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鹿角村（1）

混沌界之下的西大陸十分廣闊，在這片寬廣的土地上展開的章節1就有數千個。

此刻，妮雅茉一行所在之處是鹿角村。

廣義上來說，這裡是位於大陸南端的米諾特王國。

《第1章 戰亂之火》

在米諾特王國展開的篇章，共分為五個章節進行。

「《村莊的救世主》。」

「救世主？」

「鹿角村附近還有另外兩個村子，其中一個正被綠皮的先遣隊壓迫著。若我們解決那些傢伙、解放那個村子，就算通關第1章。」

位於拉特林地區的鹿角村與周邊小村的第一章Boss是巨魔。

而且還是被稱為「巨魔兄弟」的雙胞胎。

相比其他區域第1章的Boss不過是山賊或地痞頭目，或者一頭變異猛獸，這裡的難度簡直離譜。

相應的，報酬也同樣可觀就是了。

正因為如此。

想要幹掉巨魔兄弟，就需要相當充分的準備。

「那個，我有個問題……？」

「所謂『綠皮』，指的是獸人、巨魔、食人魔、哥布林、小魔怪等綠皮怪物的聯盟，統稱為『格赫拉』。他們是戰爭之神卡羅什的僕從。」

「啊哈，那也就是說，只要幹掉那些綠皮怪物，這個紋樣就會改變，對吧？」

林秀貞望向自己手腕上閃著光的第1章紋樣。

那既是玩家的標識，也兼作路標的紋身。

妮雅茉點了點頭。

「應該是這樣。」

「應該？聽起來像疑問句呢？」

「那當然。我們一次都沒通關過第1章，也就是說無法百分之百確定。」

沒有什麼比盲目的樂觀更為危險。

因為當這份樂觀一旦破滅，所帶來的衝擊與衍生的變數都將成倍加劇。

妮雅茉歪著嘴笑了笑。

「狀態窗口也不正常，系統窗口也不會突然跳出來給任務。真是……該死的糞游，不是嗎？」

好聽點叫自由度極高。

難聽點就是極端不友好。

沒玩過這遊戲的新手，只要稍一糊塗就會直接去世。

林秀貞意識到了這一點。

能遇見他們……對，她是在不幸中撈起了一線幸運。

「所以，通關這一章很重要。一旦證明我們的假設沒錯……」

妮雅茉握著劍鞘在地上划了劃。

「我們就能描繪出更像樣的未來了。」

--哇哈哈哈！

--想死嗎，小崽子？

「話說回來，那幫傢伙才是個麻煩……」

樓下傳來的喧嘩讓阿佐夫皺起了眉。鄉下村子只有這一家旅館，自然，剛才看到的那些僱傭兵也只能來這裡。

「他們為啥來？因為綠皮？我記得沒這種事件啊。」

卡爾的臉色也不太好。妮雅茉從他們的反應里想到了緣由。

阿佐夫和卡爾只在網上玩過地英，帶有更詳細說明與文本的單機版，他們沒玩過。

她知道那些僱傭兵來此的目的。

「嗯——也是。總之，先去打聽一下吧。」

「行嗎？」

「再怎麼無法無天，在村子裡能做的事也有限。我們應付得來。好好照看秀貞。」

四人出了房間。

吱呀——。

走下處處都是補丁的樓梯的瞬間， 喧囂聲霎時壓低了。

光頭、長發卻一張獸人臉的男人、獨眼龍，身上到處帶著傷疤的傢伙們斜睨著他們。

有人吹了聲口哨。妮雅茉不以為意，掃了他們一眼。武器隨意扔在餐桌下，武裝並不算好，既看不到鐵甲也看不到皮甲，全都穿著棉甲。

換句話說，就是一群油泥垢水順著往下淌的窮鬼。就連那些不想務農而離家出走的毛頭小子都買得起的防具就是棉甲。更何況我們這一行連那都沒有，處境簡直糟透了。

……

妮雅茉把手插在口袋裡，晃悠悠地走著。即便烏泱泱一屋子比黑社會還凶的漢子，她也面不改色。

林秀貞一臉惶恐；卡爾明明想裝得若無其事，反倒更顯得緊張；阿佐夫雖不及妮雅茉，卻也還算鎮定。

一行人從僱傭兵旁邊走過，出了旅館。萬幸，什麼事也沒發生。

「呼——。」

「我差點嚇死……那都是些什麼眼神啊。」

看著卡爾和林秀貞鬆了口氣的樣子，妮雅茉笑了。

「你們兩個是白痴嗎？」

「呃，不、不是，那……」

「你覺得那些在裡面裝腔作勢的，有幾個是真正能打的？」

「有幾個像我們這樣拿命跟怪物拼過的？」

這並不是作為久經社會的現代人分析推理後的結論，而是墜入此地、一路廝殺至今的聖騎士的直覺。

「你們已經做得夠好了，再自信點。別被那種要飯的嚇住，這樣很丟人。」

妮雅茉作為隊長，關懷著隊員們的精神狀態。她身高一米八多，這麼說起話來更顯氣勢。

「姊姊……」

林秀貞抽了抽鼻子，卡爾沉默不語。

「走，去逛逛吧。」

四人走在路上。眼前的道路坑坑窪窪，全是土和泥，連像野獸糞便的東西都在地上滾。二十一世紀隨便哪個地方，都比這裡文明。

唉。

好在天氣還行，正值夏末初秋，風很涼，麥田一片金黃。前面一溜排開的是彎腰勞作的人們。

農夫們忙著收割，黝黑的頸項滲出的汗珠啪嗒墜地。

啊，難得一見的勞動現場。

這本該是能給畫家帶來靈感的景象，但在妮雅茉眼裡卻刺眼得很。那些狡猾的NPC讓她吃了多少虧？

可惡的中世紀雜碎。

「那就拜託了。」

「彼此彼此。」

在那些用原木壘底、上面堆著稻草的房子中，有一棟特別顯眼的石灰牆房子里走出了兩個人。

一個是腰背佝僂的老頭，另一個是體格健壯、頭戴尖頂鐵盔的男人。

與老人握了手的那人轉過身，瞥了妮雅茉一眼，隨即噔噔走開，朝著眾人來時的方向去了。

老人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看向他們。

是村長。

「是你們啊。要出去打獵嗎？」

「不，散步。」

「散步啊……哈哈。看你們這麼悠閑，挺好挺好。」

村長笑得一副和善樣。可妮雅茉心裡卻暗暗咂舌。

這老傢伙是在挖苦人呢——村民們都在辛苦幹活，你們在幹嘛？最能說明問題的是，他嘴角帶笑，眼神卻冰冷。

偏偏讓這傢伙撞見……

總之，和他多糾纏不是明智之舉。在一個人權還不如路邊垃圾的世界裡，能活到滿鬍子花白，多半有幾手本事，而這往往等同於老奸巨猾。

拿這老妖怪來說吧……

沒錯，就是個專門敲詐城裡人的鄉下村長定位。

不止如此。

--是村長指使的……

那天夜裡。

在水磨坊里，那個想撲到她身上的德納克曾說過的話浮現腦海。

妮雅茉壓下怒火，聳了聳肩。

「每次都拼上性命戰鬥，也該有休息的日子吧。」

「嗯，對，對。」

「那我們告辭了。」

「諸位且慢。」

妮雅茉微微皺起了眼角。

「什麼事？」

「你們在這村裡安頓也有些時日了。呵呵，尤其是妮雅茉和阿佐夫，都快滿一個月了吧？兩位一臉懵的時候還像是前幾天呢……」

每當村長這樣開頭，往往就會有不講理的事發生。

「別繞彎子，說重點？」

「不久後，肯特城會派行政官來。不知是哪股風把目光吹到這偏遠之地……」

「簡短點。」

「很簡單。要收點稅。」

「哈……？」

人真要遇上荒唐事，反倒會一時語塞。妮雅茉乾笑了一聲，因操練而生的白皙繭手摸上了劍鞘。

看著看著，你們還真來勁了啊。

呼——

妮雅茉嘆了口氣，要忍。

即便遲早要走，也不該與地方豪強結下樑子。

因為準備還沒完成。

是的，我的理智正這麼喊著。

可是……

忍不了啊？

我骨子裡的戰士在咆哮：這等不公，難道要忍？

『這老東西，踏線了吧？』

鏘——

妮雅茉面帶微笑，拔出了劍。

「咦，姐？」

林秀貞慌了。

「呵呵，說話注意分寸。我是這村子的村長。」

鬍鬚斑白的老人面對刀劍也不眨一下。

踏步——

妮雅茉向前邁出一步，距離縮短的一瞬，彷彿死亡伸出了舌頭。

「聽廢話也有個限度。你剛才，已經越界了。」

「廢話……你憑什麼裁定？你們這些連藍血貴胄與王冠之主制定的森嚴法度都不懂的外來者？」

氣氛將要失控之際，阿佐夫插了進來。

「住手！正如你所說，我們並非本村人，而是旅客，況且我們還付了錢住店。你卻要徵稅？這不合理！」

「不久前法度改了。凡在本村逗留一定時日者，一律徵收保護稅。」

「多虧自警團，你們夜裡才能安睡；我們偶爾還在磨坊烤麵包；後來用溪水也沒交過水費吧？」之類的話也都拋了出來。

「這也太……」

阿佐夫語塞。法律本就可以任人解讀，但這也太離譜了。顯然是以村長為首的一干鄉紳在耍花招，而背後是驟變的局勢所致。

不知不覺間，那些除了在村裡晃蕩和喝酒外無所事事的年輕人圍了上來，手裡拿著木棍或長矛。其間還夾著幾個在旅館裡見過的僱傭兵。

果然如此……

單憑山溝里的自警團，不可能有這種膽量 。要是我們四個拚命，必有一方被殲滅，所以他們就想到了那些人肉屠夫。

寒鴉傭兵團是為了別的目的，將此地作為據點而來。那老成奸滑的傢伙便盤算著如何利用他們，想出了這一手。

不花錢就賺錢的妙極勒索。

徹底被算計了。

……

妮雅茉臉上的笑意消失無蹤。

她冷硬的神情像一尊石膏像。

『她認真了，是打算奉陪到底！』

見此情景，阿佐夫的直覺拉響了警鐘。

他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

那是在農家村瓦利安特附近的大路上，與某些僱傭兵起了爭執的時候。

那時，妮雅茉面無表情地把三個男人剁成了碎塊。

就算大腿中箭、腹部被捅出窟窿，也無法阻止她。

咔嚓——

那個哀求饒命的僱傭兵被她扭斷頸子的畫面，仍清晰地烙在阿佐夫腦海里。

他渾身起雞皮疙瘩，急切地喊道。

「拉住她！拉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