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鹿角村（2）

「請忍著，妮雅茉！一定要忍住！」

阿佐夫和卡爾一左一右攔住了她。

即便如此，兩個彪形大漢還是被她拖得東倒西歪。

「放開我。喂，我說放開？」

這是她那怪物般屬性的緣故。

幾個不明所以的傭兵嗤笑起來。

「他們現在在幹嘛？哈哈哈！」

「一個娘們兒擺什麼臭架子啊，真他媽裝。」

「……呼。」

嘆了口氣後，妮雅茉抹了把臉。等她稍稍冷靜下來後，阿佐夫便去和村長談判。

「村長。我們清剿了這村附近的怪物。雖然是為了糊口，可客觀上也維護了村子的治安。不是嗎？」

「青年會的年輕人也足夠應付這種事，不過話又說回來，也許你們只是去捅了馬蜂窩也說不定。」

村長看似予以首肯，卻也留有餘地，顯然是想在關係中佔據上風。經驗老道的阿佐夫本能地察覺了這一點。

一旦提過分要求，就會被拒絕。

「稅我們會繳，只是期限請稍微寬限一點。」

「……嗯，那就這樣吧。不過可等不了太久喔？」

這隻老滑頭竟意外地退了一步。

「當然。」

村長擺了擺手，像是在示意可以走了。四人邁開了腳步。阿佐夫「呼」地嘆了口氣。

「幹得好，忍得漂亮，妮雅茉。」

這話以前好像也聽過很多次了。

『操，要忍到什麼時候？乾脆把一切都掀了不行嗎？』

儘管內心在如此狂吼，但身為隊長的理性卻有不同的聲音——我身上還背負著必須負責的生命。

「謝謝你，阿佐夫。」

「客氣什麼，這就是我的職責。」

「哈，這幫混賬東西。」

暫且不管這突如其來的麻煩，該做的事還是得做。一行人為了補充箭矢和購買盔甲，朝鐵匠鋪走去。那是一棟位於山坡上的煙囪房，正冒著裊裊炊煙。

「啊，妮雅茉小姐，您來——呃啊啊！」

一個有著古銅色皮膚的男人轉過頭來，隨即發出了慘叫。因為他手上抱著的木柴嘩啦啦地掉了下來。他正是鐵匠鋪老闆的兒子希貝。

「你父親在嗎？」

剛才還皺著的臉不知去哪兒了，妮雅茉笑著俯身，幫他把掉落的柴火撿了起來。淳樸的鄉下小伙漲紅著臉，連正眼都不敢看。

「啊，不，不用您幫……在，在的！他在裡面！」

「謝謝，那你忙吧。 」

當！當！

鐵匠鋪老闆洛希德一邊打鐵，一邊回過頭來。

在燃燒的熔爐前，他被爐火熏烤過的鬍子和頭髮都捲曲著。

他看到一行人的臉，便劈頭蓋臉地說道。

「沒貨。」

「上回你不是說還剩幾件嗎？」

「都賣光了。」

「少來這套，老傢伙。村裡會用箭的也就獵人喬治一個人。箭能這麼快就斷貨？」

「肯特城的行政官可能會上門稽查，所以全處理掉了。」

箭矢因其特殊性與危險性，被分類為軍需物資，流通和管理自然十分嚴格。

鹿角村因為偏僻，行政力難以觸及，所以還能通過這種方式採購到。

但妮雅茉知道他在說謊。她雙臂交叉在胸前。

「咱們坦誠點吧。是村長的緣故，對吧？」

「……」

鬍鬚濃密的嘴角抽動了下。說到點子上了。

「給你原價的兩倍。」

「我說過，讓你們走。」

「三倍。再給我們幾套棉甲。」

咣！鎚子砸在地上，洛希德瞪圓了眼。

「……滾，否則我就叫人了。」

看他左右為難的樣子，八成他自己也不滿村長的指示。

哼，那老傢伙辦事從來不會留這麼大紕漏。

多半是打定主意，如果我們不交稅，就讓我們無法使用村裡的一切設施。

「打算活活耗死我們啊。」

這——

「雜種。」

「什麼？」

「自言自語呢，祝你吃好喝好。」

妮雅茉笑著回了一句，便走出了鐵匠鋪。卡爾一臉為難地說道。

「怎麼辦？眼下沒有箭的話，我們的戰力會大減的。」

怪物的皮通常比人類堅韌得多，所以就算回收了，多數情況下也無法再利用。

阿佐夫摸了摸箭袋。

箭矢僅餘五支。一旦失去先手優勢，後果將是致命的。

「不光是箭。旅店那邊他肯定也會使絆子。照這樣下去，等我們還沒準備完就得被趕到大街上了。」

「這、這可怎麼辦？到了晚上怪物們會變得更兇猛的。」

聽了阿佐夫的話，林秀貞都快哭出來了。

「嗯——等下。」

形勢雖陰鬱，妮雅茉卻出奇從容。

她嘴上說著要走，腳下卻沒動，仍在鐵匠鋪門前閑晃。

噹噹！待錘聲再起，她繞到鐵匠鋪後面。

咔！

希貝正在那裡劈柴。妮雅茉開口道。

「喂，希貝。」

「咦？妮雅茉小姐，您找我有事嗎？」

青年把斧頭一丟，笑得一臉燦爛。只看一眼就能感覺到滿是好意。妮雅茉走近，在他耳邊低聲道。

「我們現在很缺箭。你父親說不能賣。所以啊，你能不能代替他賣給我們一點？」

「啊……這個……對不起。就算是妮雅茉小姐，這個也有點……」

臉色一板，希貝撓了撓頭，一副犯難的樣子。看來是被父親嚴厲叮囑過了。

不過妮雅茉笑了。

哼，辦法不是沒有，就是心裡有點臟。

她忽然抱住了希貝，青年的眼睛頓時瞪圓，金髮女子如同林中仙女般低語。

「我……說不定會死。」

「……！」

「為了活下去，我必須獵殺怪物。可沒有箭，根本沒法狩獵。」

「要不……您就別出獵了……」

「像我這樣的流浪者要在這個村子定居，至少得有點積蓄吧？那樣才能結婚不是嗎？」

「……」

「我只是想為光明的未來努力。可這世道，為什麼非這樣不可呢？啊，對不起。如果你實在為難，那也沒辦法。我們就用手頭的東西想辦法好了，盡量去找不那麼危險的哥布林……」

心頭一陣發癢，希貝的腦海里浮現出妮雅茉被哥布林拖走、凌辱的畫面。

他聽說過，哥布林為了孕育更強的種族，時常擄走人類女性當生育工具。據說那樣剖腹而出生的半人半魔，就是霍布哥布林。

不行！那是我的女人，誰敢動她！

「呃、呃……請等一下！」

希貝眼神一狠，轉身跑開。片刻後，他又折返，手裡拎著十支打磨精良的箭和一套黃褐色的棉甲。他把棉甲和箭用包袱布裹好，一邊遞過去一邊說。

「千萬別讓父親……還有村裡人知道……被發現我可就完了。」

「謝謝你，希貝。」

妮雅茉笑靨如花，連同為女子的林秀貞都恍惚了一瞬。

若說是背後有光環在發光也不為過，妮雅茉的美貌就是如此致命。

「錢就不必……」

「收下吧，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

妮雅茉把幾枚銀幣和銅幣塞進希貝手裡，粗略算了下，比物件的價錢多給了一點。這樣他就算被父親發現，也不至於挨打挨到半死。

「妮雅茉小姐，我……」

「那我走了，改天一起喝杯茶吧。」

「啊……好，好的！」

她推開似乎還有話想說的、支支吾吾的希貝。

妮雅茉轉身走開。拉開一段距離後，阿佐夫嗤笑一聲。

「竟然如此踐踏一個男人的純情…… 」

「說啥呢，被下半身支配的是他自己。」

臉上那憂鬱的表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妮雅茉咧嘴笑得都露出犬齒了。

沒有絲毫的罪惡感，因為自己本來就是個男人。

再說洛希德那傢伙過去宰我們宰得也不少。

「當初拚命坑我們的時候是他，現在反倒裝聾作啞？我不過是討回一點而已。誰讓他不看好自己的兒子。」

「這不就是個綠茶？」

這時卡爾嘟噥了一句，旁邊的林秀貞臉色也不好看。

妮雅茉看著兩個女人，歪著嘴角笑了。

「什麼綠茶，話說過了吧？我又不是白要的，反正也按高於行價付了錢。」

「可你利用了希貝的心思，這點沒錯吧。用那張臉和那副身體。」

一向少與人爭的卡爾這回也頂了回去。

一來剛才那一幕她看著不順眼，二來她對妮雅茉早有積怨。

妮雅茉眉心一跳。

這丫頭說話怎麼這麼沖？

『媽的，我剛才為啥要干那種噁心事？』

為了隊伍的利益所作出的犧牲，林秀貞和卡爾卻不領情，這讓妮雅茉有些委屈。

她本想還口，終究長嘆一聲。

『唉，我忍，我忍。』

好吧，在你們的立場上，或許會這麼想吧。

妮雅茉決定發揮一下自己的耐心。

畢竟卡爾和林秀貞也還算聽自己的話。

「那你是打算連甲和箭都不要，空手去跟怪物打？」

「這……」

「隊伍戰力下降，風險就會上升。說不定我們之中會有人死，就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良心。」

你，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緊接著，妮雅茉冷冷的話鋒如刀。

林秀貞聽著，垂下了頭。

「對不起——是我想得不周。」

「……」

卡爾最終一句話也沒說。

妮雅茉瞥了她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把偽善收起來。在這鬼一樣的世界想活下去，就得學會利用一切。」

唯有在此時，她才對這副漂亮到該死的皮囊感到滿意。

雖然不多，好歹也算搞到裝備了。既然村長那邊還在耍花樣，那就真的該走了。把這靜謐山村的風景拋在身後，妮雅茉推開了旅店的門。

「收拾東西走吧，露宿反而更省心。」

鮮香的燉湯味和酒氣之間，夾雜著一股刺鼻的汗臭，喧囂嘈雜更是如影隨形。

「喔哦，來了。」

「哈哈，我說得沒錯吧？超正點的吧？」

「可不是嘛，要是再高一點就完美了，是妖精混血嗎？」

坐著舉杯的傭兵竊竊私語。一個個臉通紅，顯然都喝多了。

哈，這味兒真夠噁心的。

妮雅茉邁步而行。就在這時，一個光頭攔在了她面前。

「喂，小姑娘。」

妮雅茉認得這人，先前她與村長說話時，嘲笑他們的傢伙里就有他。

「讓開。」

「呵呵呵，讓開？哎？聽見沒？讓開呢。跟長相一樣，聲音也真好聽啊？」

「這王八蛋……」

阿佐夫皺眉欲上前，卻被妮雅茉攔住。她嘴角揚起一抹歪笑。

「我說，讓開。」

「哎呀呀，好怕。當然得讓開嘍。」

那傭兵像小丑一樣倒退幾步，忽然伸手抓住了妮雅茉的前臂。

「不過有個條件。一群老爺們喝酒太寂寞了。過來給我們倒杯酒吧？再陪聊兩句更好。要不然嘛……嘿嘿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把食指與拇指合在一起，隨即下流地上下比劃。那是對娼妓才會做的手勢。

「正好，我也憋了挺久呢。」

妮雅茉反手握住那傭兵的手，笑意更濃。但她的眼神已冷若冰霜。喝得爛醉的傭兵根本沒看出來。

「哦哦，可以。那我們先到那邊……啊、啊啊啊！」

咔嚓。那隻骯髒的手指被折成了九十度。

砰！緊接著，挨了她一腳的傭兵撞翻桌子，橫著摔了出去。

「啊、啊？」

看著一群慌了神的蠢貨，妮雅茉甩了甩手。

力量：27

敏捷：15

智力：12

不好意思，老子可是全力量加點的聖騎士。

「喂，放馬過來。」

今天找個人幫你們收屍吧。