐高症嗎？啊，不過就算沒有恐高症，第一次看到這裡也難免會感到恐懼。

『就算在顯示器上看，臨場感也都溢出來了。』

確實夠高的。

「所以說那個……」

「大概是獨立的空間，秀貞。」

就在維多多利亞要開口的瞬間，阿黛琳代為回答了。

聽到這奇特的話，林秀貞瞪圓了眼睛。

「欸？獨立的……空間？」

「安特霍芬的確是存在於天上的世界沒錯。但下面之所以會有海，應該是因為魔法，利用了空間系魔法。 」

「魔法？」

「簡單來說，就像是把雕刻好的建築放進玻璃瓶，然後再往裡灌水。」

在這裡，扮演玻璃瓶角色的就是空間系魔法。

既是為了防備外敵入侵，也有為了彰顯巨人們威勢的政治原因。

也就是說，這裡雖然屬於我們所在的大陸，卻是一個與那裡隔絕的另一個世界。

「……那我們不是完蛋了嗎？」

現在已經有了一定經驗的林秀貞流下了冷汗。

與外部隔絕的空間，那到底要怎麼回去？

「有回去的辦法。」

「呼，太好了……」

「雖然那是一條非常困難、充滿苦難的道路。」

維多利亞的口中說出了苦難這個詞。

即使是掉進深淵時也從未露出一絲疲態的她。

「……」

看到林秀貞僵硬的表情，阿黛琳勉強擠出了笑容。

「說明情況的話，應該能從住在這裡的巨人們那裡得到幫助吧？」

是啊，如果那樣就萬事大吉了。

但是呢……

「不，這裡已經毀滅了。」

很遺憾，維多利亞只能辜負那份期待。

「巨人神已經失去了神性，巨人們也已沒落。留在這裡的，只有些沉溺於過往榮光而發瘋的狂人罷了。」

安特霍芬。

這裡是第5章《失落的信仰》的舞台，也是平均等級60級的練級區。

雖然說他們是無所作為的觀察者，但在《地英》中，神的作用是重大的。不是因為賜予權能或力量之類的問題，而是神本身所具有的影響力。

【失去崇拜對象之人，剩下的唯有沒落。如同流沙般，緩緩迎來毀滅。】

人類有神，綠皮也有神。矮人、妖精，甚至連半身人都有侍奉的神。

那麼沒有神的種族是誰呢？

代表性的例子就是魚人和納迦。

它們是追隨古代神涅普頓的種族。

為了復活自己的神，或是為了尋找新的神而四處奔波。

它們的共同點只有一個。

「隨著時間的流逝，種族的勢力會逐漸衰弱。」

身體變弱，後代數量減少，或是性別比例失衡。

雖然微弱，但沒落正一步步逼近。

沒有侍奉的神，就等同於整個種族的命脈被抵押了。

「巨人們也是如此。」

「這種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因為我們的神很多，和其他種族不同。」

意思是那是它們內部的隱情。

「那個，我有個問題。」

「什麼？」

「那麼，是不是不能隨便信奉什麼神呢？比如之前見過的混沌……或是戰爭之神卡羅什。」

林秀貞的疑問很合理。這世上的神難道還少嗎？

「我們人類可以那樣。但對異種族來說，有符合它們各自領域的既定神明。」

舉例來說，在妖精信仰中必定存在自然之神，而獸人則有戰爭之神。

這些神本身就是支撐整個種族的中流砥柱。

「在種族信仰存在的前提下，可以侍奉多個神。但如果連源頭的信仰都沒有，沒落就會開始。」

擁有比人類更出色的五感和肉體，以及特殊能力的異種族們，始終未能稱霸大陸的原因之一就在於此。

基本上，具有混沌傾向的人類在信仰的劃分上是自由的，但異種族們卻並非如此。

以遊戲的方式來說，這算是為了平衡而給予的一種懲罰吧。

「也就是說，這片土地上的巨人們失去了那重要的信仰本身，對吧？」

「沒錯。」

林秀貞理解完後，這次輪到阿黛琳舉手了。

「我也有個疑問。」

「嗯哼？」

「就算巨人們失去了信仰。那他們又為何會精神失常呢？魚人和納迦們不也都活得好好的嗎？」

「那是因為……」

當—噹噹！

就在維多利亞正要說話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鐘聲。

那鐘聲高亢宏亮，足以撼動整個雄偉的空間。

「嘖。」

『已經到餵食時間了嗎？』

「那個待會兒再解釋！我們快走！」

「突然？要去哪兒?! 」

疑問只是一瞬間。

看到維多利亞急切的表情，兩人立刻收拾好了行李。

「隨便哪裡都行！總之先得進到建築物里去！」

建在海上的石板，彼此以台階與橋樑相連。而在其間隔處，矗立著形似塔的構造物。

嗒嗒！

穿過石板，走過狹窄的階梯。既無欄杆也無他物，稍有不慎就會墜落深淵。

「別看下面，只看前方。」

「抓住我的手，秀貞。」

林秀貞咽了口唾沫，抓住阿黛琳的手跟在後面。

『變成現實後感覺更操蛋了。』

維多利亞打量四周，咂了下舌。

作為安特霍芬入口的『至高聖塔』，地圖結構本就如此。

一個非常容易失足摔死的地方。

越往後走，這些構造物的形態會變得越發險惡。

「去那邊！」

三人首先進入了最近的一座塔。與雄偉的外觀不同，內部卻空空如也。只有兩座超過三米高的人形石像呆立著。

「那座石像拿著一把斧頭呢。」

「看起來有些不祥。」

「最好別靠近。」

就在一行人交談之時。

嘎—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嘯傳來。透過滲進陽光的窗戶，一抹漆黑的陰影倏然掠過。

「那是……」

維多利亞在窗邊打了個手勢，阿黛琳與林秀貞趨前察看外頭。

撲棱撲棱。

鋒利的猛禽之爪與喙。

在天空中盤旋的是一群鳥，比禿鷲稍大一些……

「……！」

思忖間，阿黛琳猛地瞪大雙眼。粗略估量了此地與群鳥之間的距離後，她大致猜出，那些鳥若要看起來只有那般大小，本體得有多大。

若真那樣……

「差不多和人一樣大了……難道是巨鷹嗎？」

「沒錯，是住在這裡的巨人們飼養的傢伙。」

雖說是寵物，但嚴格來說也屬於怪物的範疇。以我們現在的水平，大概會被一口吞掉吧。

阿黛琳心想。

『寵物？不是說住在這裡的巨人們都瘋了嗎？那鐘聲是怎麼回事？又是怎麼喂那些傢伙的？』

『無論是在深淵還是在這裡，維多利亞又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因接連不斷的狀況而被壓抑的疑問，開始浮出水面。

這也是那天晚上，在那個風格奇特的歇腳處就想問的問題。

阿黛琳想解開這個疑問。

就算是同甘共苦的同伴，也不能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一直這樣走下去。

不僅心裡彆扭，而且感覺自己像個傻瓜。

「維多利亞，我有事想……」

咚。

可這兒並不能解答疑問。塔外側的石像不知何時已起身，朝這邊邁步而來。

鏘。

一行人拔出了武器。

「不是普通的石像，是魔像嗎！」

「能砍得動嗎!? 」

「不行！就算是用魔法劍，也砍不動！除非我領悟了鬥氣！」

維多利亞咂了咂舌。

本來，聖塔守衛只要不靠近到一定距離是不會蘇醒的。

但現在，它們卻在我們進入塔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現實版的變數又一次出現了。

『垃圾一樣的爛遊戲，真是無語了。』

要說有什麼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這些傢伙的等級和特性了。

不愧是主舞台開始前的教程關卡，守衛的等級在30級左右。

防禦力和攻擊力極高，但速度很慢。

『換句話說，就是前期雜魚的水平……』

辦法還是有的。

「秀貞，祝福！」

「是！光明使者啊！」

「阿黛琳！跟我一起去吸引那些傢伙的注意！」

「知道了！」

咚！咚！

任憑高逾三米的石像衝過來，兩名戰士仍然泰然自若。

咯—哦哦哦哦！

熟練地調整著距離，迴避著那巨大的攻擊。

鏘！抓住空隙，沉著地刺入武器。

當然，效果並不顯著。

本來魔像系怪物就是所有物理系職業的天敵。

但是……

『怪鳥們似乎也全都消失了。』

往外瞥了一眼的維多利亞高聲道。

「大家快出去！」

這個嘛，又有另外的解決方法。

本來，要成為骨灰級玩家，就得熟悉各種機制和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